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温度直降冰点。
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直接结成了冰渣子,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王立人坐在行军床上。左手小臂刚刚剜去一块皮肉,伤口被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强行糊住,但那股钻心的疼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子里钻。
他没动。
视线死死钉在男人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上。刀柄末端,那个属于深渊教团的暗桩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红晕。
“黎明导师?”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这年头,连路边一条野狗都能给我安个头衔。你要是来求医问药,出门左转挂急诊。你要是来找茬......”
他右手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子是个拿手术刀的。活人不医,死人不救。”
纯黑色风衣男人没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嘎吱。”
脚下的实木地板被踩成粉末。黄金级的威压像一堵看不见的铅墙,硬生生推到了王立人面门前。
陆飞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死死咬着牙,嘴角往外涌着血沫,拼命想要撑起上半身,但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
“嘴挺硬。”
男人像两块生铁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
“教团对你很感兴趣。能把江城这盘死棋搅活,还能拿出那种级别的攻略。主祭大人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刀缓缓抬起。
刀尖对准了王立人的咽喉。
王立人后背拔直。
精神海深处,狂徒铠甲的虚影疯狂闪烁,灵力池刚刚恢复的一点底子被他毫无保留地抽调出来,全部集中在右手手腕。
他在算距离。
这距离太近了。黄金级刺客的爆发力,就算他有青铜五星巅峰的肉身,也绝对挡不住这一刀。
必须找破绽。
就在王立人准备强行具现【中娅沙漏】拖延时间的那一秒。
营地外围。
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声轰然炸开。
“轰隆——!!”
声音大到连帐篷顶部的帆布都被掀飞了一半。漫天风雪毫无遮拦地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重型装甲碾压泥泞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以及大批高阶转职者毫不掩饰的气血爆发。
风衣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偏过头,整张脸藏在阴影里,但王立人能清楚地听到他呼吸乱了半拍。
“燕京的狗鼻子,倒是灵得很。”
男人冷哼一声。长刀手腕一翻,刀刃上的血珠被甩在行军床的铁架子上,直接烧穿了一个大洞。
“你的命,教团收下了。今晚算你运气好。”
话音未落。
男人的身体像一滩融化的黑水,直接渗入地下的泥土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那股压在陆飞身上的黄金级威压也随之消散。
“呼......呼......”
陆飞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老大......那是什么人?”
王立人没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木屑。真眼的红色网格在视网膜上扫视了一圈,确认那个暗桩已经彻底离开。
“要债的走了,砸场子的来了。”
王立人走到帐篷破损的缺口处,掀开被风雪撕裂的门帘。
营地外面的空地上。
原本排队领补给的平民转职者们,此刻全都被一股强悍的气浪逼到了铁丝网边缘。
一辆通体暗金、造型夸张的悬浮战车,硬生生砸在泥水坑里。
战车表面流转着高维符文的流光,周围十米内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被那股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车门向上弹开。
一双穿着纯金战靴的脚踩在烂泥里。
赵天骄。
燕京赵家嫡孙,S级狂战士。
他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转职者。他身上挂满了整整一套黄金级的极品装备。胸前的护心镜散发着刺眼的红芒,手腕上的护臂雕刻着咆哮的兽头。
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库。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
赵刚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赵天骄身后。他那条被王立人捏断的颈椎骨,显然是用某种高阶药剂强行接上了,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属固定支架。
“天骄少爷!!就是他!!”
赵刚伸出手指,恶狠狠地指着站在帐篷门口的王立人。
“就是这个野大夫!!他不仅废了我们两个人,还抢了营地的物资,甚至公然拉帮结派,成立什么黎明互助会!!这根本没把赵家放在眼里!!”
赵天骄抬起头。
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死死盯住王立人。
他在副本里吃了大亏,苏娜那个贱人也跑了。满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地方发泄。现在一个江城军区连编制都没有的编外护士,居然敢踩到他赵天骄的头上。
“你就是那个捏断赵刚脖子的护士?”
赵天骄往前走了两步。
暗金色的光晕随着他的步伐往外扩散。周围的泥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自动向两侧排开。
王立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
他看着赵天骄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心说这世家少爷的排场,比深渊里的领主还要大。
“是我。”
王立人语气平淡,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打狗还得看主人。”
赵天骄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江城这块地,姓赵。你一个泥腿子,仗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几手三脚猫功夫,就敢在这里立规矩?”
他抬起右手,指着王立人脚下的泥地。
“跪下。磕三个响头。把你身上所有的药剂,还有你搞出来的那个什么攻略,全部交出来。然后自废双手。我留你一条狗命。”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在世家子弟的逻辑里,平民的命就是草芥。能让你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周围的平民转职者们死死攥着拳头。
陆飞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挡在王立人身前。那把破烂的长刀横在胸口,像一头护食的孤狼。
“想动老大,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陆飞咬着牙咆哮。
“聒噪。”
赵天骄连正眼都没看陆飞。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轰——!!!”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黄金级威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赵天骄体内轰然爆发。
这和刚才那个暗桩收敛气息的暗杀不同。
这是毫无保留的、带着极致破坏欲的境界碾压。
营地中间那张实木桌子直接炸成了木屑。
周围上百个黑铁、青铜段位的平民转职者,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了后背。
“噗通!!”
“噗通!!”
膝盖砸在泥水里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骨骼在恐怖的重压下发出哀鸣,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出来。
陆飞死死撑着刀柄。
刀刃插在泥土里,被压得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嘎吧。”
他的右腿膝盖骨直接裂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但他硬是咬破了嘴唇,死死盯着赵天骄,就是不肯跪实了。
王立人站在原地。
他首当其冲,承受了这股威压百分之八十的力量。
脚下的泥土直接塌陷下去半米深。
白大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布料纤维发出撕裂的声音。
青铜五星的肉身,在黄金级面前,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开始大面积破裂。鲜血顺着毛孔往外渗,把白大褂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还不跪?”
赵天骄看着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王立人,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砰!!”
威压再次翻倍。
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沉重。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陆飞终于撑不住了。长刀崩断,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泥水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站在我头顶上说话。”
王立人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眼。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精神海深处。
狂徒铠甲的虚影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光芒彻底黯淡。
但王立人根本没打算靠肉身去抗。
“高维的法则自诩不可逾越。你们这些世家少爷自诩生在云端。”
王立人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
他右手猛地在虚空中一抓。
《王者荣耀》满级账号装备槽位里,一团刺眼的暗红色光芒轰然炸裂。
“今日我偏要用这泥腿子的骨气,敲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慈悲!!”
“名刀·司命!!”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效。
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华丽特效。
只有一把通体暗红、刀刃上流转着古老篆文的短刀虚影,在王立人胸口一闪而没。
【名刀·司命被动触发:受到致命伤害时,进入短暂无敌状态,免疫一切伤害与法则压制。】
这是一条不讲道理的底层逻辑。
它不管你是黄金级还是王者级。只要触发,就是绝对的免疫。
那股足以把青铜转职者碾成肉泥的黄金威压,在接触到王立人身体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跨越的高维叹息之墙。
“嗡——”
威压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立人感觉浑身一轻。
原本被压得几乎要断裂的脊椎骨,重新发力。
他顶着漫天风雪和赵天骄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一步。
两步。
他从那个半米深的泥坑里,硬生生走了出来。
“这......这不可能!!”
赵天骄半张着嘴,瞳孔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那引以为傲的黄金级威压,明明已经锁死了这个野大夫的所有气机。对方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走出来?!
“你身上有高阶护身法器?!”
赵天骄厉声咆哮。
“把东西交出来!!那是我们世家才配拥有的资源!!”
他像发了疯一样,拔出腰间的黄金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朝着王立人的脑袋劈了下来。
王立人没躲。
名刀司命的无敌时间还在持续。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不避不闪,直接迎着那把黄金重剑抓了过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赵天骄感觉自己这一剑像是劈在了一整块万年玄冰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过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王立人那只没有任何防具保护的肉手,死死捏住了黄金重剑的剑刃。
锋利的剑刃连他手心的一层皮都没能割破。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赵刚站在后面,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周围那些被压在地上的平民转职者,全都忘记了呼吸。
一个青铜五星的编外护士。
徒手接住了黄金级狂战士的全力一击。
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转职者体系的认知。
“燕京的少爷,就这点力气?”
王立人捏着剑刃。
手腕猛地发力。
【基克的先驱】带来的纯粹力量增幅,配合着绝对无敌的法则状态。
“嘎吧。”
那把价值连城的黄金重剑,竟然被他硬生生掰弯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赵天骄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剑柄,被迫松开了手。
王立人反手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抽在赵天骄那张英俊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营地里回荡。
赵天骄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砸进那辆悬浮战车的引擎盖里。
引擎盖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满嘴是血,吐出两颗碎牙,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整个人彻底被打懵了。
从小到大。
他是燕京赵家的天之骄子。谁见了他不是低声下气。
今天,他居然被一个泥腿子,当着上百个平民的面,抽了耳光。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赵天骄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上的黄金装备爆发出狂暴的光芒。
“滚。”
王立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手里的手术刀在指尖翻转了一圈。
“回去告诉你们赵家的老头子。江城这盘棋,我王立人接了。这营地里的平民,现在是我黎明互助会的人。再敢伸爪子,我剁了你全家。”
赵天骄死死盯着王立人。
理智终于战胜了狂怒。
他看不透这个男人。那种免疫法则的力量太诡异了,继续打下去,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这里是军方前线,事情闹大了,李国栋那个老狐狸绝对会借题发挥。
“你给我等着。这笔账,赵家记下了。”
赵天骄咬着牙,连那把被掰弯的黄金重剑都没拿。
他一把揪起地上的赵刚,钻进悬浮战车。
战车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像逃命一样冲进了风雪中。
营地里。
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铁丝网的声音。
陆飞艰难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他看着王立人的背影,那双孤狼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老大......”
陆飞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上百个平民转职者,不约而同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男人。
王立人转过身。
名刀司命的无敌时间已经结束。他强压下胸口气血的翻涌,随手把那把弯曲的黄金重剑扔在地上。
“把这破铜烂铁拿去黑市融了。换成初级药剂,分给底下的兄弟。”
他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回破了个大洞的帐篷。
......
深夜。
风雪停了。
江城西郊的夜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第三特战预备役营地外围的废弃防空洞入口处。
几道诡异的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避开了营地外围的红外线感应器。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手里握着淬了毒的幽蓝色匕首。
目标,直指王立人所在的那个破烂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