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燃烧着暗红色业炎的巨大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那声生硬的华夏语叹息,再次在王立人的脑海中炸响。
“你......终于回来了......”
王立人手腕上的深渊同化印记烫得要命。他直接把左手插进旁边的玄冰渣子里。极寒的温度强行压下那股灼痛。
不能对视。
王立人心里盘算。这眼睛的主人绝对超过了青铜级,甚至可能是星耀。现在正面对上,他们三个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万一被这高维生物锁定了精神海,底牌全翻出来也得交代在这儿。
他强行扭过头,把视线从那条缝隙里拔出来,重新投向那座庞大的青铜祭坛。
祭坛周围的空气不对劲。
不是那种干冷的白雾。而是一层层翻滚的绿黑色瘴气。这东西太浓了,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粘稠的液滴,滴答滴答往下掉。
一滴绿黑色的液体落在刘波那面破烂的合金塔盾残片上。
“嗤——”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那块高强度的合金,不到三秒钟就被烧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冒着刺鼻的黄烟。
刘波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哥......这特么是啥玩意儿?生化武器都没这么毒吧?!”
林清寒靠在冰壁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是深渊毒瘴。”
她大口喘着气,试图把肺里的残氧榨干净。
“而且是经过高维阵法提纯的。浓度至少是外面的十倍。普通人沾上丁点,三秒钟内内脏就会化成脓水。”
王立人没接话。
他盯着那层瘴气,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距离和消耗。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祭坛顶端那把断剑,大概有五百米。
硬闯肯定不行。刘波的A级肉盾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毒素,林清寒现在更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只能开大。
但精神海里的灵力池刚刚才恢复了些微。跨界调用高阶技能,弄不好会再次把精神海抽干。万一祭坛上面还有埋伏,他连自保的底牌都没了。
王立人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清寒。
这女人是国家转职局的代组长。她活着,就是他和李国栋谈判的最大筹码。死在这儿,前面的戏全白唱了。
“刘波,把她背起来。跟紧我。一步都不准走错。”
王立人开口。
他右手握紧那把医用手术刀,左手在虚空中虚按。
精神海深处,《王者荣耀》满级账号的槽位再次暴动。
“忘忧曲。”
王立人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这不是蔡文姬原版的全屏大招。他利用灵力微操,把原本应该覆盖方圆几公里的治疗光环,强行压缩到了以他为中心的三米范围内。
一圈极其耀眼的金色光罩撑开。
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高维的音乐符文。那些绿黑色的毒瘴刚一接触到金光,就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烫到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
“走。”
王立人迈开步子,朝着祭坛走去。
刘波赶紧背起林清寒,死死贴在王立人身后,半步都不敢挪开。
这五百米走得异常艰难。
毒瘴的浓度越往里越高。金色的光罩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贴着他们三个人的头皮。
王立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压缩高维技能带来的反噬,让他的大脑简直是有几百根针在同时乱扎。他必须分出大半的精力去维持光罩的稳定,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极其沉稳。
终于,他们踩上了青铜祭坛的第一级台阶。
台阶上刻满了风化的符文。脚掌踩上去,有一种踩在烂泥里的错觉。
“大哥......这台阶怎么软绵绵的......”
刘波低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在发抖。
王立人没低头。
真眼的红光早就扫过了脚下。
那不是烂泥。那是长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肉。
“别看。往上走。”
王立人咬着牙,顶着越来越重的威压,一步步往上爬。
祭坛很高,足有上百级台阶。
当他们终于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祭坛顶端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让三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祭坛顶端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这里没有毒瘴,也没有什么稀世珍宝。
只有骨头。
成百上千具白骨,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平台的中央,形成了一座骇人的骨山。
而在骨山的最顶端,插着那把断了半截的重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壮气息。
王立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白骨。
这些骨头并不完整。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胸腔被完全撕裂。
但无一例外,这些白骨上,都套着破烂不堪的华夏旧式军装。
他们的姿势极其诡异。
不是四散逃跑的惨状。而是所有人都在朝着祭坛中央的那个点冲锋。
最外围的白骨,手里死死攥着打空的步枪,枪托砸碎了不知名怪物的头骨。
再往里,是没有武器的军人。他们用牙齿咬着怪物的颈椎,双手死死扣住怪物的骨架,哪怕只剩下一具枯骨,也保持着同归于尽的姿态。
最靠近中央的几十具白骨,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手挽着手,在断剑的下方围成了一个人墙。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青铜长钉,将他们自己死死钉在了祭坛的地板上。
“楚教官......”
林清寒从刘波背上挣扎着滑下来。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这个向来以冷血和理智着称的国家机器,在这个满是先烈遗骨的祭坛上,彻底崩溃了。
“他们没有逃......他们全都在这儿......”
林清寒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十年前,总部下达的命令是撤退。但他们抗命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座骨山。
“他们用自己的命,把这里的缝隙堵住了。”
刘波红了眼眶,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胖脸,此刻绷得死紧。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老子以前还觉得当兵就是去送死,是个傻x才干的事。老子才是那个傻x。”
王立人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十年前的那场战役。
李国栋说过,先遣队全军覆没,但为华夏争取了十年的天网建设时间。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战术拖延。
是这帮人,用血肉之躯在这座星耀级的祭坛上,强行刻下了一个封印阵法。
那些插在他们胸口的青铜长钉,就是阵法的节点。他们用自己的灵魂和气血,生生把祭坛下面那个东西压了十年。
王立人迈开腿,朝着骨山走去。
“你干什么?!”
林清寒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别碰他们!!”
“不碰他们,我们连怎么死在这儿的都不知道。”
王立人冷冷地甩出一句。
他绕过那些外围的白骨,走到骨山的最顶端。
那把断剑就插在那里。
剑身周围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力场,那是楚天阔残留的狂战士气血。
王立人伸出右手。
手指刚接触到剑柄。
一股狂暴的杀戮意志顺着剑柄直冲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宁死不退的决绝。这股意志试图排斥任何靠近的人。
王立人脸颊肌肉绷成硬块。
精神海中,狂徒铠甲的绿光疯狂闪烁,强行护住他的心神。
“你们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我来接盘。”
王立人低吼一声。
青铜二星巅峰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整条右臂的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像蚯蚓一样凸出皮肤表面。
“给我起!!”
他腰部发力,双腿死死钉在祭坛上。
“铮——!!!”
穿金裂石的剑鸣在地下冰原回荡。
那把插在祭坛上十年的断剑,被王立人硬生生拔了出来。
伴随着断剑离体。
周围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悲壮气息,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祭坛。
王立人把断剑横在眼前。
真眼的红光扫过剑柄。
在剑柄的末端,有一块极其隐蔽的凹槽。里面嵌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防水战术记录仪。
军方用来记录最后遗言和战场数据的绝密设备。
王立人伸手把那个金属块抠了下来。
“刘波,把你的破盾拿过来挡风。”
王立人招呼了一声。
他把金属块捏在指尖。这东西的加密级别极高,是用华夏军方最顶级的阵法锁定的。
但这对王立人来说,连个门槛都算不上。
前世在暗网里混迹的黑客经验,加上真眼对能量回路的绝对解析。
他分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了金属块内部的阵法节点。
“咔哒。”
一声脆响。
阵法锁被强行破解。
金属块表面亮起一阵蓝光。
紧接着,一道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弹了出来。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声。
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他穿着华夏军装,半边脸已经被撕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右眼却亮得吓人。
“是楚教官......”
林清寒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再次决堤。
全息投影里的楚天阔大口吐着血沫。
他背靠着这把断剑,看着镜头。
“总部......这里是先遣队......编号001。”
楚天阔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气管漏风的杂音。
“撤退命令......无法执行。”
“理查德那个老狗......骗了我们。”
楚天阔转动镜头。
画面里,出现了祭坛下方那个巨大的缝隙。
无数奇形怪状的深渊怪物,正疯狂地从缝隙里往外爬。而那些鹰酱国的暗影小队,早就通过传送阵跑得没影了。
“这下面......根本不是什么资源矿脉。”
楚天阔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火焰。
“那些躲在安全区算计得失的老爷们听好了。今天这局,我们认栽。”
楚天阔扯出一个极其惨烈的笑容。
“但我们华夏的军人,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举起手里的重剑。
“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只知道在后面算计,今天老子就算抽干这身血,也要把你们这帮深渊杂种钉死在这祭坛底下!!”
“兄弟们!!结阵!!”
全息投影的最后几秒。
是几十个浑身是血的华夏军人,义无反顾地扑向祭坛中央。他们用青铜长钉刺穿自己的心脏,将灵魂与祭坛锁死。
画面在一阵刺眼的血光中彻底熄灭。
金属块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化作一堆粉末。
祭坛上死寂一片。
只有林清寒压抑的抽泣声。
王立人手里握着那把断剑。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些军方的线索,去逼迫李国栋交出更多的权限。他算计的是利益,是筹码。
但此刻。
看着满地的白骨,听着楚天阔那句震耳欲聋的遗言。
王立人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带血的石头。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道德绑架,最讨厌的就是无谓的牺牲。
但有些人,就是能用最蠢的方式,把你的脊梁骨给撑起来。
王立人把断剑插在身前的地板上。
他站直身体。
双脚并拢,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没有任何水分的军礼。
刘波也赶紧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学着王立人的样子,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林清寒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你们的债,我记下了。”
王立人放下手,声音冷得刺骨。
“理查德欠你们的命,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半秒后。
异变突生。
那把被拔出来的断剑,原本是镇压整个祭坛阵法的核心。
现在核心没了。
十年前先遣队用命换来的封印,彻底崩盘。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祭坛最深处传来。
整个青铜祭坛开始剧烈震颤。那些刻在表面的高维符文,像被抽干了血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大哥!!地裂了!!”
刘波指着祭坛中央,扯着嗓子大吼。
原本平整的青铜地板,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巨大缝隙。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像火山喷发一样,从缝隙里冲天而起。
这股威压太强了。
比之前那头青铜巅峰的冰甲巨熊,强了至少十倍!!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头顶千米高的穹顶上,那些巨大的冰柱在这股威压的冲击下,纷纷断裂,像下暴雨一样砸向冰原。
“白银级......不......这是白银巅峰的领主威压!!”
林清寒被这股气场压得直接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魔力回路在疯狂报警。
王立人死死扣住身前的断剑,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他手腕上的深渊同化印记,此刻已经烫得发黑,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真眼的视线穿透了那条缝隙。
他终于看透了。
这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深渊的通道。
这就是真正的“零号裂缝”。
一个被星耀级阵法强行锁死在高维空间里的、活着的深渊巢穴。
地下冰原的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刘波三百斤的体格都被震得在地上乱滚。
就在这时。
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巨大爪子,毫无征兆地从那条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爪子足有小汽车那么大,指甲上挂着粘稠的黄绿色毒液。
“砰!!”
巨爪一把扣住了青铜祭坛的边缘。
锋利的指甲直接切碎了坚硬的青铜地板,留下几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紧接着。
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做一辈子噩梦的沉闷声音,从缝隙深处传了出来。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