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穿着破皮鞋的脚底板,死死碾在那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阵盘核心上。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械咬合音在空旷的地下防空洞里响起。
紧接着。
没有爆炸,也没有狂风。
整个核心交易广场的空气,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整块实心的铅。
白银级【困兽杀阵】。十倍重力场,轰然降临。
“砰!!!”
最先遭殃的是外围那群正准备冲锋的三大势力打手。
铁血佣兵团那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团长,前一秒还在咆哮,下一秒双膝直接砸碎了地面的青石板。粗壮的大腿骨承受不住突然暴增的重压,当场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迷彩裤,戳在泥水里。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腔被重力狠狠往下一压,肺泡大面积破裂,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毒蛇帮那几个撑着魔法护盾的法师更惨。惨绿色的护盾连半次呼吸都没撑住,像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一样碎得干干净净。几个人被压得整个人贴在地上,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当场断气。
刚才还喧闹无比、喊杀声震天的地下黑市,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几百号亡命徒像被拍死的苍蝇一样趴在地上。绝大多数黑铁级的底层打手,在重力降临的第一个照面,就被自己的内脏重量给活活挤死了。
二楼的铁栏杆也在恐怖的重力下严重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刀疤刘死死抱着一根承重柱。他身上那个用来保命的青铜级护甲正在疯狂闪烁警报,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楼下。
广场正中央。
王立人屁股底下的那个工业铁桶,已经被压成了一张厚度不到三厘米的铁饼。
他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
左臂被剜去皮肉的地方,鲜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飙。十倍重力把血管里的血压逼到了极限。
但他没趴下。
右手死死攥着那把沾满血污的普通手术刀,刀尖大半截没入青石板的缝隙里。手背上的青筋暴突,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正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断裂的肌肉纤维刚被重力撕开,下一秒就被强悍的生命力强行缝合。
王立人低着头,大口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在心里盘算。
这十倍重力确实够劲。要不是之前在昆仑防线用狗头大招把肉身强度洗刷了一遍,加上狂徒铠甲兜底,刚才那一下,他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时间还剩七分钟。
那三块塞满了星耀级火毒的假令牌,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二楼那个使者的贴身口袋里。
还得再忍忍。得等这帮人彻底放下戒心,等阵法核心的能量再消耗一点。
二楼的楼梯口。
使者踩着一地变形的铁皮,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十倍重力场对他这个白银级法师来说,不过是身上多穿了一件厚重一点的防弹衣。他周身环绕着一圈冰蓝色的魔力屏障,把所有的物理压迫全都隔绝在外。
纯银色的风衣下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停在距离王立人五米远的地方。
看着周围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些趴在血水里苟延残喘的黑市精锐。
使者喉咙里滚出几声干瘪的笑。
“这就是你们底层人所谓的挣扎?”
使者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指着周围的惨状。
“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你们连站直身子的资格都没有。还妄想跟世家抢食?”
王立人没抬头。
他只是把插在石板里的手术刀又往下压了半寸,借着刀柄的支撑,硬生生把弯曲的脊背往上拔高了一点。
“咳......”
王立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废话真多。东西你拿了,阵法你开了。这下水道里的老鼠也死得差不多了。”
王立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使者。
“怎么,赵家养的狗,咬完人还不走,等着主人给你发骨头?”
使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他虽然穿着这身银皮,但在燕京赵家,他不过是个连核心圈都进不去的旁系走狗。
他把手伸进风衣内侧,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三块冰冷的青铜令牌。
这三块高维锚点,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他必须保证今晚的事情没有任何活口泄露出去。
刀疤刘是个蠢货,带回燕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弄死。
但眼前这个王立人,太邪门了。
一个灵力枯竭的残废,在十倍重力下居然还能硬生生扛住不趴下。这份肉身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医疗兵该有的。
要是就这么把他放走,或者让他死得不够彻底。万一他身上还藏着什么军方给的保命底牌,把消息捅给国家转职局。
那他私吞锚点的事,绝对会招来军方和赵家的双重追杀。
必须斩草除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能给他留下。
使者打定主意,转过头看向上方的刀疤刘。
“刘老大。”
使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里回荡。
“你手底下那些青铜级的弟兄,应该还没死绝吧?”
刀疤刘愣了一下,赶紧顺着柱子往下滑。
“使者大人,还有十几个!都是主修体质和防御的肉盾,在重力场里勉强还能动!”
“很好。”
使者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王立人。
“让他们过去。把这个护士的手筋脚筋,一根一根地全给我挑断。”
使者语气森寒,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毒。
“他不是骨头硬吗?我要看着他变成一滩烂泥。把他的四肢全部剁碎,连同那个脑袋一起,扔进排污渠里喂老鼠。”
刀疤刘听到这个命令,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王立人,又看了一眼使者。
他明白,这是使者在逼他交投名状。只有他的人亲自动手把王立人剁了,他刀疤刘才算彻底和赵家绑在了一条船上。
“听见没有!!”
刀疤刘冲着周围那些趴在地上喘气的精锐打手发出一声咆哮。
“还能喘气的,都他妈给老子爬起来!!去把那小子的手脚卸了!!谁干得最漂亮,老子带他一起去燕京吃香的喝辣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些打手如果不照做,刀疤刘随时能把阵法的重力全都压在他们一个人身上。
十几个穿着厚重铠甲、体型彪悍的青铜级打手,咬着牙从血水里撑起身子。
十倍重力压得他们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每往前迈出一步,鞋底都要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他们手里拎着生锈的开山刀、淬了毒的短剑、还有带着倒刺的铁锤。
十几个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王立人围拢过去。
王立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还有那些打手因为重力压迫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他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术刀的刀柄。
他在算时间。
还剩五分钟。
不能再等了。这十几个青铜级打手真要是一拥而上,他现在的状态除非动用《金铲铲之战》的锁血外挂,否则绝对扛不住这么多物理伤害。
但如果现在动用高维底牌,势必会引起使者的警觉。万一那家伙察觉到不对劲,把怀里的假令牌扔了。那今晚这场局就彻底白做了。
得换个玩法。
得用一种既能规避伤害,又能把使者的注意力彻底拉满,让他死死护住那三块催命符的办法。
“啪。”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打手,终于挪到了王立人面前。
他手里的开山刀重达百斤,在十倍重力的加持下,这把刀的重量直接翻到了千斤。
光头打手双手握住刀柄,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几乎要爆开。
他死死盯着王立人那条撑在地上的右臂。
只要一刀砍下去,这条胳膊绝对会连骨头带肉一起变成一滩肉泥。
“小子,下辈子投胎,招子放亮一点。”
光头打手狞笑一声。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开山刀。
使者站在五米外,双手抱在胸前,准备欣赏这血肉横飞的一幕。
就在开山刀即将劈下的那一刻。
王立人突然抬起头。
他看着使者,脸皮扯动,露出一口沾满血丝的白牙。
“老子这辈子,最烦两种人。”
王立人嗓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一种是掀桌子不讲规矩的。另一种,是立了牌坊还要当婊子的。”
他把插在石板里的手术刀拔了出来,随手扔在脚边。
“你们燕京世家,果然都是一群不讲信用的蠢货。”
使者眉头猛地一皱。
都死到临头了,这废物居然还敢嘴硬?
“剁了他!!”
使者厉声暴喝。
光头打手手里的开山刀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劈向王立人的右肩。
刀锋撕裂空气,甚至在重力场中带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王立人半边身子都得被劈开。
王立人没有躲。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只是在脑海深处,沟通了那个一直被压抑在精神海最底层的满级账号。
《王者荣耀》。
刺客。兰陵王。
被动技能【秘技·隐匿】。
不需要读条。不需要繁琐的高维法则吟唱。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规则降维。
就在开山刀的刀刃距离王立人的肩膀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时候。
王立人的身体,变了。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滴落入深海的墨水。边缘开始迅速模糊,颜色飞快褪去。
皮肉、骨骼、血液、连同他身上那件破烂的战术背心。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透明。
“唰——”
千斤重的开山刀狠狠劈下。
没有砍中骨肉的阻力感。没有血水飞溅。
开山刀直接穿过了王立人原本所在的位置,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劈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光头打手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面前。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人呢?!
刚才还跪在这里的一个大活人。那么大一坨肉。
就这么凭空没了?!
围上来的那十几个打手全都傻眼了。他们举着武器,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试图在空气中寻找王立人的影子。
站在五米外的使者,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脸皮狂抽。立刻闭上眼睛,将白银级的精神感知催动到极限。
幽蓝色的魔力波纹以他为中心,像雷达一样向外疯狂扩散。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三阶屏蔽阵法内,除了地上那些尸体和打手粗重的呼吸声。
王立人的气息、心跳、魔力波动、甚至是左臂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
全都被一种根本无法理解的高维法则,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抹除了。
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
使者猛地睁开眼睛,失态地咆哮出声。
“在十倍重力和三阶屏蔽阵法里,连白银级刺客都不可能做到空间跳跃!!他一个灵力枯竭的废物,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恐慌,像毒蛇一样顺着使者的脊椎骨往上爬。
一个掌握着深渊领主高维锚点、手里捏着绝密攻略、肉身强悍到变态的家伙。
现在,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隐身了。
使者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的位置。隔着风衣布料,他死死按着那三块青铜令牌。
他根本不知道。
此时此刻。
就在他左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王立人看着使者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看着他死死护住口袋的动作。
他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老子就站在这儿,看着你们这群蠢货,抱着炸弹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