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在想啥呢?”
阿奎这会儿见沈汉东看着大雨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了句。
沈汉东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没啥,就是我家那老房子,现在下这么大的暴雨,肯定得漏雨了,我是想赶在台风来之前,多出海挣点钱把房子翻修一下,不然等台风来了,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到时候我家里几个妹妹就得遭罪了。”
阿奎听了,也知道汉东家的难处,就拍拍他肩膀:
“别担心,汉东,咱们这几天多出几次海,多挣点钱,到时候我们都来帮忙,帮你把房子翻修一下。”
阿正也说:“阿奎说的对,等天晴了,咱们就继续出海。”
沈汉东看了看外面的雨势说:
“也不着急,这雨下得这么大,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天要是天气不好,咱们就休息一天。”
阿年看着突变的暴雨天气,说道:
“我看这天气明天出海也够呛,反正出不了海,汉东,咱们继续喝酒,来来来,再喝一碗。”
几个人重新坐回堂屋的八仙桌前,继续喝酒聊天,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风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吹得院子呼啦啦的响。
“哎呀,漏雨啦。”
这会儿,阿年家的屋顶有几处也开始漏雨了,雨水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阿年老婆着急的喊了一句,连忙拿了几个木盆来接水。
“汉东,我家跟你家一样,这破房子每年台风季都漏雨。”
阿年抬头看着漏雨的屋顶,也是叹了口气,一边说道:
“看来我家这房子也要翻修一下了,正好现在挣了些钱。”
沈汉东见阿年家都漏雨了。
想到家里现在肯定已经漏得不成样子了。
他心里担心老婆和几个妹妹,这会儿也就没心思再喝酒了,便放下筷子,站起身说道:
“阿年,酒就喝这么多了,雨下这么大,我得回家看看去,明天大家休息一天,后天咱们看天气情况再出海。”
“汉东,你等一下。”阿年也站起身来,“现在雨下这么大,你穿我家的蓑衣回去吧,阿奎他们不着急,等待会儿雨小了再走。”
阿年说着走到堂屋墙壁边,把挂在墙壁上的那套蓑衣和斗笠取了下来,给沈汉东递了过来。
沈汉东见现在雨确实下得大,就接过了蓑衣:
“行,那我先先回去了,阿奎,阿超,阿正,你们几个陪阿年再喝点,等雨停了再回去。”
大家都应了一声:“我们没事,汉东你回去小心点。”
沈汉东已经穿上蓑衣,戴上斗笠,然后在暴雨中走出了阿年家已经积水的小院子,踩着湿漉漉的石子路往家走去了。
一路上暴雨都在下,雨滴打在蓑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暴雨中的整个村子都黑咕隆咚的,路上啥也看不见,只有暴雨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沈汉东在暴雨中摸着黑,加快步伐一路来到自家院子,刚推开院门走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汪没过脚踝的雨水,雨水瀑布一样从屋檐上淌下来,因为屋檐是用泥巴盖的,雨水一冲刷,屋檐已经缺了口子,这暴雨要是连续下个一天一夜,屋顶恐怕都要被冲下来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沈汉东从窗户看进去,看见陈淑青和几个妹妹的身影在屋里一阵忙碌。
沈汉东快步走进屋里,见堂屋的地上摆着好几个木盆,铁桶,雨水渗透房顶,从几处裂缝那里像掉线的串珠一样滴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盆里和铁皮桶里,雨滴落桶的声音响成一片。
房间里,陈淑青手里正拿着一个搪瓷盆,站在床上接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二凤和三夏也在帮忙,一个拿着抹布擦床板上的水,一个把接满了一盆的雨水倒掉,四秋抱着幺幺,两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和害怕。
“阿青!”
沈汉东连忙走过去,接过陈淑青手里的搪瓷盆。
陈淑青见沈汉东回来了,也松了口气:
“你回来啦,这雨下得太大了,屋顶好几处都漏了,我们接都接不过来的。”
沈汉东抬头看了看屋顶,只见原本就漏风的泥巴屋顶有好几处已经开裂了,雨水一冲刷,裂缝越来越大,雨水就顺着缝隙流下来,屋外下大雨,屋里就下起了小雨。
沈汉东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满满的心酸和愧疚感一下又涌了上来。
这栋老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年久失修,屋顶还是用传统的泥巴盖的,早就应该换瓦片了,但因为父母去世,沈汉东那时候完全是个废人,家里没人管,就成了这样。
房间的墙壁也有裂缝,一到下雨天就漏风漏雨,以前他整天喝酒度日,对这些视而不见,现在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阿青,都是我不好,让你跟几个妹妹都受苦了。”
沈汉东心疼地看着陈淑青和几个忙碌的妹妹,心里愧疚的想抽自己两巴掌。
陈淑青摇了摇头,笑了笑:
“你不要说这些,真的不碍事的,就是漏雨嘛,接一下就好了,你身上都湿了,快去换身干衣服吧。”
沈汉东没有去换衣服,而是接过她手里的活:
“我来接吧,你去歇着。”
沈汉东说着站在床上,用手托着搪瓷盆,接着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冰凉的雨水滴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
正在忙活擦拭床板的二凤仰着头问:
“大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沈汉东低头看着她,心疼的说道:
“二凤,应该快了,雨已经小了,待会儿应该就停了。”
三夏担心的说:
“大哥,要是再下这么大的雨,咱们家会不会塌呀?”
沈汉东心里又是一阵心酸,但他还是安慰道:
“不会的,这房子结实着呢,三夏,等天晴了,大哥就把屋顶翻修好,把墙也补一补,以后再下雨就不怕了。”
幺妹在四秋怀里探出个小脑袋,她眨巴着眼睛问:
“大哥,真的吗?以后咱们家不漏雨了吗?”
沈汉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一阵酸楚,然后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决心,笑说:
“真的,大哥跟你们保证,大哥不仅要修好这栋房子,以后还要盖新房,以后你们一人一间房间,想怎么住都行。”
陈淑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是有些发红。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变了,变得有担当,有责任心,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喝酒逃避的废物了。
暴雨又下了半小时。
这才开始渐渐的停歇了。
暴雨一停,屋顶也就不漏雨了。
沈汉东从床上下来,把接的满满一盆雨水倒掉,又把地上的几个盆桶的雨水全都拿去屋外倒了,几个妹妹刚才忙了一晚上,这会儿一个个也都困了,陈淑青就带她们回房间睡觉了。
等把湿漉漉的屋里都收拾妥当,沈汉东这才换了一身干衣服,吹灭了房间的煤油灯,跟陈淑青一起躺在了床上。
窗外,雨后渔村的深夜一片静悄悄的,空气中满是被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泥腥味,海边传来潮水冲刷岸边礁石的哗啦声响。
“阿青,真的对不起。”
黑暗中,沈汉东躺在床上,从后面抱着陈淑青满脸愧疚的说。
陈淑青侧过身来,笑着看着他说:
“为啥说对不起啊,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沈汉东愧疚的叹了口气说:
“阿青,我错的可多了,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咱们这破房子,一到下雨就漏,让你一个人忙里忙外,以前是我混蛋,整天喝酒,啥也不管,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和几个妹妹。”
陈淑青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汉东的手说:
“你别这么说,以前你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不是改了吗,今天你挣了四百块,还给几个妹妹买了新衣服新书包,也让一霞重新上学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汉东反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认真的说:
“阿青,我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好起来,咱们先翻修这栋老房子,以后再盖新房子,让你和几个妹妹住得舒舒服服的。”
陈淑青靠在他肩膀上,笑了下,虽然刚才下暴雨让这个家淌满了雨水,冷冰冰的,但是这一刻,她躺在这个男人怀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她点头轻声说:
“嗯,我相信你的,你也不压力太大了,咱们慢慢来,以后会好起来的。”
“你相信我就好。”沈汉东抱着自己老婆,心里踏实了一些,这才又问,“对了,阿青,咱们现在存了多少钱了。”
陈淑青笑说:“加上今天挣到的400块,已经存了700块了。”
沈汉东点点头说:
“还是太少了,翻修房子要花不少钱,明天我看看,要不再出海一趟,台风季马上就要来了,得赶在台风来之前,把房子翻修出来才行,不然到时候有得漏雨了。”
陈淑青有些担心的说:“可是,今天下了这么大的暴雨,明天能出海吗,海上风浪肯定很大吧。”
沈汉东说:“没事,我就去近海四处逛逛,找找鱼群,明天也不下网,刚才在阿年家吃饭,我们已经说了明天休息一天。”
陈淑青这才点了点头,沈汉东抱着自己老婆,两人就这样在床上静静的躺着,听着海边传来的潮水声音,怀里的女人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