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那张本就苦相的脸,此刻更苦了。
“若我们始终不能成圣,偌大西方还谈什么大兴。”
他忍不住看向接引。
“师兄,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接引沉思数息,目光越来越亮。
“通天方才提到教化众生。”
“他与三清,也正是因此证道。”
“既如此,我们为何不能也立一道统,教化西方?”
准提先是一愣,紧接着双眼便亮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二人泥宫丸中沉寂许久的鸿蒙紫气,也齐齐震动起来。
“有门!”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
接引缓缓说道。
“你我师兄弟本就一体,不分彼此。”
“不如立下一教,共同振兴西方。”
若换了旁人听见这种话,多少会生出防备和猜忌。
可准提却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点头。
“一切都听师兄的。”
这兄弟二人,虽然平日里去东方打秋风,做事确实脸皮极厚。
可有两件事,洪荒从来没人怀疑。
其一,是他们彼此间那份始终未变的情义,甚至比昆仑三清还要更深。
其二,便是振兴西方的决心。
当年龙汉大劫末期,龙凤麒麟三族被罗睺搅得三败俱伤。
道祖鸿钧联合扬眉、阴阳、乾坤,在须弥山与罗睺大战,结果把西方灵脉都打碎了。
后来准提、接引化形,看见的便是一片满目疮痍的西方大地。
也正因如此,从化形之日起,他们心里便一直压着一个大愿。
那就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西方重新兴盛。
如今,这份执念比任何时候都更重。
准提和接引齐齐腾空而起,立在须弥山上方。
准提面黄身瘦,宝相庄严。
接引神色疾苦,周身却有万丈霞光。
二人一左一右,背负双手,朗声昭告洪荒。
“吾,西方修士准提道人。”
“吾,西方修士接引道人。”
“今感西方贫瘠,亿兆生灵蒙昧。”
“故于须弥山上立下西方教。”
“接引为大教主,准提为二教主。”
“以极品先天灵宝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西方教气运!”
他们的声音浩浩荡荡,很快传遍了整个洪荒。
妖皇殿中,帝俊和东皇太一神色越发凝重。
“难不成今日,还要一日出五圣?”
盘古殿里,十二祖巫更是沉默得可怕。
“若连准提、接引都能成圣,今后洪荒还有我巫族说话的地方吗?”
祖巫性子再暴,也并不蠢。
肉身再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再厉害,又哪会是圣人的对手。
真要有圣人插手巫妖之争,胜负天平顷刻便会被改写。
而玉京山中,三清也都朝西方看去。
“立西方教,教化众生。”
“准提、接引倒是真会抓机会。”
须弥山上,随着西方教立下,十二品功德金莲镇住气运,天地果然有感。
一朵朵五色祥云开始在西方上空迅速聚拢。
瑞光万丈,洒满天地。
随即,两道功德光柱一分为二,分别灌入准提和接引体内。
一时间,二人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眨眼便逼近了圣人门槛。
泥宫丸中,鸿蒙紫气也开始主动与功德相融。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那融合到了大半,竟突然停住了。
功德不够!
这一幕被洪荒无数准圣看在眼里,有人当场就笑了。
“证道证一半,这可真稀奇。”
“原来教化西方所生的功德,本来只够一人成圣。”
“偏偏被他们兄弟俩一分,自然就不够用了。”
“哈哈,这两人平日里见什么都想往西方搬。”
“如今看来,倒像是遭了报应。”
然而陈玄机在玉京山里看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有半点嘲笑。
因为他知道,准提和接引从来都不是普通角色。
敢发天道大宏愿借功德证道,这份魄力,这份道心,便已胜过洪荒无数修士。
须弥山上,准提脸色猛变,声音都急了。
“师兄,不行!”
“功德不够,鸿蒙紫气融不进去!”
“再没有新功德,我们今日就要功亏一篑了!”
接引也明显动容,却还是强行稳住心神。
“别慌。”
“让我想想。”
可这等关键时候,他平日里那些谋算和手段,竟像一下全空了。
过了几息,准提忽然咬牙。
“师兄!”
“我不证了!”
“把功德都给你!”
“东方已经有四位圣人,西方至少得有一位,否则日后真没有出头之日了!”
接引立刻摇头,语气罕见地严厉。
“这种话不要再说!”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一刻,接引心中反而越来越静。
又过几息,他的目光忽然深了下去。
“若立教功德不够,那就再向天道借一份。”
准提一怔。
“怎么借?”
接引一字一顿道。
“立天道大宏愿。”
“以宏愿换取功德,再借其成圣!”
准提听得心头一震。
“师兄,这样一来,我们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接引打断了。
“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是代价重要,还是成圣重要?”
“若再犹豫,功德散尽,我西方便再也没有兴盛的可能!”
准提终于不再说话。
他当然明白,所谓天道大宏愿,便是以自己的道果立誓,从天道那里借来功德。
本来修士与天道之间,按理说是平等的。
修的是自身之道,大成后超然自在。
可一旦借了天道功德,那性质就变了。
从此不再是平等,而成了欠债。
成圣之后,也会受天道钳制。
只要这份借来的功德一天还不清,他们便一天不能真正挣脱束缚,修为也很难再进一步。
因此,这种事,普通小修或许会做。
但像大罗、准圣这种层次,几乎没人愿意碰。
可此时此刻,这已是他们最后的路。
准提和接引互望一眼,眸中再无迟疑。
下一刻,二人同时对天发誓。
“天道在上!”
“吾准提道人、接引道人,今日立下四十八大宏愿,换取功德一份,天道鉴之!”
紧接着,一道道宏愿从他们口中接连道出。
每一愿,都重若山海。
每一愿,都像在拿自己的未来作押。
随着四十八大宏愿一一立下,须弥山上方顿时梵音阵阵,道道涟漪向整个洪荒扩散。
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准圣大能,这一刻全都收起了轻慢,脸上只剩震动。
“敢立四十八道大宏愿……”
“这准提、接引,当真有大魄力。”
“光论道心,我不如他们。”
随着宏愿立下,须弥山上空果然再次有五色祥云降临。
紧接着,两道新的功德光柱落下,重新灌入准提和接引体内。
有了这份天道借来的功德,鸿蒙紫气终于彻底与原本功德融合。
下一瞬,西方天地之间,圣威再起!
两股浩浩荡荡的圣人气息自须弥山扩散而出,直震洪荒。
这一日,洪荒竟真的出现了一日五圣的惊天异象。
众生再次朝西方须弥山方向顶礼膜拜。
“拜见准提圣人!”
“拜见接引圣人!”
万寿山,五庄观中。
镇元子激动得不行,对一旁正啃着人参果的红云说道。
“红云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三清、准提、接引全都靠教化众生证道。”
“你手里也有鸿蒙紫气,不如也试上一试?”
红云把人参果嚼得咔嚓响,听完却只是笑着摇头。
“镇元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那鸿蒙紫气早跟我元神黏在一起,和没有也差不多。”
“我拿什么去立教成圣?”
镇元子却还在劝。
“万一你立教之后,那紫气就显化了呢?”
“今天这机会,真不能轻易错过。”
红云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拗不过你,我试试就是。”
他想了想,似乎还真在认真琢磨自己该立什么教。
没过一会儿,心里便有了主意。
红云收起了平日里散漫的模样,背着手,神色也严肃下来。
“吾乃先天第一朵火烧云。”
“今感洪荒生灵杀伐太重,皆陷苦海。”
“故立大乘佛教,欲教化洪荒万灵,天道鉴之!”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无数准圣的目光又齐刷刷从须弥山挪向五庄观。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道今天还要出第六位圣人?
玉京山中,陈玄机也挑了挑眉。
“红云竟然也要立教。”
“大乘佛教……倒是有点意思。”
很快,五庄观上空灵气翻涌,五色霞光铺开。
朵朵祥云滚滚而来,聚在上方。
随后,一道只有鸡蛋粗细的功德气运落下,钻进红云体内。
红云身子微微一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祥云转眼散尽,五庄观又恢复平静。
这也就意味着,红云这次立教证道,失败了。
五庄观里,红云嘴角一抽,露出一丝无奈苦笑,又顺手抓起一枚人参果啃了起来。
“兄长啊。”
“我都说了,成圣没那么容易。”
“你偏让我试。”
“这下好了,脸算是丢出去了。”
镇元子摆摆手,也没再多说。
不管怎么说,自家这位好兄弟开心最重要。
随着红云失败,洪荒无数生灵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一日五圣已经够吓人了。
真要是一日之内七人全成圣,那巫妖二族还怎么活。
而就在这时,玉京山上方的虚空忽然裂开。
准提和接引从中迈步而出,气质已和此前截然不同。
圣人威严自然而然流露,让人一看就生敬畏。
二人面带笑意,先朝三清行礼。
“见过三位师兄。”
“恭贺三位师兄圣道大成。”
三清也回了一礼,神色淡淡。
“两位师弟也不差。”
“西方有你们这般费尽心力,日后兴盛有望。”
陈玄机见状,也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见过准提师叔,接引师叔。”
“恭祝两位师叔圣道有成。”
准提和接引看着陈玄机,眼神那叫一个复杂,像在看一块发光的宝贝。
“太乙中期……”
“这样的资质,实在少见。”
准提话说到一半,忽然感受到通天那边飘来一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他立刻收住话头,转而笑道。
“三位师兄。”
“既然你我都已经成圣,自当去洪荒讲道,真正担起教化众生之责。”
三清点头。
“那便一万年后,你我五人在玉京山讲道千年。”
准提和接引立刻笑了。
“如此甚好。”
两人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其实已经盘算开了。
东方人杰地灵,资质出众之辈远比西方多得多。
到时候若能在东方多收一批好苗子,何愁西方不能兴盛?
可一想到三清同根同源,抱得又紧,准提和接引心底还是不由生出几分担忧。
三清一体,东方便如铁桶一般。
西方想崛起,难,真是太难了。
几位圣人在玉京山中又谈了片刻,准提和接引这才撕开空间离去。
圣人都已走出自己的路,旁人的道于他们而言,最多只是借鉴。
想像之前那样靠一句话顿悟、修为猛涨,已不可能了。
等西方二圣离开,通天这才重新看向陈玄机,含笑问道。
“你是随我回昆仑,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陈玄机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
“师尊。”
“人族刚得传承,自己摸索,难免会有缺漏。”
“若是一代代错下去,到了后世,只怕旁人还要笑我玄门传承不过如此。”
“弟子想再留一段时间,帮他们把基础打得更稳些。”
通天听完,也没反对。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只是照料人族归照料人族,自己的修行也不可丢下。”
陈玄机笑着拱手。
“弟子明白,请师尊放心。”
之后,三清也不再久留,随手一挥便撕裂虚空,匆匆离去。
他们走得急,原因无非两个。
其一,圣人大道刚成,还有太多玄妙需要自己慢慢体悟。
其二,则是洪荒中的先天灵气,已经不足以供圣人继续提升修为。
他们要再往前走,就得去混沌之中开辟道场,吸纳混沌之力。
……
洪荒某处,有一座福地,名为灵鹫山。
山中又有一座洞府,叫元觉洞。
这一日,元觉洞内霞光阵阵,有道人乘云而出。
那道人跨鹿而行,香风缭绕,气象不凡。
细看之下,相貌奇异,神形古怪,却偏偏自有一股仙家老祖般的威严。
此人,正是当年紫霄宫听道的三千客之一,燃灯道人。
其本体乃天地间第一口棺材。
历经无数元会苦修,如今已有准圣初期修为。
更有两件伴生灵宝,灵鹫琉璃灯与乾坤无量尺,皆是上品先天灵宝,威能玄妙。
只是他虽修到了准圣,前路却越来越难。
燃灯立在云上,望着远方,眼里尽是沉沉思索。
“自我踏入准圣后,修行便越发艰难。”
“无数元会过去,竟还是难有寸进。”
“昆仑三清,如今皆已成圣,乃道祖嫡传,玄门正宗。”
“我若还想更进一步,只怕非去求教三清不可。”
他求道之心很稳,也很坚。
这一趟出山,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三清不肯点拨,那便是舍了面皮,也要想法子拜入三教之中。
想到这里,燃灯不再犹豫,驾着祥云便直奔昆仑山而去。
谁料半途之中,竟正好撞上了从东方回西方的准提和接引。
若是从前,见了这两位,燃灯最多也就是随意施个同辈道礼,便不再多理。
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准提和接引已是圣人。
圣人之尊,高高在上,洪荒共尊。
燃灯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恭恭敬敬行礼。
“燃灯道人,拜见准提圣人,接引圣人。”
“恭祝两位圣人圣寿无疆,仙福永享。”
准提刚刚成圣,心情显然不错,便随口问了一句。
“燃灯道友行色匆匆,这是得了什么机缘?”
燃灯苦笑一声。
“圣人说笑了。”
“我若真有机缘,也不至于困在元觉洞无数元会,毫无大进。”
“此番出门,是打算去昆仑山,向三清圣人求道,请他们指点一二。”
“原来如此。”
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眸光微动,随即齐齐点头。
燃灯对这两人的作风一向心里有数,生怕他们起什么心思,便赶紧再次行礼。
“两位圣人,贫道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正要跨鹿离去。
谁知准提和接引只一个眼神,便像已经商量好了全部。
二人同时带着笑意,身形一闪,直接拦到了燃灯前面。
“道友请留步。”
燃灯脚步一顿,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妙,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
“不知两位圣人,还有何事?”
准提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扫了周围一眼。
似乎觉得在这儿说不够稳妥。
下一刻,他抬手打出一道无形法力。
那力量落在虚空中,瞬间化作一道结界,将四周天地完全笼罩,连天机都被隔断。
即便是别的圣人,也很难立刻察觉其中发生了什么。
燃灯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更慌了。
“这……”
准提见结界成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燃灯道友。”
“三清虽是道祖正宗,也的确有大本事。”
“可他们皆为盘古元神所化,性子何等高傲,你当真觉得自己去了,他们就会倾囊相授?”
燃灯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却还是沉声回道。
“三清圣人如今已立三教,大开山门。”
“便是真不能单独指点,贫道大不了加入三教,日后总能有所收获。”
准提和接引一听,反倒更精神了。
为了求道,燃灯竟连加入三教都肯,这说明此人是真能拉拢。
准提于是继续开口,循循善诱。
“三清之道,固然高深。”
“可道友就算入了三教,便真能得其真传吗?”
燃灯这下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拱手。
“两位圣人若有指点,还请明言。”
“贫道洗耳恭听。”
准提笑得越发温和。
“我西方教刚立,门中尚缺栋梁。”
“燃灯道友何不考虑加入我西方教?”
“只要道友肯来,便可同享西方气运供奉,如何?”
接引也在旁边帮腔。
“西方虽如今贫瘠些,但地域广阔。”
“道友若来,未必就比留在东方差。”
燃灯听完,连忙摇头,脸上满是尴尬。
“不妥,不妥。”
“两位圣人所悟之道,另开一脉,自成体系。”
“可贫道所修,仍是先天正道,与西方旁门终究不太相合。”
“入西方教之事,还是算了。”
这话其实已经说得相当客气了。
昔年混沌中有三千魔神,各掌一条大道,合起来便是三千大道。
后来道祖紫霄宫讲道,讲的也是正统的先天大道。
可准提和接引不同。
他们修出的,是三千大道之外的八百旁门。
此道并非不强,只是终究与燃灯所修不合。
燃灯资质虽称不上绝顶,可也还想在正统大道上再拼一拼,自然不愿贸然转路。
准提和接引脸皮何等厚,听见拒绝也像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着。
“燃灯道友。”
“莫看西方如今贫瘠,可如今已有两尊圣人坐镇。”
“西方迟早会兴盛起来。”
“西方教,也只会越来越强。”
“你若肯入我西方教,我等可分你三分之一教运。”
“甚至还能保你踏入准圣大圆满之境。”
这话一出,燃灯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准圣大圆满是什么概念?
如今已知的洪荒中,也不过东皇太一与冥河老祖两人有此层次。
像镇元子、帝俊、祖巫帝江这些强者,都还只在准圣后期。
准提和接引能开出这种条件,手笔已经不是大不大方的问题了,简直是惊人。
燃灯沉默了一会儿,眼里也确实闪过一丝意动。
但很快,那股冲动又被他心里的求道之念压了下去。
他最终还是坚定摇头。
“多谢两位圣人看重。”
“可不论结果如何,贫道还是想先去昆仑山试上一试。”
“还望两位圣人莫怪。”
准提和接引闻言,对视一眼,倒也没再强逼,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既如此,我等自然不拦。”
“只是凡事都怕将来后悔。”
说着,准提轻轻拂袖。
一枚金灿灿的菩提子便浮到了燃灯面前。
其上圣辉流转,玄妙异常。
“此物名为菩提子。”
“其中有我等圣人之力加持。”
“若哪日道友改了主意,只要捏碎它,我等自会在合适的时候去见你。”
话音落下,准提和接引也不再停留,随手撕开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燃灯站在原地,身形一晃,才重新稳住。
他低头看着那枚菩提子,原本是想立刻扔掉的。
可不知为何,手指才碰上去,那菩提子竟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钻进了他的泥宫丸深处,安安静静待了下来。
燃灯愣了愣,最后只是自嘲般笑了笑。
“罢了。”
“就当多留一条后路。”
“若在昆仑山当真无门,那去西方,或许也未必就是坏事。”
说完,他重新跨上鹿背,驾起云光,朝昆仑山继续飞去。
燃灯刚走没一会儿,原本安静的虚空忽然像水面一样裂开。
准提和接引的身影,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原处。
接引抬眼望向东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今天这一步,算是把种子埋下去了。”
“等它慢慢发芽,迟早会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到那时候,东方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铁板一块了。”
准提听完,眼底也浮起一抹精光,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接引又淡淡说道:“三清之间情分虽然深,可光靠一颗种子,恐怕还不够。”
“要我看,我们还可以再添一把火,再种下第二颗。”
准提立刻会意,笑容更深了几分。
“师兄所言极是。”
“三清走的本就是不同的道,理念从来没有真正一致过。”
“只要将来他们分开,东方自会散成一盘沙。”
“到了那时,我西方大兴,也就不远了。”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同时笑了笑。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径直朝着洪荒之外的混沌深处赶去。
如今既然已经证道成圣,自然要在混沌里开辟道场,吞吐混沌之力,继续打磨自己的道行。
与此同时,洪荒之外,混沌一隅。
三清的身影,也在同一时间显化出来。
他们立在无边混沌之中,周身圣威流转,法则缭绕。
四周地火水风翻腾不休,混沌风暴横卷八方,发出低沉可怕的轰鸣。
可那一切,连他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股不朽不灭、历劫不坏、横贯古今的气机,正从三人身上缓缓流淌出来。
太清须发如雪,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古井。
他看向玉清和上清,语气温和而从容。
“二弟,三弟。”
“咱们便各自寻一处地方,开辟道场吧。”
三人都已经证得圣位,自然需要借混沌之力修行,继续提升。
若还挤在同一个道场中,彼此圣人道蕴互相冲撞压制,反而会影响修炼。
玉清与上清同时点头。
“好,大兄。”
话音落下,两人长袖一卷,身形已经撕开混沌,朝着不同方向远去。
混沌中不记年月。
不知过了多久,三清都各自立好了自己的圣人道场。
太清在混沌之中开辟出太清境、大赤天、玄都洞。
那里云气苍茫,清光无边,正合太清无为之道。
玉清在混沌深处开辟出玉清境、大罗天、玉虚宫。
宫阙恢弘,仙光万丈,透着一股堂皇肃穆的威仪。
上清则于混沌之中开出上清境、禹余天、碧游宫。
四方灵气翻腾,万象生辉,隐隐有万灵争渡、截取一线生机的意境。
至此,三清道场尽数落成。
三位圣人的本体,各自坐镇在混沌道场之中,吐纳无尽混沌气,缓缓增进自身道行。
而他们斩出的自我尸,也重新显化,回到了洪荒昆仑山中修行坐镇。
另一边,准提和接引也离开了洪荒边界,进入无边混沌。
他们同样打算在混沌里立下属于自己的圣人道场。
只是混沌太过辽阔,苍茫得看不到边。
两人在其中不知道寻觅了多少岁月,依旧没找到真正满意的地方。
这一天,他们经过一颗古老的混沌星辰时,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颗古星沉寂无声,表面满是裂痕与古老坑洞,像是经历过无数纪元的风霜。
可就在那死寂的外表之下,却隐隐传出一股异常凶悍蛮荒的气息。
准提和接引彼此看了一眼,神色都认真了几分。
“这气息,有些不对。”
下一瞬,两人齐齐落到了那颗混沌古星之上。
他们神念扫过整颗古星,上上下下探查了个遍,却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
准提微微皱眉,接引也轻轻摇头。
既然表面找不到,那就干脆直接掀开看看。
准提抬手就是一掌。
圣人法力轰然压下,浩浩荡荡,如同天塌一般。
那颗绵延数百万里的古星,竟在顷刻之间从外到内寸寸炸裂。
轰鸣声中,巨石飞溅,星尘弥漫。
整颗古星很快被压成了漫天齑粉。
直到星核最深处,一枚金灿灿的虫卵,终于显露出来。
那虫卵约莫脸盆大小,通体金光耀眼,表面密布繁复玄奥的天然道纹。
最惊人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
那气息浓得像实质一样,刚一露面,就朝四面八方滚滚席卷而出。
哪怕准提和接引已经成圣,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准提目光一凝,只一眼便认出了来历。
“这是……六翅金蝉的气息?”
接引神色也动了动。
六翅金蝉,正是上古五虫之首。
它由天地之间最浓烈的贪欲之气孕育而生,天性暴戾,凶名赫赫。
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凶,而是贪。
贪念到了极致,便是什么都敢吞,什么都能吞。
无论灵物、道兵,还是生灵血肉,只要落到它面前,几乎没有它不想吃的。
而且它的道躯坚硬无比,万劫难灭,极难斩杀。
上古之时,但凡有六翅金蝉现世的地方,往往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准提一看清来头,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如此凶虫,留不得。”
他说着便要抬掌,将这枚虫卵连同其中真灵一并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