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多半还是出在造人的材料上。
他略一沉吟，继续问道。
“弟子再冒昧问一句。”
“女娲师叔如今，是用什么来造人的？”
按照陈玄机记忆中的认知。
女娲造人，关键材料乃是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再辅以乾坤鼎之力。
如今女娲无法成功，十有八九是因为她手里的材料不对。
女娲闻言，随手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又抬手指了指山下的一方湖泊。
“用的便是这山中土石和湖中清水。”
“怎么，是有何不妥吗？”
陈玄机当即正色说道。
“师叔，弟子曾听闻，洪荒中有一物名为九天息壤。”
“此物乃造化至宝，内蕴无穷生机，小小一抔，便可化作万倍之土，是天地生养之力的凝结。”
“另外，还有三光神水。”
“此物为洪荒第一等疗伤神物，蕴含极强生机与造化之能。”
“若是能以九天息壤为土，以三光神水为引，再施展斡旋造化之术。”
“或许，便能真正契合大道规则，让‘人’顺利诞生，补全天地主角之位。”
女娲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是微微一震。
她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里，瞬间泛起异彩。
可下一刻，那份亮色又稍稍黯了几分。
“我和巫族的后土祖巫有些交情，九天息壤我手里确实留着一部分。”
“可三光神水这种东西，在洪荒里都算稀世奇珍，要去哪里找，才最合适？”
陈玄机轻咳了两声，耳根都微微发热，神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那个……三光神水，师侄这里倒是正巧存了一些。”
“要是女娲师叔真用得上，只管拿去便是。”
三光神水当然金贵。
可和女娲造人后可能引来的那份天大功德相比，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神水以后还能再寻。
可功德要是从眼前溜走了，那就真是错过了，再没有回头路。
女娲轻轻摇头，声音平和，却也透着认真。
“造人需要耗费的三光神水，不是小数目。”
“三滴五滴，起不到什么效果。”
很明显。
在女娲看来，陈玄机身上能有几滴三光神水，就已经算很惊人了。
陈玄机立刻摆了摆手。
“师叔误会了。”
“师侄手里的三光神水，不是三滴五滴那种数量。”
女娲和伏羲一听这话，眼里都多了几分兴趣。
“那你有多少？”
陈玄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拂袖。
下一刻。
凤栖山巅的天光都像被映亮了。
无比庞大的三光神水瞬间浮现在半空之中。
那不是一小团，也不是一小池。
而是浩浩荡荡铺开，像一条横在空中的神异长河，流光灿烂，波纹起伏，连空气里都被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生机。
那股生机扑面而来，像春风掠过大地。
整座凤栖山都像在这一刻醒了过来。
山上的花草树木微微颤动，枝叶疯狂舒展，发出细密又清脆的噼啪声。
仅仅一个眨眼。
原本就灵秀非常的花木，竟又旺盛了不止一截。
女娲和伏羲同时一怔。
两人的瞳孔都微微收缩，目光死死落在那条悬空的神水长河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明显的震动。
“这……”
“这竟然是……”
他们一时竟都没能把话说完整。
哪怕以他们准圣的眼界，这种场面也属实少见。
陈玄机连忙解释。
“这些三光神水，是师侄之前游历东海时，在一座仙岛上偶然所得。”
“若师叔能用得着，尽可全部取走。”
直到这时候，女娲和伏羲才真正回过神来。
伏羲眸中神采流转。
女娲则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玄机一眼，像是要把他这个人重新看透一遍。
“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三光神水，总不会什么都不图吧？”
女娲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陈玄机又咳了两声，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
“师侄确实有一点私心。”
“当然，只是如果。”
“我是说如果啊。”
“要是师叔真能借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成道，能不能让弟子做那天地主角之师？”
女娲看着他，忽然反问一句。
“若我不答应呢？”
陈玄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话。
“就算师叔不应，这些三光神水，也还是归师叔用。”
他说得很坦白。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在天道大势的推动之下，人族未来几乎注定会成为天地间的主角。
若自己能当上人族之师，那以后的功德气运必然是细水长流，取之不尽。
就算没拿到这个位置。
自己今日献出神水，等女娲成圣，证道功德落下，自己多少也能沾上一部分。
怎么算，这都不是亏本买卖。
女娲看着他这副一点不遮掩的小模样，嘴角微微扬起，眸光也柔和了几分。
“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些。”
“等人族真的造出来，再说不迟。”
陈玄机赶紧躬身一礼。
“多谢女娲师叔。”
女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抬手轻轻一挥。
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一大团金灿灿的黄土。
那黄土刚出现时，不过一捧大小。
可刚一显化在半空里，便迎风暴涨，转眼间就化成一座金黄厚重的小山。
土山之上金霞流淌，气息厚重如大地本源。
同时，又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机缓缓散开，让人连呼吸都像轻松了许多。
紧接着。
女娲念头一动。
一尊通体漆黑的小鼎自她身上飞出。
那鼎三足稳稳撑地，双耳高悬，古朴幽沉。
鼎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玄妙道纹，一眼看去仿佛有星河旋转，天地流转，深不见底。
它明明不大。
可落在众人眼中时，却偏偏像能包容万象，吞吐乾坤，连四周空间都微微荡起了层层涟漪。
只静静悬在虚空里，便有一股极强的道韵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陈玄机眼神微亮。
这正是乾坤鼎。
内蕴四十九道先天不灭灵光，位列先天至宝。
它可炼化万物，返本归元，还能提升法宝与神兵的层次，甚至有化后天为先天的无上妙用。
当年分宝崖上，也是道祖鸿钧亲手把此宝赐给了女娲。
陈玄机心里不由暗暗感慨。
“不愧是先天至宝。”
“这种能把后天返成先天的能力，简直离谱。”
“若谁能真正用好这东西，几乎等于能不断造出先天灵宝。”
“这价值，实在太吓人了。”
一旁的伏羲悄悄扯了扯陈玄机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师侄，我们往后退一些。”
“别打扰了你师叔的证道机缘。”
陈玄机立刻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一下子退到了远处。
凤栖山巅风声清冽。
女娲立于虚空，衣袂轻摆，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她一挥袖，九天息壤和三光神水便同时飞起，尽数没入乾坤鼎中。
鼎内。
九天息壤沉在下方。
三光神水浮在上面。
两种顶级神物泾渭分明，像互相谁也不认谁，根本没有半点融合的意思。
女娲神色平静，纤手抬起，指尖一点。
“造化法则。”
随着那道法则之力落入乾坤鼎。
鼎中气机骤然变化。
造化法则，本就是三千大道法则之一。
它主生机，主衍变，主无穷可能。
随着法则渗入。
原本互不相容的三光神水和九天息壤，竟开始一点一点交融起来。
那速度看似缓慢。
可每一次变化，都让四周虚空微微发亮。
最后。
它们彻底化作了一团五彩流转的泥团。
泥团颜色绚丽，光华灿烂，像将无数生机压缩在了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震颤。
它在乾坤鼎中轻轻起伏。
一道道蓬勃生命气息向外扩散。
刹那间。
整片天地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百花盛放。
枯枝抽芽。
凤栖山上连最不起眼的石缝里，都有嫩绿颜色冒了出来。
虚空中无数大道气机都像被这股造化之力触动，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意。
这一刻。
以女娲为中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大道韵，朝四方缓缓铺展。
不过几个呼吸。
那股道韵便传遍整个洪荒。
天地之间，不知道多少大能同时抬头，眼中露出震动。
无数目光穿过层层空间，跨越时间和距离，纷纷投向凤栖山。
所有人都想看看。
女娲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凤栖山一角。
伏羲激动得手指都攥紧了衣角，声音微微发颤。
“妹子苦悟了这么多年。”
“今日，怕是真要成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都隐隐发亮。
因为一旦成功。
那就是圣人。
像昔年紫霄宫中讲道的道祖一样。
超然洪荒之上。
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
从此任凭天地风浪如何翻涌，也能稳坐高处，真正逍遥自在。
陈玄机认真点头。
“女娲师叔的圣道，已经算是成了。”
“只要不出岔子，从今天起，洪荒里就该有第二位圣人了。”
凤栖山中心。
女娲看着乾坤鼎里的五色泥团，眼神安静而专注。
她伸手从中掰下一小块泥，放在掌心里，开始照着自己心中“人”的模样慢慢捏制。
其实在今天之前。
她早已经试过无数次。
用过别的材料，也捏过不知多少样子。
手法早被磨炼得极为纯熟。
此刻福至心灵。
她指尖动作又快又稳，不过十几息工夫，就捏出了三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
那三个泥人眉眼清楚，轮廓鲜明。
女娲将他们轻轻放到地上。
泥人一接触地面。
便像得了某种天地赐下的力量，迎风便长。
不过几息。
三个泥人已经长成真正的成人模样。
两男一女。
站在中间的男子，眉目朴实厚重，五官不算多出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与智慧。
左边那男子，则生得俊秀清逸，皮肤白净，气质不凡，眉眼之间，竟与伏羲有几分神似。
至于最后那名女子，端庄秀丽，眉目如画，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便自有一种温柔清正的气质。
三人初生于世，眼里都带着明显的茫然。
他们先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山，接着扫视四周。
直到最后，目光齐齐落到女娲身上。
像是本能告诉他们，眼前之人就是一切的源头。
三人立刻躬身拜下，声音虽生涩，却无比恭敬。
“孩儿拜见圣母。”
女娲看着他们，眼里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温和的笑意。
“很好。”
“你们是我亲手造出的第一批人。”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人族的始祖。”
三人闻言，神情越发庄重，再次低头。
“谨遵圣母娘娘之命。”
女娲微微点头。
“你们的兄弟姐妹还未全部出世。”
“先去旁边等一等吧。”
她说完，又从鼎中取下一团泥土，继续开始捏人。
很快。
十几个泥人又被陆续捏好，放到了地上。
他们同样在短短片刻内长大成人。
一个又一个新生的人族，带着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神，懵懂地看着这个刚刚认识的世界。
可女娲捏着捏着，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着乾坤鼎中还剩下的大团五色泥土，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若一直这样一个一个捏下去，要捏到什么时候？”
伏羲走上前，思索片刻，也露出苦笑。
“确实慢了些。”
“若能有更省力更快的办法，那就好了。”
陈玄机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女娲师叔，不如寻一根柳枝。”
“把柳枝伸入五色泥里蘸上泥浆，再往地上一甩。”
“如此一来，速度岂不是能快上许多？”
女娲一听，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这主意好。”
她心念一转。
一根碧绿晶莹的柳枝便落入掌中。
枝条之上灵光流转，造化气息荡漾，看上去格外神异。
女娲将柳枝探入乾坤鼎中，沾满五色泥浆。
接着轻轻一甩。
顿时。
一团团泥点像雨一样洒落在地。
那些泥点刚落地，就开始疯狂生长。
转眼之间，便又化成了一个个新生的人族。
他们挤在一起，眼神清澈又懵懂，带着孩子般的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不远处。
伏羲望着这一幕，不由轻叹。
“以先天道体为模板，造出这样一个种族。”
“从今往后，这偌大的洪荒，怕是又要多出一方新的生灵了。”
陈玄机轻轻一笑。
“人族的繁衍能力，怕是万族都比不过。”
“以后这洪荒，肯定热闹得很。”
伏羲偏头看向他，忍不住问。
“你又是怎么知道人族繁衍能力会强？”
陈玄机神情一僵，随即一本正经道。
“启禀师叔。”
“弟子……猜的。”
伏羲一时无言。
有了柳枝相助。
女娲造人的速度哪里只是快了十倍，简直快了上百倍不止。
每一次甩动柳枝。
地上便会多出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新生人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大半日后。
整个凤栖山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族身影。
他们说话声、惊叹声、呼唤声此起彼伏。
山风一吹，衣角翻动，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直到女娲再次把柳枝探进乾坤鼎中时。
她才发现，鼎里的五色泥土已经彻底耗尽，一点也不剩了。
女娲看着空荡荡的乾坤鼎，忽然心有所感。
她缓缓抬头，望向四海八荒。
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
“吾为女娲。”
“今日创造先天人族，稳定洪荒气运，功德圆满。”
“吾今日——成圣！”
话音刚落。
天地轰鸣。
霎时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浩荡紫气自东方而来，绵延千万里。
霞光铺满天地。
虚空之中更是浮现出无数细密道纹，层层叠叠，照亮八荒。
那金色道纹悬在天地之间，庄严无比。
就像要让整个洪荒的亿万生灵都心生敬畏，忍不住低头膜拜。
很快。
道纹缓缓散去。
紧接着，一团团厚重无比的功德祥云从天地四方汇聚而来。
只几个呼吸，整个凤栖山便被金灿灿的祥云完全罩住。
祥云沉沉压下。
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近乎无边无际的功德与气运。
下一刻。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穹垂落。
光柱于半空中分成两道。
九成落入女娲体内。
一成则直直落到了陈玄机身上。
金色功德入体的瞬间。
女娲体内的鸿蒙紫气立刻与之交融。
她的元神开始寄托天道之上。
紧接着。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圣威，以凤栖山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洪荒。
那是一种高于一切、俯视众生的威压。
这一刻。
无论是普通地仙，还是帝俊、东皇太一、十二祖巫那样的准圣大能。
整个洪荒的修士，几乎全都不由自主地躬下身来，神色恭敬，齐声拜道。
“我等拜见女娲圣人。”
“恭祝女娲圣人圣寿无疆，逍遥自在。”
凤栖山上。
女娲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混沌气息笼住了。
明明就站在那里。
可无论谁看过去，都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
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大道法则显化。
和成圣之前相比，早已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她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稳稳传遍整个洪荒，落进无数生灵耳中。
“人族初生，一千年内，洪荒修士不得对人族出手。”
说完这句。
她又淡淡开口。
“吾今已成圣。”
“一万年后，吾将在混沌之中开辟道场，讲道千年。”
“洪荒诸位道友，皆可前来听道。”
前一句传开时，洪荒各方还没什么特别反应。
毕竟人族本就是女娲证道的关键。
谁没事会跑去动人族，给自己惹这种麻烦。
可等后一句落下。
无数生灵脸上都露出了苦涩表情。
听着是人人都能去。
可问题是，混沌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地火水风肆虐，空间乱流遍地都是。
若非大罗金仙，连踏进去的资格都未必有。
而大罗金仙，在整个洪荒里本就凤毛麟角。
这一句话，乍一听大方。
实际上，洪荒九成九以上的修士，都只能站在门外干看着。
凤栖山上。
伏羲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只一路紧攥着衣角的手，也终于慢慢松开。
他走上前，对女娲郑重道贺。
“恭喜妹子圣道有成。”
“从今以后，你便真正超脱于外，万劫难侵，让为兄都羡慕了。”
话虽是羡慕。
可他脸上的喜色，却是半点掩不住。
这些年巫妖争锋越来越厉害，天地间煞气愈发浓重，量劫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
女娲虽隐居凤栖山，不问外事。
可她毕竟曾是妖教之主，终究和妖族有牵连。
伏羲眼界极高，早就隐隐看出了巫妖大战里藏着的凶险。
若女娲不能在真正的大劫爆发前成圣，那她迟早会被卷进风暴之中。
可如今她已成圣。
那一切隐患，几乎都在瞬间化解。
圣人不染量劫。
巫妖打得再凶，也很难再把她卷进去。
这才是伏羲最放心的地方。
女娲看着伏羲，目光里多了些温柔。
“若不是兄长这么多年始终陪在我身边，我又怎会比三位师兄更早一步证道。”
陈玄机这时也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侄拜见女娲圣人娘娘。”
女娲轻轻一挥手。
陈玄机只觉得一股无形又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自己，让他根本拜不下去。
“我能成道，你功不可没。”
“若不是你那许多三光神水，我的机缘未必会来得这么快。”
“无需多礼。”
陈玄机连忙摆手。
“娘娘言重了。”
说着，他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族，心里痒得很，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既然娘娘已经成圣，那先前说的人族之师一事……”
女娲看了他一眼。
“我自然没忘。”
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些。
“如今人族虽已诞生，先天道体，天资不弱。”
“可他们想在洪荒中真正立住脚，走到天地舞台中央，必然要经历无数磨难。”
“你若现在就做他们的老师，便不是只拿好处那样简单，而是要和他们一起扛下将来所有难关。”
“你可愿意？”
陈玄机沉默了片刻。
心里把得失来回想了几遍。
最后，还是稳稳点了头。
“师侄愿意。”
他想要功德，也想要气运。
但这一刻，他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一点别的念头。
人族既出。
那便不能让他们轻易夭折。
女娲见他答得干脆，轻轻颔首。
“既如此，我便允了你。”
她目光扫过凤栖山上那足足十二万九千六百名初生人族，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违逆的力量。
“人族初生。”
“虽已有三位始祖，却还缺一位教导他们的老师。”
“自今日起，玄门三代首席陈玄机，便为人族之师。”
话音一落。
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像是在回应圣人之言。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
陈玄机清晰感觉到，自己和整个人族之间多出了一道极其特殊的联系。
那联系并不只是机缘。
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同一时间。
昆仑山，三清殿中。
三清再次齐聚，面上神色各不相同。
太清老子轻轻叹息一声。
“没想到我们六人之中，竟是女娲师妹最先成圣。”
“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倒是落后了一步。”
元始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情绪有些复杂。
“大兄这话倒也未必尽然。”
“若不是通天那弟子送出一大池三光神水，女娲师妹未必能走到我们前面。”
通天原本还听得淡定。
一听到“一大池三光神水”，心口顿时就是一抽。
“那可是一池子啊！”
“这等宝物，何其珍贵。”
“竟真就这么送了出去。”
可下一瞬。
他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肉疼马上变成了喜色。
“不过话说回来。”
“若是换来那一成证道功德，这买卖其实也不算亏。”
元始看着通天那表情一会儿肉疼一会儿高兴，实在懒得说话，索性闭上双眼养神。
太清微微沉吟，目光投向天庭与不周山的方向。
“女娲成圣，巫妖之间原有的平衡已被打破。”
“洪荒，怕是又要乱了。”
三十三重天，妖皇殿内。
帝俊端坐高处，东皇太一与十大妖圣齐聚一堂。
大殿中气氛肃重。
“女娲造人成圣。”
“诸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看？”
帝俊没有先表态，而是把问题抛给了众妖圣。
妖圣九婴第一个站出来，脸上满是喜色。
“陛下，这自然是天大好事。”
“女娲圣人当年本就是我妖教之主，也是我妖族一员。”
“如今她成了圣人，我妖族实力大涨，巫族哪里还挡得住！”
其余妖圣也纷纷附和。
话里话外，意思都差不多。
在他们看来。
妖族既出了圣人，那巫族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帝俊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白泽。
“白泽，你怎么看？”
白泽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女娲成圣，妖族多出一位圣人，自然是大利。”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请女娲圣人重新回归天庭。”
“若有圣人坐镇，不管是十二祖巫，还是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都不过翻掌可灭。”
东皇太一闻言微微皱眉。
“若她入天庭，难道还要把天帝之位让给她不成？”
白泽摇头。
“不必如此。”
“天庭可以另设一尊娲皇之位。”
“等灭了巫族，我妖族便可真正坐稳天地霸主之位。”
“到时候，借整个洪荒气运，帝俊陛下和东皇陛下未必不能双双成圣。”
“等两位陛下也入圣境，娲皇圣人对我妖族而言，便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白泽这番话一落。
帝俊与东皇太一对视一眼，眼中都亮了一下。
“那你觉得，谁去凤栖山最合适？”
白泽手里羽扇轻摇，轻声道。
“自然是帝俊陛下亲自前去，最显诚意。”
帝俊缓缓点头。
“女娲既已成圣，洪荒共尊。”
“看来这趟凤栖山，也只能由我亲自走一遭了。”
不周山，盘古殿内。
十二祖巫齐聚一堂。
殿中气氛压抑得像是要凝成实质。
祖巫之首帝江率先开口。
“女娲成圣。”
“你们怎么看？”
烛九阴脸色凝重。
“对我巫族很不利。”
风之祖巫天吴也马上接话。
“她终究是妖族的人。”
“若她出手偏帮妖族，后果很难想象。”
帝江眉头越皱越深。
“一尊圣人，威胁太大了。”
“后土，玄冥，你们与女娲交情较好。”
“你们怎么看？”
后土与玄冥对视一眼。
“以女娲的性子，她未必会亲自下场掺和巫妖之争。”
“事情，也许还没坏到最糟那一步。”
帝江却摇了摇头。
“未必，便代表还是有可能。”
“你们二人带上礼物，去一趟凤栖山。”
“探一探女娲的真实态度。”
“是，兄长。”
后土与玄冥同时应下。
另一边。
幽冥血海之中，血浪滔天。
滚滚煞气遮天蔽日。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端坐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俊美苍白的脸上罕见露出明显动容。
“女娲造出人族，便借此证道成圣。”
“她这条路，倒是有意思得很。”
他越想，眼中越亮。
“若我也照着她的路走，在血海里造出一族。”
“是不是也有机会成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住了。
成圣的诱惑太大。
谁能不心动。
若他冥河也成了圣，那岂不就是天地间第三位圣人？
想到这里。
冥河再没有迟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奔血海更深处而去。
他已经准备模仿女娲，也在血海中造出一个族群。
凤栖山上。
女娲望着山间成片成片的新生人族，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这么多人都挤在凤栖山，日后该怎么活下去？”
如今的人族虽是先天道体。
可终究还是凡人。
也就是比寻常生灵更强壮些，更有耐力些。
对整个洪荒，他们的认知仍然极少。
而凤栖山虽然灵秀，可山势陡峭嶙峋。
十几万人挤在一起，到处都是说话声、脚步声，显得拥挤又嘈杂。
伏羲在一旁点头。
“确实不妥。”
“得替人族另寻一处更适合繁衍生息的地方。”
女娲与伏羲同时看向陈玄机。
“你如今是人族之师。”
“关于人族的栖居之地，你可有什么想法？”
陈玄机露出苦笑。
“弟子不过区区金仙，洪荒都还没走遍呢。”
女娲淡淡开口。
“你若能替人族找到一块水草丰盛、安稳适居的地方。”
“那人族对你这个老师，自然也会更认同。”
陈玄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