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兵部尚书府门前的那两盏气死风灯,被呼啸的北风吹得摇摇欲坠,光影斑驳地洒在朱红大门上,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寂。
“轰!”
一声巨响,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通报。
裹着铁皮的攻城锤,在四名力士的合力撞击下,狠狠砸在那扇象征着朝廷二品大员尊严的大门上。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屑纷飞,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什么人!敢闯尚书府!”
门房刚披着衣服冲出来,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只穿着皂靴的脚踹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影壁上,当场昏死。
无数火把瞬间亮起,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沉默而迅猛地涌入府邸。绣春刀出鞘的摩擦声,汇聚成了一股令人牙酸的金属潮鸣。
陆焱骑在马上,缓缓跨过门槛。
他手里捏着那卷明黄色的密旨,目光冷漠地扫过院子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护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奉旨办案。”
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尚书府的每一个角落。
“兵部尚书李默然,贪墨军饷,通敌卖国。陛下有旨:查抄全府,鸡犬不留!”
“上!”
随着他手一挥,身后的锦衣卫瞬间散开,如同黑色的水银泻地,冲向了府邸的各个院落。
尖叫声、哭喊声、器物碎裂声,瞬间响彻夜空。
陆焱没有理会外面的混乱,他翻身下马,径直朝着后院的书房走去。
那里,才是这条“大鱼”藏身的地方。
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默然正满头大汗地往火盆里扔着信件,火苗舔舐着纸张,映照出他那张扭曲而恐惧的脸。他怎么也没想到,锦衣卫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连转移罪证的时间都没有。
“嘭!”
房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阵乱窜。
李默然手一抖,剩下的一叠信件散落在地。
“李大人,大晚上的生这么大火,不热吗?”
陆焱迈步走入,绣春刀并未出鞘,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却比刀锋还要锋利,逼得李默然连连后退,直到背靠在书架上,退无可退。
“陆……陆焱!”
李默然颤抖着手指,指着陆焱,“你这是擅闯民宅!我是兵部尚书!我要见陛下!我要参你……”
“参我?”
陆焱嗤笑一声,几步上前,一脚踢翻了火盆。
未烧尽的纸张飞舞,他随手接住一张飘落的信纸,借着烛火扫了一眼。
上面赫然写着蛮族文字,还有李默然那鲜红的私印。
“李大人,通敌的书信还没烧完呢,就想着参我?”
陆焱将信纸甩在李默然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这一张纸,就够诛你九族了。还需要我多说吗?”
“不……这不是我的……是你栽赃!是你陷害!”
李默然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博古架上的一个花瓶瞟去。
陆焱眼神一凝。
【洞察之眼,开!】
视线穿透了墙壁和木架,那个花瓶后面,连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暗格里,堆满了整整齐齐的账册,还有一叠尚未发出的密信。
“在那儿啊。”
陆焱根本不跟他废话,大步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握住了那个花瓶,用力一转。
“咔哒。”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罪证。
李默然彻底瘫软在地,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这些账本不仅记录了他贪墨军饷的每一笔流水,更记录了他与蛮族交易的铁证。这些东西一旦呈到御前,别说他这条命,就是把他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鞭尸都够了。
“带走。”
陆焱冷冷地吩咐。
身后的张显立刻带人上前,将那些账册和信件一股脑地装进箱子里,贴上封条。
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化为催命符,李默然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笑。
“哈哈哈哈……陆焱!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瓷瓶,眼神疯狂而决绝,“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落到你们这群鹰犬手里受辱!”
说罢,他拔开瓶塞,仰头就要将里面的剧毒鹤顶红吞下。
“想死?问过我了吗?”
陆焱连动都没动,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一直在阴影里抱刀而立的丁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锵!”
刀光一闪。
快得如同黑夜中的闪电。
李默然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那只拿着瓷瓶的手,竟然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瓷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
李默然惨叫着倒在地上,捂着断腕打滚,鲜血染红了名贵的地毯。
丁修收刀归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一刀根本不是他砍的。
“大人说了,要抓活的。”
丁修走过去,一脚踩在李默然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你想死可以,但得等到了菜市口,让刽子手来成全你。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陆焱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尚书大人。
“李大人,省点力气吧。”
“进了诏狱,你会发现,死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奢望。”
“带走!全府上下,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锁拿!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是!”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李默然拖了出去。
此时,外面的抄家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院子里堆满了查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一箱箱白银、一匹匹绸缎,还有无数古玩字画,简直比国库还要充盈。
“大人,发财了!”
卢剑星满脸通红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蓝皮账册,“从他卧室的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您看看这个!”
陆焱接过账册,随手翻开。
这似乎是一本私账,记录的不是公款,而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情往来。
起初几页还算正常,无非是些官员间的送礼记录。
但翻到最后一页时,陆焱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一页上,只记录了一笔款项,但数额之大,让人触目惊心。
【贞观十八年冬,支白银三十万两,付予……】
后面的名字没有写全,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但在这行字的备注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小字:
【经手人:何府,何天赐。用途:疏通关节,打点……严府。】
陆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万两!
何家哪来这么多钱?
而且这笔钱的流向,竟然是严府?严嵩?
再结合“疏通关节”四个字,陆焱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何天赐进兵部,严嵩保举,李默然贪墨……
这哪里是简单的贪腐,这分明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李默然贪墨的军饷,有一大半流进了严嵩的口袋,而中间那个负责洗钱和牵线搭桥的“白手套”,正是看似落魄的何家!
“好啊,真是好得很。”
陆焱合上账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冷,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何振邦,何天赐……”
“原本以为你们只是想翻身,没想到你们这是在找死。”
他将账册揣进怀里,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这满院的狼藉和哭喊,猛地一挥马鞭。
“收队!回北镇抚司!”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陆焱转过头,看向张显,声音低沉:
“去,给何主事送个信。就说……”
“他的‘大恩人’李尚书想他了,请他去诏狱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