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裂纹像一条条蜿蜒的黑蛇,死死咬在刘波的脚后跟后面。
“轰隆隆——”
身后那个巨大的葫芦形雪谷,在零号裂缝深处传来的那声咆哮中彻底崩塌。
高达百米的万年冰壁成片成片地往下砸。几十吨重的玄冰块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的白色粉尘。冲击波夹杂着碎冰茬子,贴着地皮横扫过来。
刘波背着林清寒,两条粗壮的大腿已经抡出了残影。
这胖子三百斤的体格,加上背上那个被冻成冰棍的女人,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会深深陷进去半个小腿。
“快点!!再快点!!”
刘波扯着破音的嗓子嚎叫。
冷风顺着气管灌进肺里,割得胸口生疼。他根本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左边那条天然的冰川峡谷里钻。
王立人走在最后。
他没有跑。
他倒退着往后撤,手里倒握着那把沾满暗影小队鲜血的医用手术刀。
视线越过漫天的风雪,死死盯着雪谷崩塌的中心点。
手腕上的深渊同化印记滚烫得吓人。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底下疯狂蠕动,带来一种要把整条胳膊烧穿的灼痛。
精神海深处,【真眼】的红色高维网格被催动到了极限。
视网膜上弹出一连串猩红色的系统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高维能量剧烈干涉!!】
【空间坐标正在重组......】
【底层逻辑遭到篡改......】
王立人眯起眼睛。
真眼的透视下,他看到原本平整的雪谷地脉,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
那些断裂的冰层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互相拼合、重组,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绝壁,直接把他们来时的路彻底封死。
这根本不是什么雪崩。
这是整个死亡谷的阵法在强行重置地形!!
“大哥!!没路了!!”
前方传来刘波变调的惨叫。
王立人猛地转身,脚下发力,青铜二星巅峰的气血在血管里狂奔。
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护住膝盖关节,他整个人像一头猎豹,几步窜进了那条冰川峡谷。
峡谷内部的光线暗得吓人。
两侧是高达两百多米的透明玄冰峭壁。顶部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天空。
刘波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背上的林清寒滑落下来,靠着冰壁,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跑......跑不动了......”
刘波指着前方,手指头都在哆嗦。
王立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峡谷的正前方,原本应该是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但现在,那条通道被一堵凭空出现的冰墙死死堵住。
冰墙表面没有任何缝隙,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几只被瞬间冻结的雪隐蜘蛛,保持着爬行的姿势。
“退路也被封了。”
王立人转过头,看向他们刚刚冲进来的入口。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入口处的两座小冰山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整个峡谷,变成了一个彻底封闭的死胡同。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零下八十度。
刘波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变成了冰晶,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活体迷宫。”
林清寒靠在冰壁上,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她左手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的衣服已经被雪隐蜘蛛的毒液腐蚀出了一大块黑斑。
“十年前......楚教官他们就是被困在这种地方。”
林清寒大口喘息着,试图把肺里的浊气排出去。
“这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整个死亡谷的地脉,被一个星耀级以上的阵法强行扭曲了。它会根据进入者的数量和能量层级,不断改变地形。”
“我们被困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立人。
那双向来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没有补给,没有方向。就算你肉身再强,也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王立人没搭理她。
他从战术背心掏出那个刚从暗影小队队长幽灵身上搜刮来的通讯器。
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一阵幽蓝色的雪花点,紧接着发出一长串刺耳的电流盲音。
“啪。”
屏幕中央直接炸开一条裂纹,里面的微型阵法核心冒出一缕黑烟,彻底报废。
“鹰酱国的军用屏蔽器都扛不住这地方的磁场。”
王立人随手把报废的通讯器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这迷宫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能量流转的节点和回路。
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局,只要是人造的东西,就必定存在底层逻辑的漏洞。
理查德那帮洋鬼子能把先遣队骗进来,说明他们手里掌握着某种能够短暂规避迷宫重组的信标。
而刚才那个幽灵按下的高维声波诱导器,就是触发迷宫终极杀阵的钥匙。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突然在封闭的峡谷里回荡起来。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
是从两侧的冰壁里传来的。
刘波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起那面被炸烂了一半的合金塔盾。
“大哥!!墙在动!!”
刘波指着左侧的冰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本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宽的冰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朝着中间挤压过来。
右侧的冰壁也在同步移动。
两堵高达两百米的冰川,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要把夹在中间的三个人活生生碾成肉泥。
“这帮孙子!!真把咱们当肉馅包饺子啊!!”
刘波急红了眼。
他大吼一声,A级肉盾的气血轰然爆发。
三百斤的肉身像一座肉山,直接顶在那面破烂的塔盾上,死死扛住左侧压过来的冰壁。
“嘎吱——”
合金塔盾的表面瞬间崩开十几道裂纹。
刘波的双脚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扛不住!!大哥!!这力气太大了!!这特么是整座山的重量啊!!”
刘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角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右侧的冰壁已经逼近了林清寒的后背。
林清寒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最后一丝魔力。
但断裂的回路根本无法凝聚任何元素。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光滑的冰壁一点点压过来,甚至能看清冰层里自己那张绝望的脸。
王立人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去帮刘波顶墙。
人力在天地伟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闭上眼睛,强行切断了视觉对大脑的干扰。
真眼的红色网格在精神海中疯狂扩张,试图穿透这两侧厚达百米的玄冰,寻找那个操控一切的阵法节点。
看不透。
这迷宫的底层架构里,充斥着极其浓稠的高维黏液。真眼的视线刚探进去不到两米,就被强行弹开。
“这阵法的级别太高了......超过了目前真眼的解析上限。”
王立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探入怀中。
摸出了两块冰冷的金属物件。
青铜令牌。
一块是从江城第一转职医院那个暗影刺客手里抢来的。
另一块,是从刚刚那个狙击手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这两块令牌表面,都刻着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纹路。
这是鹰酱国专门为了破坏华夏“天网”防线,量身定制的破阵符。
“李国栋说过,天网防线的核心技术,有一部分是从十年前死亡谷的深渊掉落物里逆向推导出来的。”
王立人死死盯着手里的两块令牌。
“既然天网和这迷宫同源......”
“那这专门用来破坏天网的破阵符,在这里也一样管用!!”
他毫不犹豫地将青铜二星的灵力,疯狂注入这两块令牌之中。
“嗡——”
两块青铜令牌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的阵法纹路被强行激活,散发出一圈圈幽蓝色的光晕。
这股蓝光刚一出现,周围疯狂挤压的冰壁,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有效!!”
王立人眼中凶光大盛。
他将两块令牌强行拼合在一起。
“咔哒。”
严丝合缝。
拼合后的令牌爆发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柱,直接打在前方那堵封死退路的冰墙上。
光柱接触到冰墙的瞬间。
原本坚不可摧的万年玄冰,竟然像被硫酸泼中的塑料一样,迅速融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
“理查德那老狗自诩算无遗策,拿这星耀绝阵当屠宰场。”
王立人单手托着散发蓝光的令牌,大步走到那个融化出的大洞前。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死死顶着冰壁的刘波,以及靠在墙上等死的林清寒。
“今日我便以这青铜破阵之法,烧烂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慈悲!!”
王立人声音穿透了冰壁挤压的轰鸣。
“跟着蓝光走,这是天网阵法的底层逻辑!!”
“走!!”
刘波早就顶不住了。听到王立人这声暴喝,他直接扔掉手里那面已经彻底报废的塔盾,一把抄起地上的林清寒,夹在咯肢窝底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大洞。
王立人紧随其后。
三人刚冲进洞口。
身后的冰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侧高达两百米的冰壁狠狠撞在一起,把刘波丢下的那面破盾瞬间碾成了铁粉。
通道内部。
幽蓝色的光芒在前面引路。
王立人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手术刀,左手托着那块拼合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蓝光并不是持续照亮的。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忽明忽暗,不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前方错综复杂的冰川岔路口,投射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箭头光标。
“这破阵符的逆向逻辑,正在强行解析迷宫的能量回路。”
王立人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推演。
“它不能破坏整个迷宫,但它能找出地脉重组时的安全缝隙。”
“轰——”
左侧的冰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外凸起,一根水桶粗的冰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王立人的太阳穴扎过来。
王立人连头都没回。
在冰刺距离他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他脚下步伐猛地一错,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倒。
“唰。”
冰刺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走了一小块皮肉。
鲜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成了血珠。
王立人顺势一个滑铲,直接从冰刺下方贴地滑行了过去。
“跟上我的脚印!!一步都别踩错!!”
王立人头也不回地吼道。
刘波夹着林清寒,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他根本不敢多看,死死盯着王立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像个笨拙的企鹅一样跳来跳去。
这根本不是在走路。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座活着的迷宫,正在疯狂绞杀这三个外来者。
头顶的冰锥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脚下的冰面时不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两侧的冰壁更是变幻莫测,前一秒还宽敞的通道,下一秒就会瞬间收缩成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夹缝。
王立人凭借着青铜二星巅峰的肉身反应,加上真眼对能量流动的极限捕捉,硬生生在这片死亡禁区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左转!!贴墙!!”
王立人一声暴喝。
刘波条件反射般往左边冰壁上一靠。
“轰!!”
一根巨大的冰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刘波刚才站立的位置。碎冰飞溅,打在刘波的脸上,刮出十几道血口子。
“卧槽!!这特么比江城三中那个裂缝刺激多了!!”
刘波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直打颤。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
王立人看了一眼手里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蓝光越来越暗,阵法纹路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东西毕竟只是青铜级别的道具,用来解析星耀级的地脉阵法,已经是严重的超负荷运转。
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内冲不出去,他们就得永远留在这些冰疙瘩里。
“前面没路了!!”
林清寒虚弱的声音在刘波腋下响起。
王立人抬起头。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冰墙。
没有任何岔路,没有任何缝隙。
就像是一个死胡同的尽头。
但手里的青铜令牌,却死死指着这面冰墙的正中心。蓝光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甚至把周围的冰壁都映成了诡异的深蓝色。
“这是迷宫的内层障眼法。”
王立人脑子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墙后面,就是地脉重组的核心区域。”
他把令牌塞回怀里,双手握紧那把生锈的医用手术刀。
精神海中,【反伤刺甲】和【狂徒铠甲】的虚影同时运转到极致。
“刘波,把林清寒放下。”
王立人头也没回。
刘波赶紧把林清寒放在地上。
“大哥,你要硬砸?”
刘波看着那面厚实得让人绝望的冰墙,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看着比防空洞的铁门还厚,你那把小刀能行吗?”
“砸个屁。”
王立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这墙是活的。”
话音刚落。
那面巨大的环形冰墙,突然开始剧烈蠕动起来。
冰层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张开由玄冰构成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些都是曾经死在死亡谷里的转职者。他们的灵魂被迷宫吞噬,变成了这座大阵的养料和防御机制。
“装神弄鬼。”
王立人冷笑一声。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恐怖的人脸。
真眼的红色网格死死锁定了冰墙中心那个最亮的光点。
那是两块青铜令牌共鸣指引的绝对生门。
“闪现!!”
王立人低吼一声。
一万点灵力瞬间抽空。
他的身体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秒。
他直接越过了那面厚达十几米的活体冰墙,出现在了墙的另一侧。
“咔吧。”
落地的瞬间,王立人双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高维空间跳跃带来的恐怖压力,加上极寒环境的侵蚀,让他的骨骼承受了极大的负荷。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狂徒铠甲的绿光一闪,断裂的骨头被强行接驳回原位。
王立人站起身,转过头。
手里那把生锈的手术刀,被他当成凿子,狠狠扎进了冰墙背面的那个阵法节点上。
“给我开!!”
王立人手腕猛地一翻。
青铜二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冰墙内部响起。
紧接着,整面巨大的环形冰墙,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钢化玻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
“轰隆隆!!!”
冰墙轰然倒塌。
无数的碎冰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刘波眼疾手快,一把抱起地上的林清寒,连滚带爬地从塌陷的缺口处冲了进来。
“砰。”
刘波重重地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冰渣子。
他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碎冰。
“活......活下来了......”
刘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林清寒靠在刘波腿边,强撑着睁开眼睛。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这名S级冰系法师,华夏国家转职局特别行动组的代组长。
瞳孔剧烈收缩。
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们冲出了那片错综复杂的迷宫。
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狭窄压抑的冰川峡谷。
而是一片巨大到让人感到窒息的地下冰原。
这片冰原的面积,至少有三个江城那么大。
顶部是高达千米的穹顶,上面倒挂着无数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冰柱。
这些光芒将整个地下冰原照得如同白昼。
温度比迷宫里还要低。
零下一百度。
空气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实质的白雾。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泡在结冰。
但这都不是让林清寒感到恐惧的原因。
真正让她感到头皮发麻的。
是这片冰原的中央。
在距离他们大概几公里外的地方。
矗立着一座庞大无比的青铜祭坛。
这座祭坛的造型极其古怪,像是一个被倒扣过来的巨大碗钵。
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高维符文。这些符文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青铜表面不断游走、闪烁。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
插着一把剑。
一把锈迹斑斑、断了半截的大剑。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王立人依然能通过真眼的超远视距,清晰地看到那把断剑的细节。
那是一把华夏军方的制式重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深深的徽章。
一把交叉的断剑。
那是十年前,第一代先遣队的专属徽记。
也是那位被称为华夏第一狂战士,楚天阔教官的贴身武器。
“楚教官的剑......”
林清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死死盯着那把断剑,眼眶瞬间红了。
“他真的死在这里了......”
王立人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座青铜祭坛,手腕上的深渊同化印记,在这一刻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那股灼烧感,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因为他看到。
在那把断剑插着的祭坛下方。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并没有关死。
而是敞开着一条足以容纳一辆重卡通过的缝隙。
缝隙里。
一双燃烧着暗红色业炎的巨大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
那声生硬的华夏语叹息,再次在王立人的脑海中炸响。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