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不短的斗法应用,而后转入第三日,千漪真君的讲述节奏开始出现变化。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语调也比前两日稍微压低了半分。
所有人都意识到,第三日讲的内容与前面两日相比,份量或许更加厚重。
千漪真君:“前面两日讲的是水法的根基和术法的运用,这些都是可以在日常修行中反复磨练的东西。但第三日的内容,对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轻松。”
“今天讲的是从金丹到元婴的关隘。”
大殿中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金丹到元婴。
这四个字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压在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五百名金丹修士,将来能成功结婴的,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甚至更少。
要知道在座五百金丹已经是筛选出来的,可见元婴之难。
每一个走到金丹后期的修士都知道元婴那道门槛有多高。
那不仅仅是法力的积累问题,更涉及神魂、悟性、机缘、甚至运气的综合作用。
千漪真君继续道:“法不可轻传,这是天律,也是道则,故而我不会教授具体法门。
真正核心的东西,我就算在这里讲了,没有对应的境界和积累,你们听了也是白听,甚至可能有害。所以第三日的内容,我只讲一个方面,法力的积累与精纯。”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清水。
那滴水在指尖上微微颤动,晶莹剔透。
“金丹修士的法力,总量上已经相当可观了,但量是一回事,质是另外一回事。
同样一种术法,由金丹初期的修士施展和由金丹后期的修士施展,威力可能相差数倍不止。这个差距的来源,就是法力的精纯程度以及对于天地大道的感悟。”
“法力的精纯程度取决于紫府丹田和金丹对灵气的凝炼效率。丹田越大,金丹能够容纳的灵气就越多,凝炼出来的法力质量就越高。
反过来,金丹的凝炼效率越高,就能够将同样数量的灵气转化为成更精纯的法力,从而减轻丹田的负担。
两者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李修远听得入神,这些话与他服用紫府玉液丸之后的感受完全吻合。
那枚丹药让他的丹田扩张了一丝,幅度不大,但也让他感受到了丹田对法力质量的影响。
他的法力浑厚远超同阶也与四道筑基和绝品金丹有关,可以说是一个异类。
道家古籍有言:“天有三光日月星,人有三宝三丹田。”
上丹田位于两眉间印堂穴,为藏神之府;中丹田在胸部膻中穴,为藏气之府;下丹田处于脐下小腹部,为藏精之府。
下丹田别称炁海、元海;中丹田亦称黄庭、中黄;上丹田又名泥丸、紫府。
修炼流派众多,更何况古时百家争鸣之景。
如今修仙界常把紫府和丹田总体概念并提,界限模糊,并非全然错漏。
千漪真君继续往下讲,内容越来越深入。
“金丹修士想要为结婴做准备,不光得积累法力,也得磨练神魂和神识。”
神魂的磨练不能一蹴而就,需要以养为主,以炼为辅。
养护神魂的手段有很多,静坐养神只是基础,需温养类的天材地宝进行辅助,还有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就是借助特定的灵物来洗炼神魂,使其澄澈坚韧。
这些灵物在外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诸位日后若有机缘遇到,切莫错过。”
李修远心中一动,这番话让他联想到了自己那份养魂清心露的配方。
那份灵液的功效恰好就是滋养神魂、驱除心魔、澄澈灵台,与千漪真君所说的洗炼神魂高度吻合,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继续听了下去。
千漪真君:“金丹修士到了后期,神魂壮大之后心魔易生,容易放大修士的欲望和杂念,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是修行的必经阶段。心魔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心魔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她讲了一些关于心魔的基本特征和应对方法。
心魔本质上不是外来的敌人,而是修士自身内心的执念、恐惧、欲望等在神魂壮大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具体表现。
对抗心魔的方法之中,强行压制落了下乘,上乘之法乃是以清明的灵台去观照它理解它,让它自然消解。
这个过程需要有足够坚韧的神魂作为支撑,也需要有足够澄澈的心灵作为基础。
这一段讲得比前两日更加笼统和模糊。
因为心魔的应对方式因人而异,千漪真君并未给出具体法门和通用的解法,能做的只是指出方向,具体的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
即便是这样模糊的讲述,也是一种关键诀窍,非寻常金丹可得。
寻常金丹怕是只能积累法力,独自摸索,有拼搏进取之心的金丹会为宗门等大势力当牛做马换取几句真言,或是去往遗迹洞府冒险探索。
千漪真君的讲述逐渐收束。
“三日的内容,归结起来无非三句话。
第一,理解水的本性,法力不能枯涩,需如活水般运转。
第二,法术只是术,是外在表现,万变不离其宗,大道才是根源。
第三,法力精纯神魂强大,是从金丹走向元婴的根基。”
“三日的法会到此为止,我能讲的,都已经讲了,诸位远道而来,望能有所收获,不虚此行,盼望今日这五百金丹未来出现几名同道。”
她转身走下讲台,步伐依然不紧不慢,像是来时一样。
两名碧波阁的金丹修士跟在她身后侍奉,一起离开了大殿。
千漪真君的身影消失之后,大殿中沉寂了几息时间。
随即低语声像潮水一般漫涌开来,五百名金丹修士大多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中松弛下来。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味刚才听到的内容,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与旁边的同伴低声交流起来。
李修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急着起身。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三日的内容快速过了一遍。
从水法总纲到术法演变,再到金丹到元婴的关隘。
他感觉自己收获的不仅是某一个具体的灵感如法术和阵法结合,对水行之道的理解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对一般修士结婴需要准备的方向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殿中的人群开始陆续起身,向殿外走去。
李修远睁开眼,站起身来,正准备往外走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季凝霜从镇海殿的坐席区站了起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季凝霜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李修远读懂了她的意思:法会已散,可以找个机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