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握拳掩唇干咳了两声:
“英姐,就是这么回事,我可是给你带了个高级人才,交大优秀毕业生!”
“是吗?”程英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有些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祁同伟的耳尖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高小凤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脸天真地追问:
“英姐,项庄是谁?”
高小琴一把拉住妹妹,忍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清雪则低着头,耳垂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程英没再继续打趣,拍了拍手招呼道:
“都进来吧,休息一下,下午两点的飞机。”
五个女人鱼贯而入,祁同伟落在最后。
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银杏叶在风里翻飞如金色的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上了门。
时间转瞬即逝,到了分别的时候。
祁同伟站在几女的对面,向来硬汉的他不由湿了眼眶。
几女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好了,姑娘们走吧。”
程英松开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她坐上后座,车窗降到一半,目光穿过夜色,声音沉重:
“同伟,记住,一定要好好地。”
祁同伟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烧。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尾灯在盘山公路上拐了两个弯,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同一时刻,东海市委大楼九层,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肖市长,对延年书记的暗杀,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谷建强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紧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穿透力,像寒冬里从门缝挤进来的风。
肖远山靠坐在对面沙发上,二郎腿翘着,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他闻言笑了,那笑容浮在脸上,却到不了眼底:
“谷书记,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我交代什么?我主管全市经济工作,安全建设你是第一责任人。要交代,也该是你交代。”
谷建强“蹭”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震怒:
“你少给我扯淡!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你当我是傻子?”
肖远山眼睛眯起来,瞳孔缩了缩,旋即冷哼道:
“谷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为了打击政治对手就搞莫须有的罪名,这是政治讹诈!传出去,你这位市委书记的脸面还要不要?”
“你——!”
谷建强手指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简直冥顽不灵!中央指派的副部级干部在东海被暗杀,你以为你逃得掉?”
肖远山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抚平一片微不足道的褶皱。
他直视谷建强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极淡,淡得没有一丝火气:
“谷书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中央的问责下来,第一个顶雷的可是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某种宣判。
谷建强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久久没有动作。
良久,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遥远而模糊。
他知道,和肖远山之间最后的那层纸,已经捅破了。
一周后。
东海市公安局大院里,两排警车整齐列队,车顶警灯沉默地亮着,像一排冷冰冰的眼睛。
于青州站在大门口,制服笔挺,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上的表情。
王寻跟在他身后一步远,压低嗓子问:
“于局,来的是公安部哪位领导?”
于青州头也不回,声音深邃:
“别说话,到了自然就知道。”
话音未落,三辆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滑进大院,稳稳停在楼前。
于青州深吸一口气,小跑上前,弯腰去开后座车门。
他的动作快而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恭敬。
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先踏出来,接着是笔挺的深色西裤。
再然后,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车里站了起来。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一张脸刚硬肃穆,颧骨高耸,眉骨如刀裁。
目光扫过来时,像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冷光。
“朱部长,没想到您亲自来了。”于青州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
男人站定,整了整衣领,目光越过他,投向公安局大楼的正门。
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浑厚,像从胸腔深处翻涌出来的雷:
“我再不来,你们这个公安局要烂透了!”
四周的空气像被这话压得凝滞了。
王寻站在后面,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万只蜜蜂同时炸开。
他瞳孔骤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竟然是他!
公安部副部长,正部级,朱永仁的父亲,朱华炳!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上来,直抵天灵盖。
他曾以为来的最多是个局长级别的人物,没想到直接来了一尊大佛。
公安部副部长亲自压阵,这次东海公安系统怕是要天翻地覆。
于青州的腰弯得更低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部长,资料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移步会议室。”
朱华炳抬步往前走,经过王寻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来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王寻觉得肩头像压了千斤,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等一行人走进去,王寻还愣在原地,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东海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