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直直地往鼻腔里钻。
王立人睁开眼。
视线里的重影晃动了几下，逐渐定格在头顶那盏惨白色的无影灯上。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痛。
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剧痛。
这根本就不是受了外伤的那种刺痛。整具身体的内部结构正在被一股狂暴的能量强行撑开。
水库那一战的后遗症找上门了。
王立人在心里飞速盘算。
越阶强杀白银级海妖，外加一个深渊教团大执事和一个脚盆鸡的顶级刺客。深渊法则降下的经验反馈，庞大得超出常理。
这股能量原本被他透支生命的虚弱期强行压制着。
现在，随着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在体内不断修补损伤，虚弱期一过，这股庞大的经验值直接化作决堤的洪水，蛮横地灌进了他那只有黑铁五星的经脉里。
要是压不住这股洪流。
这具肉身今天就得在这里炸成一朵血肉模糊的烟花。
走廊上。
军用战地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雷战全副武装，死死盯着手里那台军用级别的灵力压强监测仪。
屏幕上的柱状图已经飙升到了红色的危险区域，并且还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往上窜。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
雷战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守在病房门口的那个银发女人。
“林组长！！”
“这数值不对劲！！他体内的灵力压强已经突破了青铜级的极限，正在逼近白银初阶！！他那个黑铁级的容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膨胀，会出人命的！！”
林清寒背靠着厚重的合金防爆门。
那件被雨水浇透的黑色军用风衣已经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
她的手里握着那把未出鞘的短刀。
“退后。”
林清寒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可是总参谋长下了死命令，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我说了退后，雷战。”
林清寒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没开口喊救命，这扇门谁也不许进。哪怕里面真的炸了，你也得在外面给我站直了。”
雷战咬紧牙关，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硬闯。
这女人在水库大坝上被那道星光灌注之后，不仅伤势全好，体内的魔力波动比以前更加恐怖。真要动起手来，整个特战队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冻的。
病房内。
王立人浑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鲜血顺着毛孔往外渗，把白色的病号服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地图。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堵不如疏。
既然这副经脉装不下这破天的富贵，那就把河道砸碎了重新挖！！
王立人闭上眼睛，强行调动精神海里那团刚刚恢复了一丁点的绿光。
狂徒铠甲的被动，生命重组。
他把前世在暗网学来的极致人体解剖学微操，直接用在了自己身上。
绿色的生命精华被他压缩成无数把微型手术刀。
“给老子开！！”
王立人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微型手术刀沿着经脉的内壁，开始了一场残忍的自我切割。
狂暴的深渊反馈能量在前面横冲直撞，撕裂经脉。
绿色的生命精华紧跟其后，将被撕裂的经脉强行缝合、拓宽。
这是一种比凌迟还要残忍十倍的折磨。
肌肉纤维被一寸寸扯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王立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在剧痛中硬生生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天道若定我为蝼蚁，我便把这天道法则碾成渣滓铺路！！
“轰——”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黑铁五星的壁垒，被狂暴的能量当场捅破。
紧接着，是毫无阻滞的狂飙。
青铜一星！！
骨骼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原本脆弱的关节处生出了一层坚韧的角质层。
青铜二星！！
血液流速加快，在血管里发出江河奔涌的轰鸣声。
能量的洪流在拓宽后的经脉里奔涌，每冲破一个关卡，王立人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截。
走廊上的监测仪直接炸出了一团火花，彻底报废。
雷战吓得手一抖，把冒烟的仪器扔在地上。
青铜三星！！
青铜四星！！
直到这股狂暴的推力冲上了青铜五星的巅峰，才堪堪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威，顺从地沉入丹田。
王立人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中没有半点血丝，一抹实质化的青色光芒喷薄而出。
周围的空气被他外放的灵力震得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啪啦！！”
病房内那些由特种玻璃制成的药柜，在这一秒同时炸裂，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身体的重组彻底完成。
王立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握了握拳头。
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断裂重组后的肌肉纤维，现在变得比合金钢丝还要坚韧。大腿上之前被缝合怪毒液腐蚀出来的深槽，连块疤都没留下。
更重要的是精神海。
原本只有水洼大小的精神海，此刻已经扩张成了一片宽阔的湖泊。
狂徒铠甲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湖面上，散发着沉稳的绿光。
王立人心里有底了。
以现在的精神海容量，以后再调动狂徒铠甲或者红莲斗篷这种中阶装备，不用再拿命去填了。只要不作死跨越两个大境界去强拉满级大招，这具身体完全吃得消。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板上。
脚底板连皮都没破一点。
王立人走到床头柜前，反手摸向枕头底下的夹层。
一颗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被他抠了出来。
教团空间戒指。
水库大坝上，他把那个白银二星大执事钉死之后，顺手从那堆烂肉里扒下来的战利品。
这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大执事的精神印记。
换做以前，王立人还得费点功夫去破解。
但现在。
王立人冷哼一声，庞大的精神力化作一根尖锐的锥子，毫无花哨地狠狠刺了进去。
“咔嚓。”
白银级的精神防护，在扩容后的精神海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当场碎成粉末。
意识毫无阻碍地探入戒指内部。
空间很大，足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里面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
几百颗成色极品的初级灵力药剂，散发着诱人的蓝光。
几件闪烁着幽光的白银级法系装备。
还有成箱的军用特种压缩干粮。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黑市上，能直接换下江城半条街的房产。
王立人的视线根本没在这些破铜烂铁上停留。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空间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黑色册子。
王立人心念一动。
册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封皮的质感粗糙，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理，还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黄色。
这不是牛皮。
这是人皮。
王立人面无表情地翻开第一页。
看清上面那排密密麻麻的文字后，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捏着书页的手指当即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