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改装活水舱的工作正式动工。
第一艘改装的渔船是远海号,远海号的后舱空间够大,隔出一块来放活水舱,不影响前面的冷冻舱。
阿年去县城买了改装材料和设备,活水舱最重要的一个设备就是循环水泵,把水泵安装到活水舱里,管道沿着船舷走,进水口在船底,出水口在船尾,海水就能循环起来,鱼放在活水舱里就不会死了。
开工之后,沈汉东也没有天天盯在码头上,活水舱的改装不是什么高科技,阿年能盯住,阿奎动手能力强,铁蛋和二牛打下手也够了。
沈汉东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得去县城租一间门面,把第一家活鱼店开在县城里。
黄大强之前跑周边县市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县城菜市场边上有一间小门面空着,以前是卖水产的,后来老板不干了,门面一直锁着,也没人接手,房东是个退了休的供销社老职工,想租出去又怕租给不靠谱的人,就一直空着。
沈汉东这天专门去县城看了一趟,门面不大,二十来平,挨着菜市场,位置说得过去。
他想找房东聊聊,黄大强说那房东不太好说话,他还是一次次骑自行车去县城跑。
前两次房东不在,第三次才见到了,老头六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一件旧棉袄,坐在门口剥花生,花生壳堆了一小堆,沈汉东在旁边蹲下来,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
老头听完也没马上答话,把花生仁慢悠悠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说:
“年轻人,你租了这间门面打算干啥?”
沈汉东说:“卖活鲜鱼,我自己船队捞的,用活水车运过来,现杀现卖。”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剥了一颗花生:
“那你打算租多久?”
沈汉东说:“先租三年,三年后行情好就续,不好就退。”
老头把花生壳扔在地上:
“租三年的话,倒是行。”
沈汉东笑了一声,站起来问:
“那租金怎么算?”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月三十块。”
沈汉东心里算了一下,这个价比他预想的低,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准备合同,过两天来签。”
老头摆了摆手,又继续剥他的花生了。
沈汉东回去很快把合同准备好,以一个月三十块的租金,租下了菜市场旁边的这家门面,直接租了三年长租。
门面租下来后。
剩下的就是装修了。
沈汉东把铁蛋,耗子,二牛三人叫来,他们自己装修鱼店。
这家门面不大,二十来平左右,把杂物全都清理出去后,店里空荡荡的,墙皮有些脱落,要先粉刷一遍。
装修一共用了五天时间。
靠墙砌了一排水泥台,上面摆放了一排水箱,水箱是从省城订的,一共四个玻璃钢水箱,一大三小,大的两米长,小的各一米,接上管道,注入活水,四个玻璃水箱安装好,鱼店就成型了。
中间再摆几张大桌当操作台,门口放一个显眼的招牌,招揽顾客用的。
黄大强路过的时候进来看了一眼,在屋里走了一圈,蹲下来敲了敲水箱,又站起来,绕着操作台转了一圈,说了一句:
“东子,这店收拾得不错,第一家活鱼店开在这里,生意肯定不会差。”
他在桌边站住,又说:
“不过东子,光靠这个店还不够,咱们还得在渔村码头也建一个活鱼池。鱼从海上捞回来,不能直接装车就往县城拉,得有个地方暂养。”
沈汉东点了点头说:
“已经在想了,收购站靠近码头边上那块空地从村里租下来,拿来建活鱼池刚好够用。”
黄大强又说:“那你得抓紧,店收拾好了,鱼池还没建好,也是白搭。”
沈汉东说:“明天就开始挖。”
沈汉东又看了一圈装修好的这间活鱼店,墙面已经粉刷的干干净净,日光灯管也装上了,新换的几根灯管亮着白晃晃的光。
这间二十平的小屋子,等活鱼送过来,就能正式开张了。
码头边的活鱼池,沈汉东选的地址在收购站旁边那块空地,靠近海边,潮水涨落的时候可以直接从海里抽水。
正月二十五一早。
铁蛋和二牛拉了几车买来的砖头、水泥、沙石,在空地旁边堆成几堆。
沈汉东在空地上走了一圈,用石灰画出了池子的轮廓,六米长、五米宽、两米的深度,这个体积完全够用了。
阿奎扛着铁锹走过来,在画好的线上踩了一下,开始往下挖。铁蛋和二牛跟在后面挖,耗子在旁边搬石头,水池挖了三天。
砌池子是阿年带着铁蛋干的,两个人蹲在池边,一砖一砖地码,水泥抹得平整。
池壁砌好后,还要做防水,沈汉东专门从县城买了一卷防水布,铺在池底和池壁上压紧,再抹一层水泥。做好后灌水试了半天,水满着,没漏,池壁也没有裂缝。
进水管从海边接过来,用的是粗塑料管,穿过收购站后面的矮墙,口子用铁丝扎紧,另一头插进海水里。池边还有一根出水管,接了一个小型水泵,可以循环换水,让池里的活鱼存活时间更长。
出于安全考虑,为了防止村里的小孩来这边玩出事故,水池周围还安装了防护网。
活鱼池建好的这天下午,阿年把管子接上,启动水泵,海水从海边抽上来,经过管道,涌进池子。
水流很平缓,池底缓缓被水覆盖,水面慢慢升高,微风吹过,带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阿奎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笑道:
“哈哈,行了!这下鱼有地方住了。”
沈汉东也站在池边看着水面,池塘不算大,但足够周转联合社每天捕捞的活鱼了。
以后鱼从海上捞回来,先放进池里养着,等活鱼车来了再装车运走,省事也省心。
沈汉东用手摸了摸水,初春的海水还是凉丝丝的,但已经没有深冬那种刺骨的寒意了,他拍了拍手说道:
“水温已经没那么凉了,海里的鱼群应该也开始慢慢活跃,咱们接下来可以准备出海了。”
阿年说道:
“汉东,远海号的活水舱已经改装出来了,要不明天就出海试试?”
沈汉东说:
“好,明天先去鬼礁渔场看看,那边石斑鱼品质好,捞回来拿去县城开业,只有鱼好,咱们的活鱼店才能把名头打响。”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
远海号就驶出了码头,船头破开晨雾,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沈汉东站在船头,海瞳扫视着前方的海面,阿年掌舵,船往鬼礁方向开,越往外海,海水颜色越深,从灰蓝变成深蓝。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鬼礁那片暗礁区的轮廓在前方浮现出来,水下的暗礁犬牙交错,延伸到海面下方,隐在水色里,看不真切。
沈汉东让阿年把船速降下来,绕着暗礁区的外围慢慢走。鬼礁这片海域他已经摸熟了,哪块暗礁长、哪条缝隙深、哪片水域鱼群爱扎堆,都在他脑子里。
沈汉东在船舷边站定,海瞳扫过水下,片刻之后,在礁石缝隙之间,一团团光斑贴在礁石壁上,体型不小,一动不动,正是石斑鱼。
这是鬼礁特有的青石斑和红斑,肉质紧实,卖相也好。
“阿年,把船靠过去,开始下网。”
沈汉东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阿年应了一声,把船往沈汉东指定的那片礁石区缓缓靠拢。
大家开始下网作业,刺网刚沉下去,不到一小时,收网的时候,网兜里已经沉甸甸的鱼获。
拖上船时网里兜着几十条大石斑鱼,红石斑和青石斑都有,还有两条老鼠斑,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阿正蹲下来解鱼,把解下来的鱼一条一条放进活水舱里。
石斑鱼进了活水舱,摆了两下尾巴,散开,在水层中间慢慢游动,贴着舱壁,平稳安静,鳃盖一张一合,这说明改装的活水舱是没问题的。
阿正趴在舱口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笑道:
“活了,鱼在活水舱里活蹦乱跳的。”
阿年从驾驶舱探出头来问:
“能活多久?”
沈汉东也蹲在舱口观察了一会儿,说:
“能活到咱们回去应该没问题,大家再下一网,然后把鱼运回去,准备张罗县城的活鱼店开业!”
第二网比第一网还要多一些。
同样的区域,同样的礁石缝,刺网收上来的时候挂了七八十条石斑鱼,还有几条黑鲷和真鲷混在里面,个头都不小。
沈汉东看着活水舱里的鱼;石斑、黑鲷、真鲷加起来有上百条,品相都极好,鳞片完整,活力也足,他拍拍手说道:
“够了,先把这些鱼运回去。”
远海号调转船头往回开。
返航途中阿奎一直站在船舷边,伸头去观察活水舱里的鱼,没有出现一条死鱼,全是活的,他喜滋滋的说了一句:
“这些石斑鱼拉到县城去卖,肯定能打响活鱼店的名头。”
船回到码头的时候,活水舱里的鱼还在游,石斑贴着舱底,黑鲷在水层中间慢慢打转。大家用抄网把鱼一条条捞出来,放进了码头边新建的活鱼池里。
鱼进了大池子,瞬间自由的散开,石斑鱼游了两圈,很快沉到了池底,贴着池壁一动不动了。
沈汉东蹲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见水池里的鱼没有任何问题后,他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说道:
“成了!明天开始往县城送鱼,大家都去一趟,明天活鱼店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