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擦过冰冷的手术刀柄,金属特有的粗糙纹理贴着指腹传来。
王立人站在解剖台前,没有回头。
地下实验室里,排风扇的扇叶切割着沉闷的空气,发出单调的嗡鸣。
刘波扛着那面门板大小的合金塔盾,像一座肉山一样堵在气密门口。这胖子现在的体型壮得吓人,军用作训服的接缝处被高高隆起的肌肉撑得几乎要崩裂开来。他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在幽蓝色的无影灯下化作一团团白雾。
“大哥,雷队长把东西拉来了!!”
刘波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话音刚落,走廊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军靴砸地声。
雷战带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推着四辆重型液压平板车,大步流星地跨进实验室。
“砰!!砰!!”
沉重的军用防爆铝箱被接连砸在白银级的合金地面上,震得墙角的医疗仪器跟着一阵乱晃。
雷战大步走到王立人面前,立正。
军靴后跟重重一磕。
“报告!!江城军区地下仓库最高级别战备物资,全部提调完毕!!”
雷战的声音极大,震得林清寒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高阶灵力结晶六百颗!!特供神经阻断剂两百支!!高分子防辐射作战服三套!!还有总参谋长特批的‘天网’阵眼微型稳定器!!”
雷战指着地上那些贴着红色绝密封条的铝箱,胸口剧烈起伏。
“只要是带高维能量反应的,我把后勤部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王立人转过身。
他走到第一个铝箱前,皮靴踢开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蓝色灵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整整齐齐码放的六百颗高阶灵力结晶,散发着刺眼的蓝光。这东西在黑市上,一颗就能换江城内环的一套大平层,现在却像不要钱的玻璃弹珠一样堆在这里。
王立人伸手抓起一把结晶。
指骨发力。
“咔嚓。”
坚硬的晶体表面直接被捏出裂纹,精纯的灵力顺着指缝溢出。
他现在的精神海容量暴涨了十倍,狂徒铠甲和红莲斗篷的虚影对这种级别的灵力有着本能的饥渴。但他没有吸收,而是反手把结晶扔回箱子里。
“装包。”
王立人下达指令。
他转身走向第二个箱子,从里面抽出两支装在防震管里的深红色药剂,直接扔给堵在门口的刘波。
“接住。”
刘波赶紧扔下塔盾,手忙脚乱地把药剂抱在怀里。
“这是军方特供的‘狂化骨髓液’。”
王立人盯着刘波那张兴奋的胖脸。
“死亡谷里的变异种,爪子上都带着神经毒素。你的A级肉盾天赋虽然能抗揍,但防不住毒素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
“遇到扛不住的领主,把这东西扎进大腿动脉。它能强行把你全身的痛觉神经烧断十分钟,把骨骼密度再拔高一倍。”
王立人停顿了一下,语气转冷。
“代价是,药效退了之后,你会在床上瘫半个月,连屎尿都得别人伺候。”
刘波看着手里那两管红得发黑的药剂。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拉开战术马甲的拉链,把药剂死死塞进贴近心脏的内兜里。
然后重新扛起那面三百斤重的塔盾。
“大哥放心。”
刘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只要我还没咽气,死亡谷里的怪物,就别想越过这面盾碰你一根头发。”
王立人没接茬,转头看向林清寒。
这女人依旧保持着那种冷硬的站姿,黑色的高分子作战服紧紧贴着身体,银色的马尾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王立人从第三个箱子里拽出一件厚重的银灰色大衣。
这衣服的材质极其特殊,表面布满了六边形的蜂窝状纹理,里面夹着一层幽蓝色的隔温凝胶。
“穿上。”
王立人把大衣直接砸在林清寒的怀里。
“极地防辐射服,里面嵌了三颗火属性的低阶魔核。”
他看着林清寒那张苍白的脸。
“你的魔力回路断了百分之七十,心脏边缘全是冰霜。到了昆仑那种零下七十度的地方,不用深渊怪物动手,一阵风就能把你冻成冰雕。”
林清寒抱着那件沉重的大衣。
隔温凝胶传递过来的热量,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她冰冷的掌心。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的边缘。
“我是去当向导的,不是去当累赘的。”
林清寒咬着下唇,声音沙哑。
“闭嘴。穿上。”
王立人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队伍里,不需要死鸭子嘴硬的烈士。”
他转过身,把自己的那个黑色战术背包拉链拉死,一把甩到肩膀上。
“雷战,车备好了吗?”
“直升机就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江城西郊军用机场那边,‘鲲鹏’隐形运输机已经完成预热,随时可以起飞!!”
雷战大声汇报。
“走。”
王立人没有半句废话,大步流星地朝实验室门外走去。
......
江城的夜空被暴雨彻底撕裂。
豆大的雨点砸在军用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爆响。
直升机在狂风中剧烈颠簸,螺旋桨撕扯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王立人坐在机舱边缘,看着脚下这座在深渊降临后变得满目疮痍的城市。
天网防线的能量护盾在暴雨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街道上到处都是被血月废墟砸塌的建筑残骸,军方的装甲车在积水中艰难地穿行。
十五分钟后。
直升机猛地一个俯冲,降落在江城西郊军用机场的隐蔽机库前。
舱门刚一拉开,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直接灌了进来。
王立人跳下飞机,军靴踩在积水的停机坪上,水花四溅。
一架通体漆黑、机身上画满高维隐匿阵纹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趴在机库中央。四台重型涡扇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喷出的尾焰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鲲鹏”级战略运输机。
华夏军方用来往深渊裂缝前线投送兵力的最高级别载具。
雷战和十几个军区高层已经等在舷梯旁。
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任凭暴雨浇在身上,没有一个人打伞。
看到王立人走过来,雷战猛地举起右手。
“敬礼!!”
“唰!!”
十几个军区高层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划一,皮手套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青铜二星辅助的送行。
这是在向一个即将替华夏去蹚雷区的敢死队长致敬。
王立人没有回礼。
他不是军人,受不了这套繁文缛节。
他径直走到舷梯前,正准备往上走。
“等一下!!”
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死死攥着战术平板的军方气象研究员,突然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王立人面前,脸色煞白,连眼镜框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
“不能飞!!绝对不能飞!!”
研究员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尖锐。
他把手里的战术平板直接怼到王立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幅动态的卫星云图。
华夏西北角的昆仑山脉区域,此刻已经被一团浓郁到发黑的红色风暴彻底覆盖。那团风暴的中心,甚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像是一只倒悬在天上的眼睛。
“燕京气象局刚刚发来的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研究员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
“昆仑山脉上空,突然爆发了五级灵力风暴!!那是深渊法则和现实地脉剧烈摩擦产生的空间乱流!!”
“风暴中心的风速超过了每秒一百二十米!!里面夹杂着高维度的空间裂缝!!”
他死死抓着舷梯的扶手,拦在王立人面前。
“‘鲲鹏’的隐匿阵纹在这种级别的风暴面前就是一张纸!!只要敢靠近死亡谷三百公里以内的空域,整架飞机瞬间就会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暴雨砸在地上的声音似乎都远了下去。
雷战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抓住研究员的衣领。
“放屁!!总参谋长下的死命令,今晚必须把人送到死亡谷边缘!!你现在跟我说飞不了?!”
“真飞不了啊雷队长!!”
研究员急得快哭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那是五级风暴!!连S级的大魔导师进去都得被绞碎!!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在距离死亡谷三百五十公里外的‘白骨雪原’边缘进行强行迫降!!”
“三百五十公里?”
一直站在后面的林清寒突然开口了。
她穿着那件厚重的银灰色大衣,脸色比地上的积水还要冷。
“白骨雪原是昆仑外围的第二道防线遗址。那里的气温常年在零下七十度。风雪里藏着成群的白银级‘冰霜骸骨’。”
林清寒盯着战术平板上的地图,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
“如果我们在那里迫降,就意味着要徒步穿越三百五十公里的极寒地狱。没有补给线,没有火力掩护。”
她抬起头,看着王立人。
“我们的体力根本撑不到死亡谷。就算撑到了,也会变成强弩之末。鹰酱国的十二国精锐只要在谷口以逸待劳,就能把我们全杀干净。”
雷战松开了研究员的衣领。
他转过头,看着王立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立人兄弟......”
雷战的嗓子彻底哑了。
“这明显是深渊教团在搞鬼。他们算准了你要去昆仑,提前引爆了地脉节点,制造了这场风暴。”
“要不......推迟行动。我马上联系燕京,让总参谋长调集阵法师,强行把风暴撕开一个口子!!”
推迟?
王立人扯了扯脸皮。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时间账。
老头子体内的变异毒素,靠着深海冰髓提取液最多还能压制十天。
半个月后,深渊教团就要在全球范围内发动清洗。
鹰酱国的暗杀小队现在估计已经在死亡谷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看华夏的笑话。
这时候退一步,不仅前面的布局全盘皆输,老头子的命也保不住。
王立人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研究员。
他站在舷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雷战和那些军区高层。
暴雨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流过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雷战。”
王立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住了四台涡扇引擎的轰鸣。
“你当了这么多年兵,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他指着战术平板上那团猩红的风暴。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真以为划个风暴禁区,就能把老子按死在外面?”
王立人猛地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
一把扯出那件散发着暗红色业炎的【红莲斗篷】虚影。
狂暴的热浪瞬间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周围十米内的暴雨直接蒸发成一片真空地带。
“这三百里雪原,不过是深渊的一条看门狗。”
他盯着雷战的眼睛,字字如刀。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和洋鬼子,在死亡谷摆了擂台等我。老子要是连个门槛都跨不过去,还拔什么毒?!”
王立人转身,大步跨上舷梯。
“今天我就蹚平这三百里雪原!!拿那些洋鬼子和变异种的骨血,去祭昆仑的刀锋!!”
“风雪挡不住我们,深渊也挡不住!!”
“刘波!!林清寒!!滚上来!!出发!!”
一声怒吼,撕裂了江城压抑的雨夜。
刘波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他二话不说,扛起塔盾,迈开粗壮的大腿,踩着舷梯的金属踏板发出“哐哐”的巨响,直接冲进了机舱。
林清寒没有说话。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把那张泛黄的暗堡坐标图死死贴在胸口,跟在刘波后面走了上去。
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关闭。
雷战站在雨中,看着那架漆黑的庞然大物。
他猛地挺直腰板,再次举起右手。
“全体都有!!”
“敬礼!!!”
十几个军区高层在暴雨中站得笔直,目光死死追随着运输机。
“轰隆隆——”
四台涡扇引擎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尾焰。
“鲲鹏”犹如一头挣脱锁链的钢铁巨兽,撕裂了雨幕,直冲云霄,转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机舱内部。
没有舒适的航空座椅,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长凳和密密麻麻的固定绑带。
头顶的战术红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航空燃油味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
刘波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绑在长凳上,双手死死抱着那面塔盾。尽管机舱里的温度已经因为高空飞行而降到了零下,但他的额头上还是不断地冒着冷汗。
这胖子恐高。
尤其是当飞机为了躲避气流而产生剧烈颠簸时,他脸上的横肉都会跟着一阵哆嗦。
林清寒坐在刘波对面。
她闭着眼睛,呼吸极其微弱。
高空的气压变化对她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折磨。魔力回路的断裂让她无法自主调节体温,哪怕穿着特制的防辐射服,她的嘴唇依然冻得发紫。
王立人坐在靠近驾驶舱的角落里。
他没有看窗外。
精神海深处,那片金色的灵力湖泊正在平稳地运转。
四个装备槽位在意识中一字排开。
【狂徒铠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绿光,持续不断地修补着他在突破时受损的肌肉纤维。
【红莲斗篷】的业炎被他压制在体表一寸的范围内,刚好能抵御机舱内的严寒。
【基克的先驱】处于待机状态。
而第四个槽位上,那张印有天使羽翼图案的【复活甲(贤者的庇护)】卡片,正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高维波动。
一万点灵力已经注入完毕。
绑定完成。
有了这东西,他在死亡谷就等于有了一次绝对的容错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机舱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舷窗的防弹玻璃上,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滴——”
驾驶舱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主驾驶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麦噪音。
“王先生,我们已经进入昆仑山脉外围空域。距离白骨雪原迫降点还有五分钟航程。”
“外面的能见度不到十米,风暴等级比预测的还要高。请各位检查安全绑带,准备迎接强行迫降的冲击。”
刘波听到这话,赶紧又把腰上的卡扣拽紧了两分。
林清寒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背后的行军包,确认暗堡坐标图的位置。
王立人睁开眼。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
“哔哔哔哔哔——!!!”
机舱内原本闪烁的战术红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机舱内炸响!!
那声音极其尖锐,就像是有一把钢锉在直接摩擦耳膜。刘波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舱壁上。
“怎么回事?!”
刘波扯着嗓子大喊。
驾驶舱的门被副驾驶一把推开。
那个年轻的中尉满脸惊恐,连飞行头盔都跑歪了。
“雷达被锁定了!!”
中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不是深渊怪物!!是高维能量武器的制导信号!!”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鹰酱国的‘暗影’小队提前在白骨雪原的雪峰上部署了拦截阵列!!他们动用了白银巅峰级别的破甲导弹!!”
“导弹已经越过风暴层!!距离我们还有十秒!!”
“规避动作无效!!隐匿阵纹被强行撕裂了!!”
主驾驶员绝望的吼声从驾驶舱里传出,伴随着操纵杆被拉到极限的金属断裂声。
机舱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林清寒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死死盯着舷窗外。
在那片漆黑如墨的风暴深处。
一道拖着幽蓝色尾焰的刺眼光芒,正以一种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笔直地朝着“鲲鹏”的右翼引擎撞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常规的导弹。
那是用高阶深渊怪物的核心压缩而成的高维杀器!!
王立人眼皮猛地一跳。
理查德那帮杂碎,根本没打算在死亡谷等他。
他们要把他连人带飞机,直接凌空打爆在这三百里雪原的上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