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手死死按在那张泛黄的羊皮卷轴上。
实验室里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立人站在解剖台对面。
刚刚突破到青铜五星巅峰的恐怖气血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哪怕只是安静地站着,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高密度的肉身热量炙烤得发生扭曲。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卷轴。
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被某种高维度的腐蚀性毒液烧得参差不齐。纸面上没有常规的等高线和坐标轴,只有一团团用暗红色血液画出来的诡异阵纹。那些阵纹在幽蓝色的无影灯下,竟然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暗堡坐标图?”
王立人扯了扯脸皮,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拿这玩意儿当投名状?”
他往前压了一步。
军靴的硬底踩在白银级合金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大组长,你是不是在燕京的办公室里坐太久,把脑子坐生锈了?”
“理查德已经把鹰酱国的虚空探测仪图纸交给我了。那东西能直接扫描出高维能量的流动轨迹。我只要把数据导入军方的微型全息投影仪,整个死亡谷的毒瘴在我眼里就是透明的。”
王立人伸出食指,重重地敲在羊皮卷轴的边缘。
“砰!!砰!!”
“我需要你拿着这张十年前的破纸,去给我当向导?”
林清寒没有退让。
她迎着王立人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血威压,后背挺得笔直。
黑色高分子作战服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将她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完全暴露出来。
“虚空探测仪只能看死物。”
林清寒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砂纸打磨金属的质感。
“死亡谷是零号裂缝的边缘。那里的深渊法则早就被初代领主扭曲了。你以为毒瘴是固定不动的吗?”
她猛地把卷轴往王立人面前推了半寸。
“那里的毒瘴是有生命的!!它们会根据活人的气血波动自动合围!!你的探测仪能扫描能量,但它能预判深渊意志的捕食轨迹吗?”
“十年前,燕京最高参谋部派了整整三个连的守夜人先遣营进去。”
林清寒死死盯着王立人的眼睛。
“三百个白银巅峰的精锐。”
“带着当时华夏最先进的阵法罗盘。”
“进去不到三个小时,全军覆没。连一条完整的求救信息都没传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张图,是我师傅当年拼着命,把自己的半个身子炸碎,才从毒瘴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份高维加密阵纹。上面记录的不是死坐标,而是初代领主呼吸的频率!!”
“整个华夏,除了我,没人能破译这上面的高维密码。”
王立人没说话。
他盯着林清寒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女人说得没错。深渊怪物的领地从来不是静态的副本。尤其是昆仑那种十年前就降临的零号裂缝,里面的法则早就和现实世界的地脉长在了一起。
他有【真眼】机制,能看破隐形和幻象。
但他现在的段位只有青铜五星。
如果陷入大面积的毒瘴合围,狂徒铠甲的恢复速度一旦跟不上毒素的侵蚀速度,他也会被耗死在里面。
有个能破译高维阵纹的向导,确实能省掉很多麻烦。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王立人突然伸出手。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点,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林清寒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的手腕就已经被王立人死死扣住。
“你干什么?!”
林清寒本能地想要挣脱。
但王立人的五指就像是液压钳一样,将她的腕骨死死锁住。青铜五星巅峰的纯粹肉身力量,根本不是她一个被绝魔石切断了魔力的法师能抗衡的。
“别动。”
王立人声音转冷。
他将【深渊病理学】的知识运转到极致。
一缕被压缩到细胞级别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蛮横地刺入林清寒的经脉。
“嘶——”
林清寒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股灵力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切开她的血管壁,直逼她的魔力核心。
王立人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死结。
指腹传来的触感,简直糟糕透顶。
“这就是你要跟我去死亡谷的本钱?”
王立人猛地甩开林清寒的手腕。
他后退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魔力回路断裂了百分之七十。心脏边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你的五脏六腑现在全靠着国家转职局的高阶营养液在吊命。”
“为了维持那个什么狗屁‘绝对零度’的封印权,你把自己的生命力当柴火烧。”
王立人毫不客气地撕开了她最后的伪装。
“你这具身体,现在连个黑铁三星的狂战士都不如。”
“去死亡谷?”
“你那绝对零度,最多还能放两次。两次放完,你的心脏就会被自己的魔力反噬彻底冻碎。”
“老子去昆仑是去拔毒的,不是去给你收尸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清寒的脊梁骨上。
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战术靴在地上向后滑了半步,后腰撞在冰冷的解剖台边缘。
实验室里的排风扇依旧在转。
空气却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清寒低着头。
银色的马尾在无影灯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她没有反驳。
因为王立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的身体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江城天穹破裂那次,她强行调动S级天赋,就已经透支了十年的寿命。
如果再进死亡谷那种极度压抑的高维空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第一轮毒瘴的侵蚀。
但她不能退。
她太清楚华夏现在的处境了。
半个月后的深渊暴动,教团的清洗计划,鹰酱国的虎视眈眈。
所有的重担,现在全都压在这个名叫王立人的底层男护士身上。
他是华夏唯一的变数。
如果他死在昆仑,那华夏的天网防线就会彻底失去数据支持,变成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
林清寒慢慢抬起头。
那双向来冷得像冰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伸手摸向后腰。
“唰——”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一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匕首被她拔了出来。
那是之前在医院走廊里,用来审问教团执事的毒刃。刃口上涂抹着白银级毒液沼泽提取的神经毒素,划破皮就能让成年大象在三秒内彻底瘫痪。
王立人眯起眼睛。
他没有动。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被逼到绝路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清寒反手握住匕首的刀柄。
手臂猛地往上一抬。
幽蓝色的刀刃,直接抵在了她自己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刀锋极其锋利。
只是轻轻触碰,皮肤表面就被割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滚落下来,滴在黑色的高分子作战服上,晕染出一片暗沉的痕迹。
“你这是在演哪出?”
王立人冷眼看着她。
“苦肉计?还是道德绑架?你觉得我在乎你死不死?”
“我没指望你在乎。”
林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志。
她握着匕首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刀刃又往肉里压了半毫米。
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顺着锁骨流下。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我不信他们。”
林清寒死死盯着王立人,一字一顿地开口。
“江城天网崩溃的时候,燕京的救援来不及,是你在血月下面把这座城扛下来的。”
“我的命,也是你给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就算要去蹚十八层地狱的岩浆,这路,我也跟定了。”
“我不怕死。”
“我只怕你一个人死在昆仑,华夏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在合金台面上的“滴答”声。
王立人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女人。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前世那些在深渊前线被撕成碎片的战友。
那些人临死前,也是这种眼神。
明知道是送死,却非要像飞蛾扑火一样往里撞。
愚蠢。
不可理喻。
但偏偏就是这种愚蠢,硬生生在深渊的绞肉机里,给华夏撕开了一条活路。
“啧。”
王立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真他妈是个疯子。”
话音未落。
王立人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青铜五星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清寒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狂风。
下一秒。
王立人已经贴到了她的身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王立人的左手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林清寒握刀的手腕。
大拇指在她的麻筋上重重一按。
“当啷!!”
林清寒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幽蓝色的匕首脱手掉落在合金台面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王立人的右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老茧,强行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那道脖颈上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
伤口不深,但毒素已经开始顺着血液往周围的皮肤蔓延,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紫色。
“想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抹脖子。”
王立人声音冰冷。
精神海深处,【星之灌注】的治愈金光顺着他的指尖,直接打入林清寒的伤口。
“嗤——”
那点微量的神经毒素在神圣金光的净化下,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王立人松开手。
顺势把那把幽蓝色的匕首扫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垃圾桶里。
“老子最烦别人拿命威胁我。”
他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沾到的血迹。
“暗堡坐标图留下。”
“人也留下。”
王立人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他转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林清寒。
“但规矩得立清楚。”
“到了昆仑,一切听我指挥。我让你往东,你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蹚过去。我让你闭嘴,你连喘气都得给我憋着。”
“你要是敢在死亡谷里犯你那套国家机器的死板脾气,拖了我的后腿。”
王立人把毛巾重重地砸在水池里。
“不用毒瘴动手,老子亲自把你踹进深渊裂缝里喂狗。”
林清寒站在原地。
脖颈上还残留着王立人指尖的温度和治愈金光的余热。
她看着那个满脸不耐烦、浑身透着一股混不吝匪气的背影。
紧绷到极致的后背,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她知道,王立人这是答应了。
这个把利益算计挂在嘴边的男人,终究还是接纳了她这个“累赘”。
林清寒垂下眼帘。
她嘴角扯动了一下。
常年冷绷着的面部肌肉拉开一个生涩的弧度。
就像是昆仑雪山上万年不化的坚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朵极淡的雪莲在缝隙中悄然绽放。
美得惊心动魄。
“好。”
林清寒重新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我听你的。”
王立人没接茬。
他走到实验室的角落,一脚踢开几个空纸箱。
从里面拖出一个黑色的军用战术背包。
“既然要组队,那就得算算账。”
王立人把背包扔在解剖台上,拉开拉链。
“我主攻坚和医疗。你负责环境破解和路线规划。”
他在脑子里快速复盘着整个队伍的配置。
他现在的底牌很硬。
狂徒铠甲撑血量,红莲斗篷打AoE,基克的先驱拉攻速。
再加上刚刚解锁的第四个装备槽位。
王立人视线扫过系统界面。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复活甲(贤者的庇护)】。
一万点灵力瞬间从精神海的金色湖泊中被抽走。
一张散发着刺眼金光、印有天使羽翼图案的卡片,在第四个槽位中轰然凝实。
有了这东西兜底,他在死亡谷里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输出够了,续航也够了。”
王立人一边往战术背包里塞着高阶防辐射服和神经阻断剂,一边自言自语。
“但还差一环。”
林清寒走过来,帮他整理着那些散乱的药剂瓶。
“差什么?”
“差个挨揍的。”
王立人把一盒军用压缩饼干塞进包里。
“死亡谷里的怪物仇恨机制很诡异。初代领主手底下绝对养着一群高阶的变异种。如果被群殴,我一个人抗伤害,红莲斗篷的被动迟早会被耗空。”
“你需要一个能强行拉仇恨的肉盾?”
林清寒立刻反应过来。
她眉头皱起。
“但江城军区现在根本抽不出高阶的肉盾转职者。雷战是狂战士,扛不住毒瘴的侵蚀。燕京那边的高手就算现在调过来,也来不及跟我们磨合。”
“更何况,去死亡谷九死一生。谁愿意去当这个炮灰?”
王立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摸了摸下巴。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圆润的胖脸。
那个在江城天网崩溃时,顶着A级肉盾的绝对防御,死活要挡在他前面的胖子。
刘波。
那小子的【绝对嘲讽】技能,简直就是为了群拉怪物量身定制的。
而且前几天在医院走廊里,刘波因为承受了【基克的先驱】的超负荷反噬,肌肉大面积拉伤。王立人为了救他,直接动用了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强行给他洗筋伐髓。
算算时间,那胖子现在不仅伤应该全好了,肉身强度估计也发生质变了。
“炮灰倒是有现成的一个。”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胆子跟我去蹚这趟浑水。”
话音刚落。
“咚!!咚!!咚!!”
实验室外面那条长长的地下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大。
每一步踩在地上,连实验室的合金墙壁都在跟着震颤。
就像是有一头成年大象正在走廊里狂奔。
林清寒眼神一凛。
她本能地伸手去摸后腰,却摸了个空。匕首已经被王立人扔进垃圾桶了。
她只能摆出近身格斗的防御姿态,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王立人却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往背包里塞着几卷特制的高维绷带。
精神海里的【真眼】机制早就捕捉到了门外的能量波动。
那股熟悉的、带着一点猥琐气息的土属性灵力,除了那个胖子还能有谁。
“砰!!!”
实验室的气密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挤进了实验室。
那是一面门板大小的合金塔盾。
盾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撞击凹坑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厚重的边缘甚至镶嵌着一排锋利的锯齿。
这面塔盾的重量,绝对超过了三百斤。
普通人就算是用起重机吊着都费劲。
但此刻,这面塔盾却被人单手扛在肩膀上。
塔盾后面,探出一张圆润的胖脸。
刘波。
这小子现在的体型比几天前足足壮了一大圈。
原本松垮的肥肉,在生命精华的重组下,变成了坚硬如铁的肌肉块。
他身上穿着一件被撑得快要爆开的军用作训服,大腿上那道被缝合怪毒液腐蚀出来的深槽,现在已经连个疤都看不见了。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肉山。
“大哥!!”
刘波扛着那面比他还高的合金塔盾,咧着一张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都没看旁边如临大敌的林清寒。
径直走到解剖台前。
塔盾往地上一顿。
“轰!!”
白银级的合金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凹坑。
碎石飞溅。
刘波拍了拍自己坚硬的胸肌,发出打铁一样的闷响。
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彻底碾碎了怯懦之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雷战队长说你要去干一票大的!!还要去军区后勤部提最高级别的物资!!”
刘波兴奋地搓了搓手。
“去哪砍人?带我一个!!”
王立人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他上下打量了刘波一眼。
这小子现在的气血波动,已经稳稳停在了青铜一星。
配合他的A级肉盾天赋和那面重型塔盾,就算是对上白银级的深渊怪物,也能硬抗几下不死。
“去昆仑。”
王立人把背包甩到背上,语气平淡。
“零号裂缝,死亡谷。”
“十二国的白银巅峰都在那儿等着。还有深渊教团的暗杀者,和满地乱爬的变异领主。”
他看着刘波那张兴奋的胖脸。
“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敢去?”
刘波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死亡谷的大名,只要是华夏的转职者,就没有没听过的。
那是真正的绞肉机,是连燕京精锐都填不满的无底洞。
刘波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面沉重的合金塔盾。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王立人。
脑子里闪过的,是江城天网崩溃那天,王立人挡在所有人前面,一剑斩断血月的背影。
是自己被缝合怪毒液腐蚀得快要死掉时,王立人强行给他注入生命精华的剧痛。
他这条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怕个鸟!!”
刘波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一把攥紧塔盾的把手。
“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只要大哥不嫌我胖走得慢。你指哪,我这面盾就砸哪!!”
“就算是深渊领主的老巢,我也给你撞出一条路来!!”
王立人看着刘波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他突然笑了一声。
那是一种极度张狂,又带着几分市井混不吝的笑。
“行。”
王立人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刘波厚实的肩膀上。
震得刘波龇牙咧嘴。
“有你这身肉在前面扛着,老子在后面输出也安心点。”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清寒。
“向导有了。肉盾也有了。”
王立人伸手摸向腰间那把普通的手术刀。
指尖在冰冷的刀柄上轻轻摩挲。
“走吧。”
“去会会那帮自诩站在世界顶端的老爷们。”
“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死亡谷的石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