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祁同伟没有开灯,他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手机通讯录翻到“英姐”,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按了下去。
“英姐,会东海了吗?”
“我刚下飞机,同伟你掐得真准。”
程英笑着道。
“怎么,有急事?”
祁同伟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电话那头的程英越听越安静,呼吸都轻了几分。
“同伟,我觉得梁璐说得对。”
程英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该躲一躲,那是大人物之间的斗争,你何必掺和进去?棋局再大,棋子碎了就是碎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抬头望天,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英姐,我不能退。哪怕只能做一枚棋子,我也得进到局中去。”
程英没再劝。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骨子里比谁都倔。
沉默了几秒,她声音柔和下来: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祁同伟叹了口气,担忧道:
“我怕那些疯子会对雨桐、小琴她们下手。英姐,我想让你带她们去港城避一避。等这里尘埃落定,再接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程英才开口:
“你问过她们的意见了吗?”
祁同伟笑了笑,笑意渐渐消失。
“我想的是,成固然好。要是败了……英姐,还要拜托你照顾她们一二。”
“呸呸呸!”
程英连呸三声,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怒意。
“祁同伟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一定会没事的,你们也一定会赢的!”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却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程英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万事小心,至于雨桐她们,放心,有我在。”
“嗯。”
挂断电话,祁同伟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衣角猎猎作响。
第二天一大早,东海科技大学校门口。
祁雨桐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内侧,一步三回头。
秋天的晨光洒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晨跑,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身影格外显眼。
祁雨桐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多停了一秒,随即被祁同伟的声音拉回来。
“哥,真的要休学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祁同伟打开副驾驶车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就当你和英姐去港城度个假,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祁雨桐眼睛一亮,方才的失落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整个人往车里一钻,拍着座椅催促:
“港城好玩吗?有好吃的吗?”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额头上,往后轻轻一推:
“吃吃吃,就知道吃。放心,港城的进口零食多得很,保管你吃个够。”
“耶!太棒了!赶紧出发!”
祁雨桐在副驾驶座上欢快地扭了扭,像只被投喂了坚果的松鼠。
车子驶出校门,后视镜里,那个白色卫衣的男生正好回头望向这边。
祁同伟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东海交通大学门口的场景要热闹得多。
高小琴和高小凤各自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校门右侧,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
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意外地融洽。
祁同伟远远看见,目光在江清雪身上停了一瞬。
车停稳,祁同伟下车朝三人走过去。
高小凤先看见他,抬手挥了挥:
“同伟哥!”
高小琴则侧过头来,嘴角带着笑意。
江清雪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有些拘谨。
祁同伟径直走到江清雪面前,脚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清晨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江小姐,关于您父亲的案子,基本已经查清楚了。”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陈岳和一个黑社会的老大做的,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牵涉极深,现在不能详说。但我向你保证,迟早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江清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
“谢谢你,祁大哥。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祁同伟问。
江清雪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不知道,马上就毕业了,可能在东海找个工作吧。”
祁同伟沉吟片刻。
这个女孩的遭遇让他心里发紧,父亲被仇人所害,自己还在仇人身边认贼作父好几年,太沉重了。
“东海就要大乱了。”他的语气很认真,“杀害你父亲的人,有可能对你下手,要不你跟小琴她们一起去港城吧,工作不是问题。”
江清雪一怔,目光闪烁:
“真的吗?我也可以一起去?可是……合适吗?”
高小琴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江清雪的胳膊:
“清雪姐姐,你就别犹豫了。我们一起过去,你可是东海交大的优秀毕业生,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祁同伟闻言眼睛一亮:
“优秀毕业生?那英华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