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放缓了脚步，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出了大殿之后，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等周围的修士散得差不多了，才沿着浮空山的石阶往下走。
走到山脚时，果然看到季凝霜站在一株老树的阴影下，正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的方向出神。
他走了过去。
季凝霜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打量了他片刻，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慨。
季凝霜率先开了口：“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李修远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季师姐，多年不见。”
季凝霜听到季师姐这个称呼时，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在青叶宗之时，宗门内的低阶弟子称呼高阶修士时都会用师叔师伯之类的尊称。
李修远还是练气弟子之时，她就已经是金丹真人。
两人是从李修远筑基之后才有着些许交集。
李修远擅长照料灵植，在筑基期之时为季凝霜的洞府照料过一些灵植如幽昙花，季凝霜总体性格温和，那时关系还可以。
后来因为炼制本命法宝乱星盘请求用极品品质的定颜丹交换一份三阶的忘川水精，季凝霜虽然同意但不喜被人惦记自己的灵物，加上两者地位迅速拉平，还是生出龃龉。
后面李修远成就金丹一些年，开始为宗门的作出贡献之时，季凝霜已经逐渐培养同为冰灵跟的卫璃雪当作接班人，自己则是为离开准备，交集也不算深厚。
季凝霜后来离开宗门去域外追寻大道了，不知怎得加入了镇海殿，二人竟在沧澜仙城的讲法会上相遇。
李修远反倒是与她的徒孙池瑶关系更近一些，或者说与她的三个徒孙关系都还行。
严格来说，卫璃雪和池瑶是同届仙苗，与李修远是同届入青叶宗的修士，李修远是靠着种植灵米得以进入。
卫璃雪后来因着冰灵根，被季凝霜收入门下，反而率先成就金丹。
季凝霜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找个地方坐坐吧，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两人离开了浮空山的范围，在仙城中找了一家临海的茶楼，要了一个靠窗的包厢。
茶楼比较清静，有着阵法，不用担心被人窥听。
季凝霜点了一壶灵茶，等茶博士退出去关好门，她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李修远脸上。
季凝霜说：“你的容貌变化不大，但是总体变化挺大的，如果我不是在法会上多看了你几眼，差点没认出来。”
李修远回答道：“一百多年了，有些变化也正常，季师姐倒是没什么变化，和当年在宗门时差不多。”
季凝霜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客套话。
“你是怎么到东海来的？”
“说来话长，我在宗门晋升金丹之后，待了一些年，后来也是为了追寻大道离开了东青域。辗转了许多地方，穿过内海，又经过几次传送阵，最后到了外海这边。
路上花了不少时间，也遇到了不少事。后来在沧澜仙城落了脚，加入了阵盟，挂了个散修阵师的身份。”
季凝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些事情具体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不愿细说也很正常。
过了一小会儿，她又开口问：“宗门怎么样了？”
李修远能感觉到她问出这句话时，语气中的口吻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他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我离开的时候，宗门还算平稳。青叶宗的底子厚，宗门内的灵植和丹药也不错，在东青域算是站得住脚，后续金丹成就不少。
不过东青域终究是小地方，灵脉稀薄，资源有限，想要出元婴的话几乎没有可能。”
他也没说后续金丹成就不少的一部分原因是他炼制的结金丹。
季凝霜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讲完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东青域太小了，我当年离开宗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那里待下去，金丹巅峰就是尽头了，突破的可能太小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沁雪峰还好吗？”
沁雪峰是她们这一脉的灵峰，曾是她的洞府道场，后来传给卫璃雪，此刻提及想必指的是她这一脉修士如何。
李修远看了她一眼说：“卫璃雪把庶务殿管理得有条不紊，至于池瑶天资不错，在我离开前也在准备结丹了。”
盛敏突破失败只成假丹，半隐退了，寿元也是有限。
至于祁若依天赋还是差上一些，冯夕月有着冯老与他这一层关系另有资源倒也不必多说。
季凝霜简单地说了自己离开宗门后的经历。
离开东青域之后，先是去了各处游历，也经历了不少凶险。
后来为了寻找突破元婴的机缘，她辗转来到了东海，在一次探险之中中结识了镇海殿的人，因着冰灵根，最终加入了镇海殿，拜入一名元婴真君门下。
她没有详细说自己经历过哪些生死关头，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李修远也简要说了自己的经历，只说自己依靠一些运气，一路走到了现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变少了。
毕竟百余年未见，当年在宗门时也说不上有多亲近，能聊的东西有限。
一壶茶喝了大半，季凝霜放下茶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放在桌上，推到李修远面前。
季凝霜正色道：“这是我的传讯符，你在这边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用它联系我。我在镇海殿还算说得上话，一些小事情可以帮你处理。”
李修远接过传讯符收好。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季师姐。”
季凝霜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语气平淡：“不必谢我，你一个人在外海闯荡不容易，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同乡，也是缘分。日后若是我侥幸凝婴成功，你在仙城也算有个照应。”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希望你能走到那一步。”
李修远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季师姐保重，祝愿大道长青。”
季凝霜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身形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李修远站在包厢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慢慢喝完。
他将那枚传讯符收进了储物戒中。
季凝霜愿意留下联系方式，是一种善意的表达。
以她金丹圆满的修为和镇海殿的身份，愿意主动给一个旧日的同门留下传讯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修远表面显露的金丹后期和阵师不差，但总归还在积累期，而且对于金丹圆满修士来说只有凝婴机缘值得重视。
李修远不会拒绝这份善意，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更何况季凝霜若是真能凝婴成功，那这份关系的价值就更大了。
他起身也走出了茶楼。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