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出了树林，立马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去共和路。”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
半个小时后，共和路外。
警卫核验了证件，又打了一通电话进去，铁门才缓缓打开。
祁同伟走进一号别墅，穿过前院，上了台阶，谷建强已经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了。
“同伟，东西真的拿到了？”
祁同伟掏出那枚录音纽扣，搁在书桌上。
谷建强强压着激动，走上前来。
他盯着那颗小小的金属外壳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同伟，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日子怎么过的？”
“中央那边一直没有定论，吴老那边我催了三次，都说还在讨论、还在研究。”
“今天城中村那帮匪徒被剿了，二三十号人全死，一个活口没留，于青州跟我汇报的时候，我高兴了不到三分钟就反应过来了。”
“那帮人手里是RpG！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恐怖组织，不是什么黑社会！”
谷建强回过头来看着祁同伟，眼底布满了血丝。
“没有证据，什么都定不了，肖远山和他背后的犯罪组织就会一直逍遥法外！”
“我痛心啊！”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谷书记，我建议两件事。”
没多久，祁同伟的声音打破了书房里的寂静。
谷建强抬起头。
“第一，立刻备份。第二，立刻通知中央领导一起查听，决不能再拖了。”
祁同伟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外面还有一个狙击手，他是重要威胁，您的安全很重要。”
“好，同伟，你就在这里等我……”
谷建强关上书房的大门，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通了。
“喂，建强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咳嗽了一声道：
“我正好也要找你，关于肖远山的事情，恐怕没这么快，还要讨论啊。”
吴正南的语气里透着疲惫，谷建强听出来了，老领导这些天也在扛着压力。
上面的讨论反反复复，动手的，观望的，阻止的，错综复杂。
“吴老，”谷建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如果我已经有了肖远山犯罪的确切证据，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什么？”吴正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建强，你确定？是确凿的证据？”
“是的，老领导，我这就放给您听。”
谷建强把听筒搁在桌面上，拿起那枚录音纽扣，按照祁同伟教他的方式按下了播放键。
纽扣里传来一段极短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带着无比烦躁的声音。
肖远山的声音。
“你最近不要去城南，那里公安查得紧，去城西躲躲。”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低沉、惶恐：
“城西？那里可是闹市，会不会太危险？老板要不你想想办法让我出去吧……”
肖远山的咆哮声炸响：
“我难道不想帮你吗？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杀了朱华炳，现在我们会这么被动吗？”
谷建强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亲耳听见肖远山歇斯底里的嘶吼，那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毫不掩饰的疯狂，让他后脊梁窜起深深的凉意。
一个人前光鲜的市长，背后竟然是这样的嘴脸。
录音还在继续。
神秘狙击手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亡命之徒的狠厉：
“肖远山，你休想过河拆桥！是不是想骗我去城西，好借机杀了我？”
“你！不可理喻，蠢货！”
嘟——嘟——嘟——
忙音从纽扣里传出来，单调而急促，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谷建强按下了暂停键，把听筒重新贴回耳边。
电话那头，吴正南疲倦的神色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建强。”吴正急忙喊道，“还有吗？”
“还有。”
谷建强又按下了播放键。
第二段录音响起来，依旧是肖远山的声音。
这一次的语调里多了一层不安，一种草木皆兵的警觉。
“你那里情况怎么样？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还行，不过昨天对面楼里好像有人盯了我一眼，不太对劲。”
“马上转移，今天公安的动静不对！”
“什么？那……”
纽扣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涌出来，谷建强没再说话，只是把听筒贴在耳边，让吴正南一个人听。
录音一段接一段地播下去。
有肖远山安排狙击手藏匿地点的，有狙击手威胁要鱼死网破的，有两人互相指责直至破口大骂的，还有肖远山安抚对方许以重金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
谷建强换了两只手拿听筒，胳膊有些酸，但后背始终绷得笔直。
吴正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决然道：
“好了建强，就听到这里吧。”
“足够了……有这些足够了。”
谷建强握着听筒的手指松了松，肩膀也向下松了一寸：
“那吴老，我现在可以实施抓捕了吗？还是……”
吴正南没有立刻回答。
谷建强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踱来踱去，来来回回，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节奏。
老领导在权衡，在犹豫，在跟自己做最后的角力。
谷建强不敢催，只是拿着听筒等着。
脚步声停了。
吴正南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掷地有声，无比坚定道：
“抓！不要等了！中枢这边我会立马汇报，你先把人给我控制住！”
“这一次不能有任何意外！”
“是！”
谷建强应了一声，声音里压不住地往上扬起。
他把听筒搁回底座，站直身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太久，吐出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他大步跨出书房。
门外走廊里，祁同伟正靠着墙壁站着，双臂环在胸前，眼睛一直盯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听见门响，他整个人弹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建强书记，怎么样？中枢怎么说？”
谷建强没有卖关子，斩钉截铁四个字：
“吴老让我立刻对肖远山实施双规，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平时少见的凌厉：
“如今证据确凿，不能再犹豫了。”
祁同伟微微点头，他等这一个结果等了太久，可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而比任何一刻都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