翌日一早。
第一车活鱼运到了县城。
活鱼运输车是阿超从省城帮忙找的,一辆旧货车改装过的,车厢里装了水箱、水泵、氧气瓶,车体虽然旧,但设备齐全。
沈汉东付了钱,把车开回村里,停在活鱼池边上。
铁蛋和耗子把活鱼池里的鱼一条一条捞出来,用网兜兜着,放进车上的水箱。
水泵一开,车厢里的水开始循环,鱼在水箱里散开,沿着水箱边缘游动。
沈汉东爬上货车看了看水箱里的鱼,又看了看水泵的运转情况,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没问题了,走吧,去县城。”
货车沿着土路开了一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水箱里的鱼还活着,在水里游动,平稳正常。
沈汉东让司机把车停到店门口,打开水箱盖子,鱼从水箱里一条条捞出来,放进店里的玻璃钢水箱里。
这些石斑鱼在新的水箱里转了两圈,慢慢适应了水温,贴着箱壁缓缓游动,像是从没离开过海。沈汉东蹲在水箱旁边看了一会儿。
两条石斑鱼在箱底一前一后地游,一条黑鲷贴着箱壁停了一会儿,又动了。
店门口围了几个路过的人,有人探头看水箱里的活鱼,问了一句:“这鱼新鲜吗。”
沈汉东站起来说:“今天早上刚出水的。”
那人蹲下来好奇的看了一会儿,没有买,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活鱼店还没正式开业,但已经有人在问了,沈汉东知道还差一个仪式。
得让县城的人知道这里开了一家活鱼店,而且是最好的活鱼店。
开业仪式定在了农历二月初二这天,龙抬头。
这是海边人图吉利的说法,龙抬头,雨水足,渔汛旺。
沈汉东让阿超提前从省城打印了一沓传单,红纸黑字,上面写着“星湾活鱼开业大吉,开春海货鲜活上市,开业当日全场八折”,下面留了地址。
阿超几人在县城菜市场附近的街上发了两天,沿街分发,发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几个卖菜的摊主拿过来看了看,有人问:
“这个星湾活鱼,是不是就是沈汉东那个联合社?”
阿超笑道:“是的,明天活鱼店正式开业,欢迎大家来捧场,开业买鱼有优惠。”
几个摊主互相看了一眼,议论纷纷起来,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开业这天,一大早,店门口挂上了新招牌,白底红字的“星湾活鱼”,字迹端正清晰,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店门口摆了几条长凳,门口两边各摆了两盆鲜花,红红绿绿的,看着热闹。
一挂鞭炮挂在门头的招牌边上,长长的从屋顶垂到门框。
店里水箱里的鱼活蹦乱跳的,在水里绕着圈游动,水花溅到水箱边缘,又落回水里。
沈汉东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条通往菜市场的街巷,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巷口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影。
阿超穿着新夹克站在旁边,林保田在远处帮着看停车的位置,怕货车占了道。
阿年,阿奎,阿正,铁蛋,二牛,耗子全都来了,黄大强也来了,站在门口跟几个路过的熟悉人聊着天。
到了开业辰时。
沈汉东准时点燃了鞭炮。
炮仗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巷子里炸开,红纸屑飞得满天都是,硝烟味弥漫在晨风里。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观看,有人捂着耳朵站在远处,有人凑近了些。
鞭炮放完,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路人和潜在顾客。
沈汉东站在门口,对大家笑着喊了一声:
“父老乡亲们,星湾活鱼今天正式开业,都是鬼礁渔场捕捞回来的石斑鱼,活鱼现杀,八折三天!”
人们纷纷走进店里看,水箱里的鱼还在游着,各种石斑鱼都有,还有黑雕和真雕,品相一条比一条好。
第一个顾客是个提着菜篮子的妇女,她走进来,在水箱前面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条红石斑说:
“这个红石斑怎么卖?”
沈汉东笑着报了价,她犹豫了一下,说:
“有点贵了。”
沈汉东笑说:
“大婶,这是活鲜鱼,可不是冷冻鱼能比的,价格肯定要比冷冻鱼贵,不过新店开张,开张三天一律七折,还能现杀。”
提菜篮的大婶这段时间儿媳妇刚好怀孕,她也想买一条石斑鱼回去去给儿媳补补身子,何况新店开张还打折,她也就不再犹豫:
“那给我一条红石斑,就要这条。”
沈汉东见第一单生意成了,就笑道:
“好嘞,大婶你是咱们店开业第一单生意,店里直接给您打五折,您是要拿回去杀,还是店里现在给您杀。”
大婶一喜,说:“那你们店帮杀,我回去还不用杀了。”
“没问题,阿奎,给这位大婶杀鱼。”
“好嘞!”
阿奎当即拿起网兜,从水箱里捞起了王婶要的这条红石斑,放到案板上,然后拿了菜刀,熟练地开始处理,刮去鱼鳞,清除内脏,最后把杀好的鱼用清水一冲,装进袋子里,笑着给大婶递了过去。
妇女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处理干净的鱼,鱼肉新鲜的不能再新鲜,她立马掏出钱付了,然后心满意足的拎着袋子走了。
第一单生意做成后,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顾客接着进来了。
有人买了一条黑鲷,有人买了两条石斑。因为新店开张有打折,到了中午,店里的水箱已经空了三分之一,生意好的不得了。
黄大强站在门口抽着烟,看了看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佩服的说了一句:
“东子,你这活鱼店这一招果然好使,店里的鱼卖得这么快,根本不愁没人买,比冷冻鱼还要有销路。”
沈汉东道:
“老黄,你接下来跑销路的时候,也多多宣传一下活鲜鱼,到时候每个县市至少都开一家,把活鱼生意做大做强。”
店里还陆陆续续有顾客进来,沈汉东站在案板后面,跟阿奎一起杀鱼,把杀好的鱼一条条装进袋子里,店里忙得不可开交。
一天下来,店里的石斑鱼卖有了一大半。
第二天,店里的生意依然火爆,买活鱼的人甚至比第一天还要多。
一个中年男人昨天买了一次,第二天又来了,不停的夸赞说:
“昨天的鱼确实新鲜,比冷冻鱼强多了,你们这里的鱼天天都有卖吗。”
沈汉东站在案板后面,把杀好的鱼笑着递过去:
“有的,以后天天有,随时欢迎光临。”
中年男人提着鱼喜滋滋的走了。
沈汉东收拾着案板上的碎料,用抹布擦了擦台面,水箱里的鱼今天又送来了一批,在水里慢慢地游着,水花轻溅。
现在第一家活鱼店开起来了,生意比预料中的还要好,接下来得招聘一个专门的杀鱼工和收银员了,这样鱼店就能正式运营起来。
很快。
新店开张三天的打折期一过。
店里的客流虽然略有一些回落。
但稳住了一批回头客,不少吃过现杀现卖活石斑的顾客都认准了星湾活鱼的招牌,每天一早便拎着菜篮守在店门口等着买鱼。
活鱼生意稳定下来后,沈汉东在店门口贴出了招工广告,招一名熟手杀鱼工和一名收银看店的女工,薪资在县城水产行当里开得拔尖。
不到半天就有人上门应聘了。
先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以前在国营水产店干过,杀鱼的手法非常熟练,人也老实。
沈汉东让老马试了试手,他捞起一条石斑鱼,当即就在砧板上熟练的操作起来,刮鳞、去内脏、清洗,三下五除二,一条石斑鱼已经处理的干干净净,案板也干干净净的。
石斑鱼其实并不好处理,鱼刺太硬,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划破完整的鱼肉,但马师傅处理的石斑鱼,鱼肉完好无损,只有老熟手才能做到。
沈汉东在旁边看了,都佩服的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笑道:
“马师傅,明天早上来上班,工资一天五块钱,中午包一顿饭。”
老马开心的点了点头:
“好的沈汉东,明天我就来上班。”
杀鱼工招好后,很快收银员也招到了,应聘收银的是供销社下岗的女工,叫李桂兰,算账细心,待人温和,也懂称量记账,刚好契合门店需求。
简单试工过后,沈汉东当场定下了两人,隔日正式上岗。
活鱼店的人手配齐了,沈汉东就不用再整日守在店里,日常采买、看店、处理活鱼全交给老周和李桂兰打理,他则是重新把重心放回渔村联合社的远洋捕捞规划上。
渔村码头这边,活鱼池昼夜开着循环水泵,每日船队出海归来的渔获统一暂养,活鱼运输车一早准时从村里出发,往返县城一趟刚好赶早市。
远海号活水舱改装成功后,接下来的星湾号还有联合社的船只,都进入了改装方案,打算分批动工,扩大海上活鱼捕捞的生产力。
黄大强这边也不闲着,他按照沈汉东交代,带着打印好的活鱼宣传传单,跑遍了周边三个县城的农贸市场、国营饭店、私人酒楼。
八零年代的县城饭店极少能供应鲜活海鱼,大多都只用冻货,黄大强一拿出水箱里鲜活的石斑、黑鲷样品,酒楼老板们瞬间就动了心,活鱼订单大增。
活鱼生意的市场比沈汉东预想的还要大,现在有了第一家活鱼店的成功,他接下来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等县城的店稳住了,在周边县市也得开几家,一直开到省城去,稳扎稳打,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