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沈汉东回到家里冲了个凉水澡,把今天出海沾的一身汗水和大海的腥咸味都洗掉了。
几个妹妹在院子里看大嫂杀马鲛鱼,陈淑青刚才把一条马鲛鱼送给了隔壁的王婶回来后,她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杀另外一条马鲛鱼。
这条马鲛鱼有十几斤,肉质饱满,是沈汉东刚才特意留着拿回来给几个妹妹吃的。
陈淑青把鱼杀出来了,打算先做一道红烧马鲛鱼,马鲛鱼拿来红烧是最好的吃法。
灶房里,陈淑青这会儿把杀好的马鲛鱼一下锅,鱼的香味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小院子,几个妹妹围在旁边看着大嫂做红烧鱼,闻着鱼下锅散发的香味,一个个都咽了口水。
“阿青,我去阿年家了,你们待会儿吃饭完后,早点睡,不用等我,把门给我留着就行了。”
沈汉东这会儿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屋里出来,对在灶房里做红烧鱼的陈淑青喊了一声。
陈淑青从灶房探出头来,叮嘱道:
“你少喝点酒啊,别像以前那样喝得烂醉才回来。”
沈汉东嘿嘿一笑:
“放心吧阿青,我现在哪还敢喝醉,明天还要出海呢,就是去跟阿年他们聚聚,聊聊天,喝两杯就回来。”
陈淑青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嗯,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沈汉东出了院门,踩着村里的碎石路往阿年家走去了。
傍晚的渔村,晚风清凉,带着一股淡淡海水的腥咸味,远处传来潮水涨落的哗啦声音,随着天色黑下来,渔村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煤油灯。
阿年家在村西头,也是一栋跟沈汉东家差不多的石头房子,只是稍微大一些,院子里养了几只鸡,一只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院子角落堆着一堆渔网和鱼筐。
沈汉东走进院子,几个小伙伴都已经早早过来了,全都聚在阿年家的堂屋里。
“大伙儿都到了吧。”
沈汉东笑着走进堂屋,阿年的老婆已经做好了一大桌菜,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硬菜,一锅猪肉是主菜,还有一大盆红烧马鲛鱼,炒鸡蛋,花生米,炒青菜,荤素都有,桌上还摆上了地瓜烧,海边渔民平时是吃不到这么丰盛的菜的,只有出海大丰收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回。
阿年见沈汉东来了,连忙招呼:
“汉东,就等你开席了,快来快来,坐这儿,大家都坐吧。”
阿奎,阿正,阿超都围着八仙桌坐了下来,沈汉东也坐了下去。
阿年招呼大家坐下后,一边拿了桌上的地瓜烧酒壶,开始一个个给大家倒酒:
“大家都得喝啊,今天可是大丰收,咱们得好好喝一顿。”
阿年倒酒的功夫,沈汉东也掏出烟来给大家散了一圈,笑道:
“喝归喝,不过也不能喝多了,明天还要出海呢。”
阿奎接过烟,嚷嚷起来:
“怕啥,汉东,咱们明天晚点出海不就行了,今天大家挣了这么多钱,不喝个痛快怎么行。”
阿年边倒酒,边笑说:
“汉东,你就放心吧,我家的地瓜烧不醉人,喝几碗没事。”
阿奎已经急不可耐的端起了酒碗:
“就是就是,来来来,啥也别说了,咱们先干一碗,庆祝今天大丰收!”
五人都举起了酒碗,碰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喝起酒来。
地瓜烧的口感比较辛辣,后劲也不小,这是海边渔民自己酿的土酒,渔民喝惯了也就习惯了。
阿奎这会儿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一边兴奋的说:
“汉东,我今天真服了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无人岛外面那片水域有鱼群的,而且当时在海上咱们都没看见,就你看见海上有动静,你这眼睛也太尖了。”
阿年放下酒碗也附和说:
“汉东的眼睛不仅尖,运气还好,今天咱们捕捞到马鲛鱼的片海域,我以前也去过,但是啥也没捞着,汉东带我们一去就碰上这么大的马鲛鱼群,真是神了。”
沈汉东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只是笑了笑,他可不会说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海下的鱼情这种事,就笑说:
“我最近的运气确实比较好,不过我其实也是靠经验,你们都知道,我爹还没死的时候,他是咱们渔村经验最丰富的渔民,之前我跟我爹出海,也学了些经验,我当时是看到无人岛外面那片海面上有海猫子在盘旋,觉得那边可能会有鱼群,才让阿年开船过去看了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阿超听了,也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当时也看见海猫子了,海猫子在那儿转来转去的,但我没往那方面想,还是汉东有经验。”
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聊,话匣子也都打开了,什么话题都聊,越聊越起劲。
阿正这会儿又是一口地瓜烧下肚,有些激动说道:
“汉东,你是不知道,以前在村里,有谁看得起我家?我家穷得叮当响,出海也捕不到鱼,现在好了,跟汉东出海,咱们三天两头碰上鱼群,挣的钱比跑大船还多,以前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咱们的人,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阿年也感慨说:
“可不是,之前我一个人出海,啥都捞不到,现在跟汉东一起出海,我都挣了快一千块了,我爹腿瘸了,村里没人看得起我家,现在我看谁还看不起我家。”
阿超接口说:
“吴家是最看不起咱们的,今天吴家那三父子回来的时候,看见咱们码头上堆的鱼获,吴忠孝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看着就解气。”
阿奎一拍桌子,还有些生气的说:
“妈的,吴有财那孙子刚才还诅咒咱们,说什么让我们出海小心点,我呸!他们吴家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有艘破铁皮船吗,有什么了不起,刚才要不是汉东拦着我,我早揍他了。”
沈汉东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吴家那点破事,不值得咱们生气,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心思放在挣钱上,等攒够了钱,买一艘大渔船,到时候外海也不是他们吴家一家的了。”
阿正这会儿就对阿年说:
“对了阿年,汉东说以后咱们一起存钱,合伙买一艘60马力的渔船,当时你送鱼获回码头了,你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买渔船?”
阿年听了,倒也没犹豫:
“买啊,反正我家这艘小渔船也去不了外海,而且船也老旧了,都不知道还能用几年,咱们要是能合伙买渔船,那最好不过了,不过60马力的渔船,咱们就算是合伙,也不一定买得起吧。”
阿奎这会儿问:
“汉东,你说咱们要是合伙买一艘大渔船,得多少钱?”
沈汉东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上次送我妹妹去县城上学,打听过了,吴家那种六十马力的铁皮船,新船得七八万,不过咱们可以买二手的,四五万左右,咱们五个人合伙买的话,每人出七八千,二手渔船应该能拿得下来。”
“七八千……”阿正咂了咂嘴,“那咱们要存到啥时候啊?”
阿超倒是信心满满:
“怕啥,咱们现在跟汉东出海,一天就能挣四百块,多出几次海,七八千一两年就能攒出来。”
阿年也点头:
“阿超说得对,咱们现在有了汉东这个财神爷,挣钱不是难事。我刚才也说了,这几次跟汉东出海,我都存快一千块了,只要咱们以后多出海,攒够七八千不是问题。”
沈汉东笑了笑:
“钱的事也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不过咱们得提前做打算,要把目标定下来,我的想法是,争取今年年底之前,把买渔船的钱给攒出来,明年开春就能去外海捕捞了。”
阿奎听了,激动的举起酒碗:
“好!就这么定了!来,为了咱们的渔船,干一碗!”
五个人再次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大家边喝边聊,一个个也都喝开了。
阿正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比较重感情,他心里是真的感激沈汉东,这会儿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
“汉东,我今晚必须得敬你一碗,我家穷,我娘身体也不好,我弟我妹都还小,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以前出海挣不到钱,我愁得睡不着觉,现在跟汉东你出海,一天挣了四百块,我……我……”
阿正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沈汉东也知道阿正不容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笑:
“哈哈,阿正,咱们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前是我混蛋,自暴自弃,现在我重新站起来了,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阿奎也拍拍阿正的肩膀:
“就是,阿正你哭啥,咱们现在不是挣钱了吗,等以后买了大渔船,挣更多的钱,咱们再给你相个亲,娶个漂亮媳妇,到时候生个大胖儿子,日子美着呢。”
阿正抹了抹眼睛,咧嘴笑了起来:
“我也想讨媳妇啊,就是讨不到。”
阿超笑着打趣:
“放心阿正,有钱了还怕讨不到媳妇啊,咱们以后跟汉东混,等有钱了你想讨多漂亮的都行,就讨一个像汉东老婆那样漂亮的。”
阿正笑着挠挠头:
“那哪能啊,汉东老婆是城里来的女知青,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我能讨个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就知足了。”
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阿年给每人又倒了一碗酒,一边倒一边说:
“汉东,你这次把几个妹妹接回来,做得太对了,你那大伯真不是东西,为了一点彩礼就想把一霞嫁给吴家那个傻儿子,亏你大伯想得出来。”
阿奎也是愤愤不平:
“就是啊,汉东你妹妹才十六岁,长得又漂亮,成绩又好,嫁给那个脑瘫傻子,那不是糟蹋人吗,汉东你那天打得好,要是我,我也得揍那傻子一顿!”
沈汉东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以前是我混蛋,整天喝酒度日,不管几个妹妹,让她们在大伯家寄人篱下,现在我重新站起来了,肯定得把她们接回来,一霞现在已经去县城念书了,二凤过几天也要去镇上念初中,三夏和四秋也要念小学,幺幺还小,让她先在家待着,我得挣钱供她们上学,让五个妹妹以后都有出息。”
阿超竖起了大拇指:
“汉东,你这大哥是这个!”
阿正也佩服的说:
“供五个妹上学,这得花多少钱啊,汉东,真佩服你。”
沈汉东叹了口气,笑了笑:
“嗨,花多少钱都得供,这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责任,以前我没尽到责任,对不起她们,现在肯定得补上,我爸妈都不在了,我这个当哥的要是再不对她们好点,心里也难过的,所以压力再大也得让她们上学。”
阿奎听了,拍了拍自己胸脯:
“汉东,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年,阿正,阿超也都纷纷表了态:
“阿奎说的对,汉东,以后有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沈汉东心里也是一暖,举起酒碗:
“好,有你们这帮兄弟,我沈汉东这辈子值了,来,大家都干了这碗!”
五个人再次举碗,一饮而尽。
大家在屋里喝得热火朝天。
窗外已经完全黑沉下来了。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被云层遮住,躲到了乌云里,院子里一片漆黑。
突然,一阵狂风刮了起来,敞开的屋门被吹得哐当作响。
“哎呦,起风了。”
阿年连忙站起身要去关门。
然而,他才刚走到屋门口,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从夜空中砸了下来,雨滴砸在瓦片上,啪啪啦啦,发出密集的响声。
这场雨势来得又快又猛,转眼间就成了倾盆大雨。
“卧槽,这雨来得也太突然了,怎么下这么大啦。”
阿奎见暴雨越下越大,也是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
沈汉东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雨下如注,院子里已经积起了水,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猛烈。
“这是台风要来了吧?”
阿超也凑了过来往院子外看。
阿年点了点头:
“肯定要来了,五六月份正是台风季,看样子今年的台风要来得更早了。”
沈汉东看着外面的暴雨,一下想到了家里的陈淑青和妹妹们,家里的房子年久失修,现在暴雨一来,肯定要漏雨了,等台风一来,那就更扛不住了。
沈汉东看着院子里的瓢泼大雨,心里已经在想;得赶在台风来之前,赶紧把翻修房子的钱挣够,把房子翻修出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