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打着军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雨刷器发出极其刺耳的刮擦声。
王立人坐在副驾驶上。左边胳膊用绷带死死缠在脖子上。那块被他自己剜去皮肉的地方，深渊同化印记的脉动正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把右手插进战术裤口袋。隔着布料，那个装有天网密钥的铅封金属盒冷得像一块冰砖。
陆飞把着方向盘，轮胎在积雪的废弃公路上疯狂打滑。车厢里充斥着劣质柴油和浓烈的血腥味。
“老大，咱们现在回营地？”
陆飞扯着嗓子喊。后座上挤着几个刚包扎完的互助会骨干，全都冻得直哆嗦。
“回个屁。”
王立人用没受伤的右手从仪表盘上摸出半包烟，咬了一根在嘴里。
“李国栋那老狐狸刚走，赵家的人肯定在搬东西撤离。现在回去就是一地鸡毛。去西区地下黑市。”
陆飞脚底下一滑，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吉普车猛地甩了个尾。
“黑市？！”
陆飞咽了一大口唾沫。
“老大，那地方可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里面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咱们兄弟今晚刚跟白银变异兽拼完命，手里的制式皮甲全烂了，药剂也空了。现在去黑市，那就是一块肥肉掉进狼窝里啊！！”
“没装备就去抢，没药剂就去买。”
王立人按下点烟器，把烟点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沾着血痂的脸。
“半个月后深渊暴动。靠军方后勤处那点施舍，你们这帮人连三天都活不过。老子手里有货，怕什么。”
就在这时。
王立人兜里那个黑色的军用微型全息投影仪，突然震动了两下。
他吐出一口青烟，按下开关。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昏暗的车厢里弹了出来。
转场：江城内城，红星私人会所顶层套房。
暖气开得烫人。
“砰！！”
半杯猩红的拉菲被狠狠砸在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高脚杯炸成无数玻璃碴，红酒顺着墙壁往下流，像是一道道血痕。
赵刚坐在真皮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个白银级转职者，但此刻脖子上却戴着一个散发着高维符文光芒的金属颈托。之前被王立人硬生生捏断颈椎骨的旧伤还没好利索，今天又听到了江城西郊传来的噩耗。
“废物！！全特么是废物！！”
赵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
“赵天骄那个没脑子的蠢猪！！带着一堆黄金装备去西郊营地耀武扬威，结果被一个青铜五星的底层泥腿子扇了耳光！！还把三阶绝魔石法阵给搭进去了！！赵家的脸都被他丢到下水道里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赵家死士连大气都不敢出。全低着头看着脚尖。
房间双开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穿着宪兵制服的男人，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身上穿着江城治安局的灰色囚服。手腕上戴着闪烁幽蓝光芒的特制灵力手铐。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头皮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牢房特有的霉味和尿骚味。
正是苏娜。
宪兵把人往前一推，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苏娜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在满是玻璃碴的地毯上。膝盖瞬间被扎出几个血窟窿。
她疼得倒吸凉气，但没敢喊出声。
“你就是那个王立人的前女友？”
赵刚夹起一根雪茄，旁边的死士赶紧凑上来点火。
苏娜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挂满高级装备的世家男人，看着这间奢华到她这辈子都没资格踏入的套房。
三天前，她带着一帮社会觉醒者去医院闹事，结果被军方直接按刺探军方机密罪扔进了大牢。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烂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了。
直到半个小时前，赵家的人用特权把她提了出来。
“是......我是。”
苏娜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拼命点头。
她太清楚这是什么局了。在这个吃人的末世，没有价值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她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听说，你当初是为了攀高枝，把他给甩了？”
赵刚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在苏娜脸上。
“眼光真特么毒啊。甩了一个能单挑翡翠副本、连华夏总参谋长都得亲自出面保的活爹。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直接凿进了苏娜的天灵盖。
她指甲死死抠进地毯里，连新做的美甲折断了都没管。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食着她的心脏。她不甘心！！凭什么那个只能在奶茶店打工、连当兵都选不上的底层废物，一转眼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凭什么他能把那些高不可攀的世家天才踩在脚下，而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
“赵爷。”
苏娜突然直起身子。
她不顾膝盖上的流血，直接爬到赵刚的腿边。双手抱住赵刚那双定制的军靴。
“王立人那个畜生，他就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懂什么叫规矩，更没把燕京的世家放在眼里！！”
苏娜抬起脸，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恨意而扭曲。
“您把我捞出来，肯定是要对付他。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护短！！”
赵刚夹着雪茄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继续说。”
“他以前在奶茶店当经理的时候，为了手底下几个服务员的工资，敢拿刀跟老板拼命。”
苏娜语速极快，生怕赵刚失去耐心。
“他现在拉起了一个什么黎明互助会。那帮人就是一群最底层的穷鬼。我刚才听押我来的宪兵说，他们今晚在西郊废弃工业区跟白银变异兽打了一场。”
苏娜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那帮穷鬼的装备肯定全烂了。半个月后就是深渊暴动，军方现在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拨发物资。王立人为了保住他那帮兄弟的命，今晚绝对会去一个地方筹集资源。”
“西区地下黑市！！”
赵刚猛地坐直了身子。牵扯到脖子上的旧伤，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这并不妨碍他脑子里飞速转动的算盘。
西区地下黑市。
那是江城最大的销金窟和法外之地。里面盘踞着各路逃犯、黑商和境外走私客。连华夏防线的天网监控，在那边都有大面积的盲区。
如果王立人真的去了那里。
李国栋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你确定他会去？”
赵刚一把揪住苏娜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拿我的命担保！！”
苏娜疼得眼泪直飙，但死死咬着牙没喊疼。
“他手里肯定有从零号裂缝带出来的高维材料。他一定会去黑市换大批的基础药剂和防具！！赵爷，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赵刚松开手。
苏娜重重摔在地上。她没有退缩，反而直接伸手解开了自己囚服的扣子。
劣质的灰色布料滑落，露出里面满是淤青但依然姣好的身段。
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顺着赵刚的小腿爬了上去，把脸贴在赵刚的大腿上。
“赵爷。只要您帮我弄死他。我苏娜这辈子，就是您养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赵刚低头看着这个为了往上爬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
“好！！好一条毒蛇！！”
赵刚一把按住苏娜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直接从战术腰带上扯下一个特制的黑色通讯器。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加密波段。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还有女人拔高的尖叫声。
“刀疤刘。”
赵刚开门见山。
“赵爷？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臭水沟里来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少特么废话。今晚有个大买卖，落你场子里了。”
赵刚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苏娜的背上游走。
“有个叫王立人的，青铜五星。今晚会去你那扫货。他手里有绝顶的高维材料。”
对面的重金属音乐声戛然而止。
刀疤刘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赵爷，您别拿我开涮。那位可是连总参谋长都护着的主儿。我这小本买卖，可不敢碰这种硬茬子。再说了，人家能单挑翡翠副本，我手下这帮歪瓜裂枣，去给他塞牙缝吗？”
“你怕个屁！！”
赵刚冷哼一声。
“他今晚硬抗了三阶绝魔石法阵的反噬，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他去你那，肯定是强弩之末想拿材料换命。”
赵刚抛出筹码。
“五十支军方特供的初级灵力药剂。外加一套燕京出产的白银级【困兽杀阵】阵盘。我要你今晚在黑市给他设个局。强买强卖。”
“东西留下。人剁碎了喂变异狗。出了事，燕京赵家给你兜底！！”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只能听到刀疤刘沉重的呼吸声。
五十支特供药剂，足够在黑市拉起一支全副武装的百人佣兵团。更别提那套白银级阵盘，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管制物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成交。”
刀疤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亡命徒特有的狠厉。
“只要他敢踏进我的场子。我保证连他骨头渣子都榨出油来！！”
电话挂断。
赵刚把通讯器扔在桌上。他捏着苏娜的下巴，强行把她提了起来。
苏娜依偎在赵刚怀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王立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今晚，我要看着你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在黑市里大卸八块！！
他们不知道的是。
套房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百叶窗缝隙里。
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幽红光的【高维符文监控眼】，正将这一切画面和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输了出去。
画面切回吉普车。
全息投影的光幕在王立人眼前闪烁。
他看着屏幕里苏娜那张扭曲的脸，还有赵刚那副稳操胜券的恶心嘴脸。
“老大......这......这女人太毒了！！”
陆飞坐在驾驶座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针对他们互助会的连环死局，居然在几句话之间就已经成型。
黑市地头蛇。白银级困兽杀阵。强买强卖。
这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老大，咱们不能去了！！这特么就是个火坑！！我现在就调头回营地，大不了咱们去抢军方的仓库！！”
陆飞猛地打方向盘。
“开你的车。去西区黑市。”
王立人一巴掌拍在仪表盘上。青铜五星的力量直接把硬塑料拍出一道裂纹。
陆飞吓得赶紧把方向盘回正。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天我便以这修罗戾气，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王立人把抽剩下的半根烟直接按灭在手心里。火星烫在厚厚的老茧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他精神海深处。
《金铲铲之战》的装备槽里，那把通体血红、散发着极致真实伤害法则的【饮血剑】，正发出极其亢奋的嗡鸣。
“赵家想借黑市的刀杀我。”
王立人靠在座椅上，视线盯着车窗外无尽的黑夜。
“正好。老子正愁这把剑没喝过活人的血。今晚，就拿整个江城黑市的脑袋，给咱们互助会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