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罪。”
陆焱额头触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没有一丝颤抖，更没有半分辩解。
“臣未经请旨，擅杀皇亲，按律当斩。这颗脑袋，陛下随时可以拿去。”
“混账东西！”
周霄猛地从龙椅上弹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笔墨、玉玺，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你还知道你是臣？你还知道有律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周霄几步冲下丹陛，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锵”的一声，雪亮的剑锋直指陆焱的咽喉。
剑尖颤动，距离陆焱的颈动脉不过毫厘，森寒的剑气瞬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乐王是朕的表弟！是太后的亲侄子！你当街杀他，是在打皇家的脸！是在挖朕的肉！”
周霄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杀了他！皇帝，快杀了他！”
太后在一旁看得解气，尖声叫嚣，“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午门上示众！”
满朝文武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垂着头，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陆焱这回是死定了。
当街斩杀亲王，这可是捅破天的大罪，神仙难救。
然而，跪在剑下的陆焱，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直视着暴怒的帝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周霄看着这双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好胆色。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磕头求饶了。但这小子，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都给朕退下！”
周霄突然一声暴喝，手中的剑并未收回，依旧死死抵着陆焱的喉咙。
“朕要亲自审问这个逆贼！看看他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无关人等，统统滚出去！退到殿外候旨！”
“皇帝，你……”太后还要说话。
“母后！”
周霄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得吓人，“这是朝政！是国法！您若身子不适，就先回宫歇着！朕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太后被这眼神震慑，噎了一下，愤恨地甩了甩袖子，在宫女的搀扶下退到了偏殿。
文武百官虽然好奇，但见皇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触霉头，纷纷如潮水般退出了御书房。
大门轰然关闭。
偌大的宫殿内，瞬间只剩下君臣二人。
那种令人窒息的喊杀声消失了。
周霄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姿势，眼神阴冷地盯着陆焱。
一息，两息。
突然，他手腕一翻。
“当啷！”
天子剑被随手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周霄脸上的狰狞和暴怒，像是一张被揭下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起来吧。”
周霄转身走回龙椅，跨过满地的狼藉，一屁股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地板上凉，别把朕的好刀给冻坏了。”
陆焱心中大定。
赌对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神色恭顺：“谢陛下不杀之恩。”
“不杀你？”
周霄嗤笑一声，随手拿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你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把朕的亲表弟像杀鸡一样宰了，太后现在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觉得，朕还能保得住你？”
“陛下若想杀臣，刚才那一剑就刺下去了。”
陆焱回答得从容不迫，“既然剑落地了，说明臣这条命，还有用。”
“聪明人。”
周霄嚼着苹果，眼神里满是赞赏。
“那个周子华，朕早就想杀他了。”
“仗着太后的势，在京城欺男霸女，圈地养兽，把朕的脸都丢尽了。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还敢把手伸进军营，想染指兵权。”
说到这，周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朕几次想动他，都被太后拦了下来。那些御史也是废物，只会参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没想到，你这把刀，不仅快，而且狠。”
“不声不响，直接去抄家；不问缘由，当街就斩首。”
周霄指了指陆焱，笑骂道：
“你这一刀下去，可是帮朕切掉了一个毒瘤啊。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陆焱垂首：“替君分忧，是臣的本分。”
“分忧是分忧了，但麻烦也不小。”
周霄扔掉果核，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太后那边不好交代，宗人府那边也得有个说法。若是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你，皇家的威严何在？朕以后还怎么管束那帮皇亲国戚？”
他站起身，走到陆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焱，你给朕惹了天大的麻烦，但也给朕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但是……”
周霄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活罪难逃。这苦肉计，还得演全套。你也得受点委屈，让外头那些人看看，朕是‘公正严明’的。”
陆焱心领神会，立刻单膝跪地。
“臣，甘愿领罚。只要能为陛下手中之刀，虽九死其犹未悔。”
“好！”
周霄大笑，“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准备好了吗？咱们接着演。”
……
片刻后。
御书房的大门再次打开。
周霄一脸铁青地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是把天子剑，杀气腾腾。
“宣！百官进殿！”
太后在偏殿听到动静，立刻在宫女的搀扶下冲了出来，一脸急切：“皇帝！怎么样了？那个杀才死了没有？”
文武百官也纷纷竖起耳朵，伸长了脖子。
只见陆焱被两个御前侍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他发髻散乱，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惶恐”。
周霄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声音冷厉如冰。
“陆焱擅杀亲王，目无国法，罪大恶极！”
太后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指着陆焱喊道：“对！就是这样！快！下旨凌迟！诛九族！”
那些平日里看不惯锦衣卫的文官们，也纷纷捋着胡须，露出了一副“大快人心”的表情。
何振邦虽然不在现场，但他安排在宫门口的眼线，此刻已经准备好放鞭炮庆祝了。
在所有人看来，陆焱这次是死定了。
周霄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天子剑，狠狠劈在面前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传朕旨意！”
“即刻将陆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