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人捏着那块长满铜绿的青铜令牌。边缘的豁口硌着他大拇指上的粗糙老茧。
废弃修车厂里充斥着劣质柴油和医用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头顶那盏大功率工业探照灯时不时闪烁两下，电流发出滋滋的杂音。
林清寒坐在角落的轮椅上。
她那双失去高光的眼睛，死死钉在王立人手里的那块残片上。左手手背上那块焦黑的符文印记，在接触到令牌散发出的高维气息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皮下断裂的魔力回路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你真打算拿天网密钥去钓刀疤刘？”
林清寒的声音干涩发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立人随手把青铜令牌扔在满是油污的铁皮工作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刀疤刘那种在江城地下水道里活了十几年的老鼠，不见见真东西，他手底下那帮亡命徒是不会全部出动的。”
王立人拉过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你把黑市的人想得太简单了！！”
林清寒仅存的右手猛地拍在皮革扶手上。
“西区地下黑市有专门的白银级鉴定师。他们手里有军方流出去的灵力溯源阵法。任何普通的造假手段，在阵法扫描下都会原形毕露。”
林清寒语速极快。
“只要高维气息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刀疤刘立刻就会知道这是个局。到时候别说黑吃黑，你连那个地下交易行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陆飞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崩了刃的战术长刀。
他听完林清寒的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大，这娘们儿说得在理。我以前在西区天桥底下混的时候，认识一个专门造假印章的老鬼。但他那手艺，骗骗城管还行，要骗白银级的转职者，估计够呛。”
王立人没接茬。
他从兜里摸出刚才抽剩下的半包劣质香烟，咬了一根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嚼着烟蒂。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从来不是什么白银级杀阵，而是那些高高在上者心里的贪欲。
赵刚想用五十支特供药剂和一套白银阵盘买他的命。刀疤刘想吞了这笔天价悬赏。
真品肯定不能交出去。
天网物理控制密钥本身就是深渊领主的高维锚点。一旦这玩意儿在黑市里失控，或者落到深渊教团的暗桩手里，江城几百万平民就真成了献祭召唤阵的耗材。
得造假。
而且得造出连深渊领主自己来了都分不清真假的完美复刻品。
王立人闭上眼。
他的意念瞬间沉入精神海的深处。
那是一片被璀璨星光包裹的虚无空间。《英雄联盟》的装备槽闪烁着厚重的金属光泽，《王者荣耀》的铭文页流转着古老的符文力量。
他越过这些熟悉的区域，直接将意识投射到最边缘那块散发着暗金色光晕的版块。
《金铲铲之战》系统。
王立人现在的灵力池接近枯竭。
之前在昆仑防线挥霍一空，今晚又硬抗了三阶绝魔石法阵的反噬。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已经见底。
他盘算着剩余的筹码。
目光锁定在装备栏角落里，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特殊道具上。
【英雄复制器（妮蔻之助）】。
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是不讲道理的纯粹高维复制法则。只要有实体，哪怕是神明的一滴血，它也能强行突破物理规则，原封不动地捏出一个复刻品。
代价是抽干他现存的所有灵力，外加精神海长达三天的高负荷过载。
王立人睁开眼。
他吐掉嘴里嚼烂的烟蒂，右手猛地拍在铁皮工作台上。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
整个修车厂的温度骤降。
空气里的水分子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扑簌簌地往下掉。旁边几个装满机油的铁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林清寒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她死死盯着王立人那只按在工作台上的右手。
一团凭空出现的蓝色光球，正悬浮在王立人的掌心上方。
光球内部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没有元素共鸣。
只有纯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则之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强行在这片空间里撕开了一个更高维度的缺口。
“你......你在干什么？”
林清寒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王立人没工夫搭理她。
他脑子里的神经突触正在疯狂报警。痛觉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左臂刚缝好的伤口直接崩开。羊肠线勒进肉里，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右手猛地翻转，直接把那团蓝色的【英雄复制器】按在了那块长满铜绿的青铜令牌上。
“滋啦——”
极其刺耳的电流声刮过耳膜。
蓝色光球剧烈膨胀，将整块补天印残片吞噬进去。
光球内部，无数道蓝色的光线像最精密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扫描着残片上的每一处细节。铜绿的分布、边缘的豁口、甚至那股隐晦的深渊领主呼吸频率，全都被强行解析。
若是这江城的规矩偏要护着那些吃人的世家，老子就亲手把这盘棋盘砸个粉碎。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给我分！！”
他右手猛地向上猛抬。
蓝色光球轰然炸裂。
没有冲击波。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阵刺眼的强光，瞬间剥夺了修车厂里所有人的视觉。
陆飞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林清寒被强光刺得眼泪直流，但她强忍着没有闭眼，死死盯着工作台的方向。
光芒散去。
铁皮工作台上。
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块青铜令牌。
每一块上面的铜绿、裂纹、锈迹，完完全全一模一样。
甚至连散发出来的那股让人呼吸困难的高维压迫感，都分毫不差。
修车厂里死寂得能听见众人的心跳声。
林清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曾经是站在华夏转职者顶端的S级法师，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刻在骨子里。
她颤抖着伸出仅存的右手，隔空感受着那四块令牌散发出的气息。
一模一样。
连那股深渊的恶臭味都完美复刻了。
这已经彻底颠覆了她对转职者体系的认知。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凭空捏造出带有高维法则的战略级物品？！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这是造物主的手段！！
陆飞揉了揉眼睛，下巴快掉到脚背上了。
“老大......你这是......变戏法呢？”
陆飞咽了一大口唾沫，伸手想去摸其中一块令牌。
“别碰！！”
王立人一把拍开陆飞的手。
他粗重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黑色的战术背心被冷汗和鲜血完全浸透。
他伸手抓起最左边那块真正的补天印残片，塞回那个铅封金属盒里，贴身放好。
剩下三块完美的赝品，被他随手划拉进一个破旧的帆布袋里。
“造一块是诱饵。造三块，就是催命符。”
王立人靠在工作台上，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缓解着精神海里针扎般的撕裂感。
“刀疤刘既然在黑市布下了白银级【困兽杀阵】，肯定不会让我活着出来。但这帮亡命徒内部，绝对不是铁板一块。”
王立人看向陆飞。
“等会儿进了黑市，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把这三块牌子，分别漏给黑市里另外几个大黑商的眼线。”
陆飞眼睛一亮。
“老大，你是想挑起他们内部的狗咬狗？！”
“赵刚给的五十支特供药剂，刀疤刘肯定想独吞。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刀疤刘场子里出现了连军方都在找的无价之宝，你猜他们会不会眼红？”
王立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丝的狞笑。
我们这群烂在泥里的打工仔，今晚就用世家大族的血，给这暗无天日的黑市点一盏长明灯。
只要这三块完美的赝品出现在不同的角落，整个西区地下黑市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炸药桶。
林清寒看着王立人那张苍白却透着极致疯狂的脸。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国栋会把江城防线的指挥权交给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把人性的贪婪算计到了骨头缝里。
“就算你挑起内乱，【困兽杀阵】的阵眼依然在刀疤刘的交易行里。只要阵法一启动，方圆五百米内重力增加十倍，你现在这副身体根本扛不住。”
林清寒指出最致命的一环。
王立人直起身子。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扛不住？谁说我要硬扛了。”
他把手伸进战术裤最深处的那个加密口袋。
一阵令人窒息的狂暴热浪，瞬间从他的口袋里涌了出来。
修车厂里的温度，刚刚还结着白霜，眨眼间就变得像火炉一样滚烫。
王立人把手抽出来。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三颗散发着浓郁红光的晶体。
晶体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岩浆在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毁灭气息。
这是之前在昆仑防线，从那只被砸成肉泥的星耀级深渊先锋尸体上，硬生生抠下来的高浓缩灵力结晶。
这东西内部的能量极度狂暴。普通转职者别说吸收，就算靠近一点，也会被高维火毒瞬间烧成灰烬。
林清寒看到那三颗红光晶体，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疯了！！”
林清寒不顾一切地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残废的左腿让她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星耀级的狂暴结晶！！这东西极不稳定，一旦受到剧烈的外力撞击，产生的爆炸威力足以把整个西区地下黑市连同上面的街道全部炸上天！！”
林清寒趴在地上，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想拉着整个黑市几万人给你陪葬吗？！”
王立人走到林清寒面前。
他蹲下身，捏着那几颗滚烫的结晶。红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到极点的脸。
“陪葬？”
王立人冷笑一声。
他把其中一颗狂暴结晶，直接塞进了装有赝品令牌的帆布袋里。
“这叫加点料。”
他站起身，拎着帆布袋，大步朝修车厂外走去。
风雪顺着卷帘门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他破烂的战术背心猎猎作响。
“陆飞！！带上兄弟们，出发！！”
王立人一脚踹开卷帘门。
“今晚，咱们去教教燕京的世家，什么叫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