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签砸在青石板上。
弹了两下,停住。
老李头丢下手里的杀猪刀。
那刀砍了一天大景步卒,全是崩口,砍不断脖子。
他弯腰,从脚边抄起一把刚从城防武库里提出来的鬼头大刀。
刀背厚实,坠着三个生锈的铁环。分量足有二十斤。
老李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两下。
双手握住刀柄。
“按死了!”他暴喝一声。
两个星火军新兵一脚踹在陈豹的腿弯上。
陈豹膝盖磕碎在木板上。
他猛地梗起脖子,脸上的青筋像虫子一样凸起。
“裴星火!朝廷十万大军就在路上,九千岁会扒了你的……”
刀光一闪。
中午的日头晃在刀刃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咔嚓。”
沉闷的一声剁肉响。陈豹的咒骂卡在嗓子眼里。
一颗斗大的头颅滚落。
断颈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出三尺高。
热血洒在斩马台上,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滴。淋在台下前排的青砖上。
吧嗒,吧嗒。
钱万财跪在旁边。
温热的血点子溅了他半脸。
这胖财主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抖,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水,顺着脚踝往下流。
他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了。嘴里漏风,发出“咯咯”的怪音。
老李头没停。
提刀,迈步。
大刀再次抡圆,劈下。
钱万财的脑袋连着半截脖子,咕噜噜滚下了高台。砸进菜市口的烂泥洼里。
二十三个人。二十三刀。
老李头砍到最后,两条胳膊直哆嗦。虎口震出了血。
行刑台上,浓烈的血腥味被热风一吹,铺天盖地散开。
菜市口静了。
几万人挤在一起,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呜——”
一声嚎哭撕裂了空气。
王老汉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黄土,指甲抠断了都没松手。
他把脸埋在泥里,肩膀剧烈耸动。
“大丫头!你睁眼看看啊!”
王老汉用额头一下下磕着青石板。磕破了皮,血混着泥沾了满脸。
“吃人的老狗死了!死绝了!”
这哭声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压抑了几十年的恐惧、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人群疯了。
没人在乎那是州府将军还是首富财主。
那些高高在上的封建规矩,那些不可违抗的皇权官僚。
随着那二十三颗滚落的人头,碎成了一地渣滓。
一个补鞋匠扯开嗓子狂吼,手里抓着一只破鞋,狠狠砸向台上的尸体。
妇女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几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朝台子上吐唾沫。
星火军的防线被冲得摇摇晃晃。
老百姓往前涌。不是造反,是发泄。
烂菜叶、石块、臭鸡蛋,雨点一样砸向行刑台。把那些尸首砸得面目全非。
张二狗站在台阶边上。
一个老太太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三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一把塞进张二狗怀里。
“军爷,吃!吃饱了杀贪官!”老太太满脸是泪。
张二狗手忙脚乱地去推。
“大娘,使不得!军规要砍头的!”
他急出了一头白毛汗。手一滑,一个鸡蛋掉在砖头上,磕碎了壳。
张二狗蹲在地上,看着那颗沾了灰的白水蛋,不知所措。
老太太抹着眼泪,又往他手里硬塞了一把烤熟的干蚕豆。
天幕上。
万朝的平行时空里,弹幕区罕见地没有争吵。
平民百姓的怒吼声,震动了历代皇城。
大宋。临安府。
提刑官宋慈坐在一间阴暗的停尸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醋栗和苍术味。
他停下手里解剖尸骨的验尸刀。看着天幕上沸腾的平阳府百姓。
宋慈手指沾着点点骨灰,在光幕上点下。
【大宋提刑官宋慈:好杀。】
【大宋提刑官宋慈:律法若成了权贵吃人的刀,这法便成了恶法。】
宋慈站起身。拿过一块麻布擦净双手。
【大宋提刑官宋慈:裴星火此举,不是乱杀无辜。是顺天理,应民意。】
【大宋提刑官宋慈:人命大如天。此等顺应民心之军,当配刑狱正道。】
“叮!”
裴星火刚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声脆响。
【系统提示:大宋提刑官宋慈,打赏绝版《刑侦洗冤录》一册!】
【系统提示:宋慈打赏“古代法医学与现场勘查知识包”一份!】
【金币+!】
裴星火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胀。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灌进脑海。
骨骼检验、毒物辨认、凶器创口分析、现场脚印提取。
繁杂的刑侦知识,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裴星火揉了揉眉心。
压下那股晕眩感。
平阳府拿下了,以后地盘会越来越大。
星火军不能天天靠开公审大会杀人。打碎旧秩序后,必须建立新治安。
宋慈这份大礼,直接补足了他在内政司法上的短板。
入夜。平阳府城主府。
裴星火走进书房。
步子迈得有些慢,身子微僵。
连夜骑马狂奔五十里,大腿内侧磨破的皮已经结了血痂。步子扯大一点,就撕扯着疼。
他走到太师椅前。
手扶着扶手,慢慢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林若雪站在大书案对面。
她换下那身扎眼的红衣,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利落短打。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在脑后。
她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竹纸,纸边缘还有汗水浸透的痕迹。
“主公。”
林若雪把竹纸推到裴星火面前。声音发紧。
“‘天眼’在京城的暗桩,半个时辰前刚送出的绝密情报。拼死了三匹快马才送拢。”
裴星火拿起那沓纸。纸面粗糙。
“赵忠逃回京城了?”
“逃回去了。”林若雪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没敢隐瞒。把苍茫山和平阳府的战况,一字不落报给了大景皇帝。”
裴星火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粗黑的线路图。
“大景皇帝砸了御书房的端砚。”
林若雪指着纸上的黑线。
“连下八道金牌,八百里加急。”
“朝廷不动用地方卫所了。直接调了北面边关的十五万边防精锐。”
林若雪手指按在平阳府的位置,指节发白。
“十五万。全是跟关外蛮子见过血的老卒。带着红衣大炮和云梯车。”
“十五天内,就能把平阳府围成铁桶。”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蜡烛灯芯燃烧的“劈啪”声。
十五万边关主力。倾国之力的剿杀。
这不再是州府平叛,这是真正的灭国级战争。
大景朝廷终于意识到,裴星火手里的火枪,比关外的铁骑更要命。
他们不打算给星火军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裴星火盯着那张草图。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一下,两下。
燧发枪很强。
排队枪毙战术在平原野战中是降维打击。
但那是面对无脑冲锋的步骑。
十五万边军如果带着重型攻城器械,直接在城外三百步开外架炮轰城。
那三千把只能打百步的滑膛枪,就成了只能听响的烧火棍。
“砰!”
书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薛平大步跨过门槛。
他浑身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鬼。
脸上糊满了黑灰。牛皮围裙烧穿了两个大洞。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薛平渴疯了。
他不管不顾,抓起桌上的茶壶。仰起脖子。
茶水顺着壶嘴灌进喉咙,溢出来的水流进黑黢黢的脖颈里。
“叫我来干嘛?”
薛平一抹嘴巴,把茶壶重重顿在桌上。
“老子正带人修城防武库的炉子呢!平阳府的铁矿比咱们山里多多了!”
裴星火站起身。
大腿根一阵刺痛,他稳住身子。
绕过书案,走到薛平面前。
目光越过薛平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开始。
裴星火转过头,看着薛平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燧发枪不够用了。”
裴星火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生铁砸在地上。
“薛平。”
“红衣大炮的模子,弄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