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枪声划破天空。
十几道火线从不同角度射下来,精准地贯穿了楼下的目标。
五六个人刚冲出楼道就仰面栽倒。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割的麦子。
蒙面首领冲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前面的两个手下已经躺在了地上,血从弹孔里汩汩地往外冒。
他愣了一瞬,抬头向上看,四面八方的高楼窗口全是黑洞洞的枪口。
“狙击手……”
他肝胆俱碎,手里的冲锋枪举起来,对着最近的一栋楼的窗户打光了弹匣。
子弹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花,够不到那些居高临下的枪口。
火光灭了。
枪声停了。
首领还站着。
十几发子弹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手里的枪掉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弹,滚出去。
他看着面前巷子里那些倒地的兄弟,嘴角扯了一下。
那表情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就只有不甘。
直到最后一枚子弹从正前方三百米的楼顶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所有的匪徒全部倒地,没有一个活人。
巷子里硝烟弥漫,警车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地往天上窜。
于青州从防爆车后面站起来,拿着望远镜扫了一圈,缓缓放下手。
那张熬红了眼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放松。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干警指挥道:
“清点现场,一个不许跑了。”
王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不免开怀。
他回想起之前去柳院善后的事情,惨不忍睹,如今也算吐了一口恶气。
于青州转过身来,目光正好扫到他脸上。
“这案子还没完,这群人只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关键还是那个狙击手!”于青州语气平静道。
王寻点了点头,信心十足道:
“于局,如今整个东海这张网被我们织的密不透风,他跑不掉的。”
……
东海市政府大楼,肖远山刚刚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全部击毙,一个活口没留。”
他精心搞出来的左膀右臂,几十号人,一天的时间,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有响起。
肖远山第一次感觉到个人在国家机器面前,是如此的弱小和无奈。
不过好消息是,自己的秘密依旧没有暴露,他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我不会认输!”
肖远山摸起桌上的红机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两圈,拨通了内线。
“小王,你过来一下。”
王安年接到电话后心中一喜,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市长,您找我。”
推开沉闷的门,王安年的声音恢复了一个秘书的专业素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公安局视察工作。”
肖远山转过身来,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血丝,却仍然撑着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公安局?”
“慰问干警,城中村的事你听说了吧?动静不小,我得亲自走一趟,给下面的人打打气。”
肖远山一副体恤下属的虚伪表情。
王安年神色不变,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肖远山挥了挥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时,王安年悄悄摸向了书桌,做了一个自然的俯身动作。
他的左手在那一瞬间摸到了熟悉的金属外壳,用力一扣,录音纽扣掉进手心。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离开市长办公室后,王安年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让自己稍稍冷静。
整整七天。
这七天,王安年觉得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天天患得患失,担惊受怕,如今证据终于拿到了。
王安年悄无声息的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喂,祁处,东西已经到手了。”
电话那头,祁同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真怕王安年这个业余的人把事情搞砸,好在终于成了。
“不要急,正常下班,还是老地方见。”
祁同伟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
“千万稳住,这个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别让肖远山发现端倪。”
“好,我知道了。”
王安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脏还跳得厉害,但窒息感已经消失了。
下午两点,肖远山的车队从市政府出发。
两辆黑色奥迪一前一后,肖远山坐在后座,车窗拉着纱帘,从外面看不清他的脸。
一路上他望着窗外那些向后掠去的行道树,目光空荡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队停在市公安局大院,于青州带着几个副局长在台阶下等候。
肖远山下车后,一个个握手寒暄,说了些“同志们辛苦了”“政法工作非常重要”之类的套话。
整个下午王安年都跟着肖远山,好在从头到尾,肖远山的注意力全在公安局身上,根本没分半点心思给他。
这让他放松不少。
下午五点,肖远山结束视察,车队返回市政府。
王安年一出市政府大门,立马拐进旁边的巷子,脚步越来越快。
阳光小区外的树林里,祁同伟已经等在里面了。
王安年走进树影里,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王安年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沁着一层薄汗,他低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枚录音纽扣。
“幸不辱命,东西在这儿。”
祁同伟伸手接过来,神色难得的激动起来。
“祁处,”王安年盯着他的脸,眼神带着期许,“谷书记答应我的……”
“放心,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本来就符合副厅的提拔资格,滨海区区长那个位置,谷书记点了头,这就是走程序的事。”
祁同伟平静的肯定道。
王安年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
祁同伟看着他那副又紧张又释然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这个人在肖远山身边跟了那么多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到头来也不过是想往上爬一步,平安落地罢了。
“你回去吧,正常过日子,别让肖远山看出破绽。”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树林。
王安年转身朝小区里走去,步子比来时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