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高地四周的毒水坑里,浑浊的泥浆疯狂翻滚。
成百上千只身高不足一米、浑身长满黑绿色脓包的深渊地精,硬生生顶开板结的地表,从地下暗河的淤泥里爬了出来。它们手里攥着生锈的铁镐和带有倒刺的骨片,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散发着恶臭的泥石流,直扑雷战小队所在的废墟高地。
雷战头盔内部的战术目镜上,代表高能敌对生物的红点密密麻麻地亮起,连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色警报。
“阵型收缩!!”
雷战一把扯下已经打空的步枪弹匣,单手从战术背心上拽出一个崭新的雷霆穿甲弹匣,狠狠拍进机匣。枪栓拉动的清脆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怪物嘶吼中显得格外单薄。
剩下的三名特战队员迅速向后退去,将重伤昏迷的两名盾卫护在最中间。火力手架起重型机枪,枪管上的灵力散热环已经因为超负荷运转泛起了危险的暗红色。
地精潮距离高地边缘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浓烈得能把人的胃液直接顶到嗓子眼。
就在雷战准备下令无差别扫射的节骨眼上,战术耳机里传来了王立人毫无起伏的声音。
“全员停火。”
“收起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雷战握着枪把的手指猛地一抖,差点直接扣下扳机。
他转过头,隔着战术头盔的防弹玻璃,死死盯着手臂上的微型通讯屏幕。屏幕那头的王立人正端着一杯温开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立哥......你说啥?!”
卡在石柱缝隙里的刘波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他面前是还在无能狂怒的青铜巨魔,身后是漫山遍野涌上来的地精大军。
“我再说最后一遍,收起武器,抱头蹲下。”
王立人放下水杯,塑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顺着通讯频道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敢开第一枪,我就切断他的战术指引,让他自己在这堆烂肉里杀出一条血路。”
燕京最高参谋部的会议室里,直接炸开了锅。
“荒谬!!这简直是蓄意谋杀!!”
那名少将参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战术推演板。推演板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面对数以百计的黑铁级怪海,放弃火力压制原地抱头?这等于主动放弃防线,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深渊怪物的嘴边!!”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李国栋面前的实木长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总参谋长!!立刻剥夺他的指挥权!!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拿我们华夏最精锐的战士做毫无底线的活体实验!!”
李国栋没有理会少将的咆哮。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屏幕上,地精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上了高地的缓坡。那些怪物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雷战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战术头盔里的氧气循环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地精,视线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冲在最前面那只地精眼里的贪婪和残忍。
二十米。
十五米。
“队长!!开火吧!!再不开火来不及了!!”火力手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雷战咬破了舌尖。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股疼痛强行压下了他大脑中疯狂叫嚣的求生本能。他脑海里闪过几分钟前,王立人逼着他们后退,从而避开天然陷阱的那一幕。
那个坐在病房里的年轻编外护士,对这片深渊有着一种超乎常理的绝对掌控。
“听他的。”
雷战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率先关掉了步枪的保险,将武器背到身后,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蹲在了满是碎石的高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了后脑勺。
“队长!!”
“执行命令!!”雷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火力手眼眶通红,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最终还是松开了机枪的扳机,跟着另外两名队员一起,原地抱头蹲下。
十米。
五米。
地精潮冲上了废墟高地。
燕京参谋部里的几个高级参谋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屠杀场面。
一秒。
两秒。
预想中被利爪撕裂皮肉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雷战大着胆子,透过手臂的缝隙抬起头。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这个在深渊前线摸爬滚打了十年的白银级特战队长,大脑彻底宕机。
成群结队的地精从他们身边疯狂跑过。
那些怪物锋利的脚趾甚至踩到了雷战的战术靴边缘,但它们却对蹲在地上、毫无防备的特战队员视而不见。
它们那浑浊泛黄的眼珠子里,只有前方那个被卡在石柱中间、浑身散发着刺眼红光的青铜巨魔。
“杀......杀......”
地精们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一群发疯的蚂蚁,直接越过了雷战小队的防线,铺天盖地地涌向了石柱缝隙。
燕京指挥部内。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暴跳如雷的少将参谋,此刻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对人类完全失去兴趣的深渊怪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李国栋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底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看懂了。
他终于看懂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