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比起印书,在路边插个牌子的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全是净利润。
坐在旁边的马皇后也是在那儿连连感慨。
广告这个名词儿虽然听着新鲜简单。
但里面藏着的经营智慧简直深不可测。
如果有个大商家不想出这笔钱,没关系,他的死对头肯定愿意出。
而一旦对手的名字印在了指南上,生意肯定会变得火爆得不行。
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哪怕商家原本心里再怎么不情愿。
为了不让自家店黄了,他们也得咬着牙去竞争指南上的一个露脸名额。
这分明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一想到这儿,马皇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小二哥,敢问广告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啊?”
“除了那位,还能指望谁呀?当然是咱们蓝田县的主心骨,秦王殿下呗!”店小二抬高了下巴,说话的腔调里满满当当全是发自肺腑的敬仰。
老朱他们三个当场就愣住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混账小子当真能琢磨出这种鬼点子?”因为心里实在太震撼,朱元璋一个没忍住,心里话直接顺着嘴巴溜了出来。
店小二一听这话,原本还笑呵呵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怒火。
“嘿!你这老人家怎么说话呢?竟敢管咱们秦王叫小子?”
“咱们殿下那可是天底下头一号的聪明人,是正儿八经的贤德王爷!”
“你要是再敢对他老人家有半句不客气,我们这同福客栈庙小容不下大佛,您几位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
朱元璋的脸色登时变得比锅底还要黑,自从他坐上龙椅那天起,耳朵里听到的全是万岁万岁,还没谁敢指着他鼻子这么教训。
他胸口一阵起伏,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眼看着那股子皇帝脾气就要压不住了。
马皇后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开始打圆场。
“小二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是远道从应天城过来的,实在是不知情。”
“在咱们那儿,还真没听过秦王有这种本事,我这当家的就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他这是被惊着了才胡言乱语的。”
听到这一番软和话,店小二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斜着眼瞅了瞅朱元璋,老气横秋地回了一句。
“没文化那就该多翻翻书,咱秦王殿下经常念叨,说知识才能改变命根子。”
“这回看在夫人的面上就算了,以后你们可得长点记性,在这蓝田地界,绝不允许对殿下有半分轻慢。”
没文化?
还得去多看书?
朱元璋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块老生姜,辣得难受,脸皮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几个人在柜台那儿登记好了,开了两间朝向不错的上等客房。
朱元璋前脚刚迈进屋子,就气呼呼地把那本刚才买的《蓝田指南》狠狠摔在了红木桌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啪”响。
“这不知好歹的逆子,明明藏着这么精妙的捞钱法子,在应天守着咱的时候愣是半个屁都不放!”
“害得老子在这穷乡僻壤还要被个跑堂的鄙视没学问,等哪天逮着他,看我不把他屁股蛋子打成八瓣儿!”朱元璋一边骂着,一边在屋里转圈圈,气得直喘粗气。
想当年,他朱元璋也就是个在地里刨食的穷庄稼汉。
为了活命,他去街上讨过饭。
走投无路时,还在破庙里当过敲木鱼的小和尚。
在还没遇到马皇后那会儿,他确实是个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后来投奔了红巾军,在马皇后的督促下,他才开始一板一眼地学习那些弯弯绕绕的汉字。
再后来,他亲自领兵抗元,深刻体会到不读书就跟瞎子没区别,特意请了刘伯温和李善长那些博学的大才来当老师,每天恨不得把书粘在手上。
发展到今天,论起肚子里的那些学问,他虽然不敢说比那些文臣泰斗厉害。
但怎么着也轮不到被个小饭馆的伙计嫌弃没文化吧?
“行啦行啦,谁让你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的,人家小伙子那是真心向着咱家老二,这不刚好说明老二在当地很有威望吗?”马皇后笑眯眯地在旁边劝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作为母亲的骄傲。
“再说了,你瞧咱儿子总结的那话多精辟啊,知识改变命运,这道理简直说到了骨子里。”
这时候,朱棣刚好在楼下办完了所有手续,正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屋里挪。
一进门就听见自家爹娘又在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朱棣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自家这二位都吵吵闹闹大半辈子了。
可偏偏是越吵这感情反而越黏糊。
朱棣一边放下包裹,一边凑过去问道:“爹,娘,刚才我听那店小二提了一嘴,说这城里晚上有夜市,热闹得很,咱们要不要趁着天黑去开开眼界?”
朱元璋一听,眉头顿时拧得死死的,语气不善地问:“夜市?这古怪的玩意儿难不成也是老二倒腾出来的?”
“我特意打听了,还真是二哥拍脑袋定的主意。”朱棣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回话。
“咱大明早就定下了宵禁的铁律,他这分明是公然把朝廷的法度当儿戏,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爹的皇帝了?!”
按照大明的规矩,一更天到五更天是绝对不准有人在街上晃荡的。
换句话说,从晚上七点开始大家伙就得老实待在家里,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能解禁。
在后世那些人眼里,这种规定可能显得太没情理。
但在大明刚刚建立的那个当口,这其实是老朱没法子的法子。
前朝的折腾加上连年的战乱,早把老百姓折磨得没剩下多少人了。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新江山里,到处都缺人手。
外头还有元朝的残余势力猫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朱元璋为了能让人口快点涨上来,好给国家攒点底子,才想出了这么个招。
那时候又没电灯,天一黑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
点个蜡烛或者油灯,那都是得花大价钱买油的。
那时候的灯油不是煤油,全是拿动物油脂或者植物榨出来的。
这玩意儿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那简直就是奢侈品,平时根本舍不得点。
既然外头不让去,家里又没光亮。
黑灯瞎火的又没什么手机电视能消遣。
除了躺下睡觉,剩下能干的也就只有造小人儿这一项活动了。
从洪武元年开始严格执行这项政策,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短短九年时间,大明登记在册的人口愣是翻了差不多一倍。
朱樉现在这么干,在朱元璋看来简直是在挖大明的根基,是在拆他的台!
见自家老爹火气上头,朱棣赶紧小声劝道:“爹您先消消火,我觉得二哥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可不是那种胡来的人。”
“老婆子,咱们今晚就亲自去会会这个夜市,看看老二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马皇后听了虽然心里也痒痒。
但这些日子坐在马车里长途跋涉,她那把老骨头早就快散架了,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虚弱:“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这一路上折腾得够呛,现在只想一头扎进被窝里睡一觉。”
“哎呀......”朱元璋一看自家媳妇这副憔悴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立刻就变了口风,轻声道:“那咱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守着你,老四你自个儿去逛吧,记得把瞧见的稀罕事都记在心里,回来再跟咱们细说。”
“得嘞!爹您放心,我保证把那夜市的情况摸得透透的,回来给您汇报。”朱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朱元璋对这几个儿子那是寄予了厚望。
从小就给他们请最好的老师,立最严的规矩。
只要是谁敢调皮捣蛋,那藤条抽在身上可是实打实的疼。
而朱棣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这些年因为贪玩,他的屁股可没少挨老朱的揍。
说白了,常年住在深宫高墙里的朱棣,就像是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儿。
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出来放放风,哪里能不激动?
更何况打他下生到现在,还真就没见过这传说中的夜市到底长啥样。
...
刚迈进那条流光溢彩的长街,朱棣就被眼前的繁华景象给震傻了。
抬眼望去,街道上黑压压全是攒动的人头,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马路两边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地摊。
有卖香喷喷刚出炉的小点心的。
有捏那种活灵活现小泥人的。
有挂着花里胡哨灯笼的。
还有卖各种亮闪闪首饰和擦脸粉的......
这些五颜六色的稀罕玩意儿,看得朱棣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耳朵边全是摊主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吵得他说话都得扯着脖子喊。
“爹,您不是总说外头的老百姓过得苦吗?可这哪有一点苦样啊?就算说是太平盛世,估计也就这副样子了吧?”朱棣嘴里小声嘀咕着,步子却越迈越欢。
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才逛了没一会儿,朱棣手里、脖子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左手抓着一个流油的肉夹馍。
右手举着一串软糯的镜糕。
手腕上还叮铃哐啷挂着两个布兜。
里面装的全是他给老娘精心挑选的首饰,还有给几个妹妹带的胭脂水粉。
等到把手里的肉夹馍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他也没多想,随手就把那张油滋滋的包装纸给撇到了马路上......
第二天大清早。
朱元璋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睁开眼。
一个让他感到荒唐至极的消息就传进了耳朵里。
“你再说一遍?老四被本地的官差给抓进大牢了?这闹的是哪一出啊!”
大明堂堂的四皇子燕王,竟然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县城里被几个小吏给抓了?
更离谱的是,那些潜伏在暗处保护朱棣的锦衣卫,竟然就这么干看着,谁都没敢动弹。
老朱原本还有点起床气,这下子直接变成了滔天怒火,脸色难看得要命。
这事儿要是传到京城,他朱元璋这辈子的英名估计都要毁在这儿了。
“主子息怒,四爷之所以被带走,是因为昨儿晚上他逛夜市的时候,在大街上随手乱扔了些废纸......”
大明第一任锦衣卫头子毛骧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跪在砖地上。
还没等他把缘由解释清楚,朱元璋就黑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朱元璋一把掀开桌上的那本《蓝田指南》,指着其中一行字大声质问道:“按照这上面的条条框框,随地扔垃圾顶多也就罚几个铜板,怎么可能直接抓人?”
“难不成......是这县衙里的差役见财起意,想通过这种法子勒索咱们一笔赎金!”
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那些在底层混迹的小吏往往最是难缠。
自古以来,有多少坏事都是这些仗着官家身份的小人搞出来的,他们欺负老百姓,瞒着上司,中饱私囊。
有的甚至能把持一方,连当官的都被他们给架空了。
觉得自己已经洞穿了真相的朱元璋,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抹阴冷的杀机。
“主子您消消火,真不是差役们故意找茬,而是......四爷他不仅扔了废纸,他后来还......”
毛骧这会儿额头上全是冷汗,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堂堂燕王殿下,竟然因为在路边随地大小便被人家逮了个正着。
这要是传扬出去,皇家的体面怕是要被丢进护城河里了。
他甚至在担心,万一皇上为了封口,会直接把他给处理掉。
“他还干了什么丑事,你倒是给咱吐出来啊!”
“四爷昨晚可能憋得太急了,就在路边寻了个背人的墙根儿,撒了泡尿,结果被附近的街坊给举报了,巡逻的官差就把他给拎走了。”
毛骧一看也瞒不住了,索性心一横,把昨晚发生的那些尴尬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朱元璋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开桌上那本被他当成垃圾的指南。
昨晚因为心疼马皇后身体不舒服,他也就粗略翻了两页就吹灯睡觉了。
这指南里还有一大半的规矩他没来得及细看。
这会儿他指尖飞快地翻动,很快就找到了关于随地大小便的那一页。
“争做文明人,共建文明城,在大街上随地解决三急属于不文明行为。”
“凡是头一回犯事儿的,都得带回衙门接受一个时辰的思想品德教育,还得参加卫生知识培训。要是死不悔改的,就罚他在大街上扫地干一天苦力......”
朱元璋的脸色一会儿变成青色,一会儿又涨得通红。
那纯粹是被自家儿子给羞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昨天进城时看到的那些街道。
确实是平整干净,连块碎石子都瞧不见。
这显然是有人费了大心思在专门打理。
如果随随便便就有人在上面撒尿拉屎。
那确实是挺对不起那些顶着大太阳干活的环卫工。
这么一盘算,人家差役把朱棣带走学习,还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朱元璋眼里的那股子杀气,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主子,要不小的现在就带着您的密令,去把四爷给接出来?”毛骧试探着小声问了一句。
这会儿朱棣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暗角落里受罪呢。
要是再晚一点,他真怕自己这颗脑袋要保不住。
“拿密令去放人?亏你想得出来!以什么名头去接?你难道忘了咱这次是微服出巡了吗?”
朱元璋没好气地骂了一通:“你难道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咱家的老四因为在路边撒尿被官府给抓了吗?你不嫌臊得慌,咱还想多活两年呢!”
“行了......这事儿就这样吧,反正关一会儿也该出来了,你继续派人在暗处盯着就行。还有,让锦衣卫每个人都去买一本这指南,全都给咱背熟了,以后谁要是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咱绝对轻饶不了他。”
“属下遵命。”见皇帝没打算发火,毛骧总算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毛骧弯着腰行了个礼,正准备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就在他刚走到房门口时,身后传来了朱元璋阴沉沉的声音:“昨晚这事儿你得烂在肚子里,要是敢从你嘴里传出去半个字,后果你自己掂量。”
毛骧猛地打了个冷战,头也不敢回地应道:“主子放心,臣刚才脑子短路,已经全忘了。”
朱元璋随意地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琢磨手里的那本指南。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合上书页,神色间多了一丝深思。
“怪不得城里管得这么严,原来不光是为了好看,还因为脏地方容易藏着一种叫病毒的脏东西。这玩意儿要是被苍蝇老鼠带着到处跑,很快就会闹出大瘟疫来。”
朱元璋回想起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军营里爆发过好几次要命的瘟疫。
仔细对对照这书上的说法,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他毕竟不是拿药箱的大夫。
也不敢确定这书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等咱们以后回了应天,得找那帮老太医好好求证一下。”
“如果搞好卫生真的能防住瘟疫,那咱大明的所有州县,以后都得死盯着不准随地乱来。”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也忍不住暗自庆幸了一把。
还好昨晚因为心疼老婆没跟着去逛街。
人憋急了那是真受罪。
以前打仗那会儿,他经常也是随便找个草丛就解决了。
这要是昨晚陪着老四一块儿去疯。
现在搞不好他老朱也要蹲在学习班里听课了。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要是因为撒尿被抓。
那可真是要让后人笑话一辈子了。
“快把手撒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到底犯了大明哪条王法了?不就是在路边解决了一下内急吗,这人活一口气,谁还没个憋不住的时候,哪怕是在皇城底下,也没听说过因为这个就把人扣下的,赶紧放我走!”
在蓝田县衙门的街道管理处。
朱棣这个高高在上的藩王,竟然因为被老百姓告状随地小便,此刻正蹲在衙门里吹胡子瞪眼。
对他这种要脸面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朱棣刚才也不是没想过要动武闯出去。
在老朱那几个儿子里,他可是最有武将基因的一个。
当初他甚至跟着大将军徐达去北边草原上练过兵。
论起手上功夫,一个人打十个普通壮汉都不在话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蓝田县这些穿官衣的差役,个个都深藏不露。
虽然单打独斗可能比他差那么一截。
但那一身利落的架势,搁在京城的精锐营里也绝对是把好手。
五个官差配合默契。
没过几招就直接把他给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这会儿办公室里可不止朱棣一个倒霉蛋。
除了他,还有十来个因为各种小事被拎进来的男女老少。
原本进了衙门大家都挺怂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这会儿看见朱棣在这儿嚷嚷,大伙儿也壮了胆子,跟着大声喊冤。
“就是啊,凭什么平白无故扣人,咱们又没杀人放火,我们要去上头告你们乱抓人!”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严肃的办公室就乱得跟早市摊子一样。
“都给我把嘴闭上!吵吵什么呢!”
负责看着他们的一名衙役,揉着脸上的一块青紫,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他把手里那根碗口粗的杀威棒重重往地上一杵,砸得地板“咚咚”直响。
这一声闷响过后,那些跟着起哄的普通老百姓顿时被吓得缩回了脖子,刚才那点勇气全飞了。
只有朱棣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对方。
“嘿,你这小子手上的劲头不小啊,要不是我也练过两下子,今天还真让你给溜了。”那差役瞪了一眼朱棣,他脸上的伤就是刚才抓捕时被朱棣给误伤的。
你那叫练过两下子?
这分明就是正儿八经的军中高手!
朱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第一次来咱们蓝田县落脚吧?”衙役一边擦汗一边问。
“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们蓝田县就是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敲竹杠!”
衙役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因为蓝田乃至整个西安府的规矩和外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只要是初来乍到的生面孔,基本上都会闹这么一出。
“身上没带那本《蓝田指南》?”
“买了!”
“那你倒是往心里看啊,你要是早把那上面的规矩背熟了,今天哪能在这儿蹲着。”
我那时候光顾着赶路开车了。
哪有闲工夫在那儿翻书看报。
一想到这儿,朱棣心里就憋着一把无名火。
自己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撒泡尿就能被送进局子的。
这屁大点儿的蓝田县,管天管地竟然连拉屎放屁都要管!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绝对不能在这儿暴露真实身份。
自家老爹这回悄悄出来,就是为了暗地里查查二哥被告状的事儿。
他要是现在喊出我是燕王,那老爹的计划全泡汤了。
虽然不能明说身份,但他绝不打算就这么吃瘪。
“呦呵,看来你对咱们大明的法律还挺熟啊。”衙役被气笑了,“你说的没错,大明律法里确实没写不准随地大小便。”
“但是,你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没公德心了。”
“按照咱们秦王殿下的教导,法律不过是做人的最低底线而已。”
朱棣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又是羞愧又是恼怒。
他可是跟着当朝最有名的儒学大师读书长大的。
这辈子头一次被一个拿俸禄的小差役教训说没公德。
他刚想开口怼回去,对方根本没给他还嘴的机会。
“如果你仔细看过指南,就该明白一个干净的环境对大家的身体有多重要。”
“为了不让大家伙在外面尴尬,咱们殿下在城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盖了公厕。”
“离你刚才撒尿那个墙根儿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就有一个现成的厕所!”
衙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本边角都磨卷了的指南甩在朱棣面前。
“老老实实看吧,按照咱们西安府的规矩,初犯者关一个时辰学习,考过试就能走人。”
“你要是实在不想学,那就交罚金,让你家里大人带钱来领人。”
朱棣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凌乱了。
让我爹带钱来领我?
我还要不要在这世上混了?
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我是因为撒尿被抓的,他非得把我皮给揭了不可!
“我选择接受思想教育。”
“行,那就在这儿消停待着吧,明儿一早会有专门的讲师来给你们上课,都给老子听仔细了,最后考不过去谁也别想走。”
朱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玩意儿?我还要在这儿熬一个通宵!?现在就不能讲课吗?”
“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谁家老师深更半夜跑来给你们讲大道理,人家不用睡觉啊?”衙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这后院有现成的通铺给你们住,亏待不了你。”
在衙役的推搡下,朱棣一行人被带到了衙门后头专门准备的大宿舍。
“今晚就搁这儿将就一下,男的住左边,女的住右边,别乱窜啊。”
等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后,衙役利索地关上门,顺手把大锁给挂上了。
朱棣这一宿都没合眼,等到第二天大清早,他在差役的带领下来到了宽敞的学习教室。
一进门他就傻眼了,里面早就坐得满满当当的。
打眼一瞧,起码有五十来号人。
看这架势,估计全都是在蓝田县犯了琐碎规矩被抓进来的倒霉蛋。
朱棣看着这人头攒动的教室,心里一阵无语。
“这帮人也全是因为不看那本指南被抓进来的?”朱棣扭头问了一句。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找个地儿猫着,讲课的老师马上就到了。”衙役显然没那耐心,他手头还有一堆公事要忙。
朱棣没办法,只能找了个不起眼的旮旯坐下。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灰布长衫的中年书生走上了讲台。
“各位,咱们现在先把指南翻到第一页开始讲起......”
这位中年老师就像是在念经一样,一板一眼地把指南里的每一条规定都念给大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