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奥运村门口。温特沃斯下了车,看着眼前那二十栋六层公寓楼。
楼是新盖的,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窗户上装着百叶窗。楼下种着凤凰木,树苗不高,但已经开始成活了。
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奥运村”,各国文字翻译都有。下面有一行小字:“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
“房间在三号楼,二楼和三楼。”接待人员说,“每间房住两个人,有独立卫生间,有电扇,有阳台。食堂在村中央,二十四小时开放。”
温特沃斯走进三号楼,上了二楼。他推开一间房门,里面很干净,床铺是新的,被褥是新的,桌子上放着热水瓶和茶杯。他走到阳台上,能看到海。
“这地方,比我们伦敦的运动员宿舍还要好。”温特沃斯对随行的英国奥委会官员说。
“确实好。”官员说,“南洋人下了本钱。”
温特沃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轮船,心里想:这个国家,确实不简单。
同一天上午,法国队也到了。
法国队的领队是法国奥委会主席,一个叫皮埃尔的老头,法国体育界的元老。
他一下船,就看到了码头上悬挂的巨幅标语:“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
标语是用中法英三种文字写的。
“他们很用心。”皮埃尔对随行人员说。
法国队住进了奥运村五号楼。皮埃尔安顿好运动员后,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坤甸的法国领事馆。他需要向巴黎发一份电报,报告南洋的情况。
“告诉巴黎,南洋的组织能力很强,场馆是世界一流的。他们的接待工作做得很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皮埃尔在电报里说。
同一天下午,美国队也到了。
美国队的领队是美国奥委会主席,一个叫罗伯特·汤普森的商人。他带着一百多名运动员,是本届奥运会最大的代表团之一。
汤普森下了船,站在码头上,看着坤甸港的吊车和仓库。他在美国见过很多港口,但坤甸港的规模和效率,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港口,比旧金山港还忙。”他对随行的美国记者说。
“你确定?”
“你看那些吊车,太大了。码头上铺的是水泥,不是木板。仓库是钢结构的,不是砖砌的。这些东西,没有强大的工业基础,根本做不到。”
汤普森住进奥运村后,没有马上休息。他带着几个随行人员,去了坤甸的市区。他想看看这座城市到底怎么样。
坤甸的街道很宽,两边是商店和办公楼。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有南洋产的橡胶制品、石油产品、机械手表,还有从欧洲进口的奢侈品。
街上的行人很多,有华人,有美国人,还有欧洲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
“这地方,有点像英国的新加坡。”汤普森说。
“这里比新加坡大。”随行人员说。
汤普森点了点头。他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份坤甸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坤甸的所有主要建筑,包括体育场、体育馆、游泳馆、奥运村、政府大楼、港口、火车站。
“这些场馆,都是为奥运会新建的?”汤普森问商店的老板。
“大部分是。光复体育场是一九一六年建的,其他的是今年新建的。”
汤普森把地图折好,放进公文包。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南洋办这届奥运会,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展示实力。
八月十日,坤甸的天气很好。天蓝得发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把热带的暑气削去了三分。
光复体育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志愿者们在场内场外来回跑,检查灯光、音响、座椅。运动员们在奥运村里做最后的准备。各国官员在贵宾室里互相寒暄。
陈阿福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攥着一张票,是建设五局发的,位置在看台正中间,但他没有去坐。他觉得自己是个工人,不配坐那么好的位置。
“老陈,你咋坐这儿?”工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儿好。看得全。”
工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也坐下来,看着下面空荡荡的跑道和足球场。
“你说,今天开幕式会来多少人?”陈阿福问。
“不知道。听工头说,光运动员就有两千多人。加上官员、记者、观众,得有好几万。”
陈阿福点了点头。他看着体育场里那些忙碌的人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修了三个月的场馆,今天终于要看到它正式启用了。
下午四点,观众开始入场。
光复体育场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都排着长队。观众们拿着票,经过安检,依次进场。
有的人穿着南洋的传统服装,有的人穿着西装,有的人穿着军装。看台上渐渐坐满了人,两万个座位,坐了个七八成。
贵宾席在主席台正对面,能坐一千人。各国官员、外交使节、社会名流陆续入座。
英国领事来了,法国公使来了,美国总领事来了,荷兰、比利时、葡萄牙、暹罗、巴西、阿根廷的代表也到了。
北洋政府也派了代表,是驻坤甸的总领事,姓黄。他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些感慨。
“黄总领事。”旁边有人用国语说。
黄总领事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南洋外交部制服的中年人。
“我是南洋外交部的陈志远,负责接待北洋代表团的。”
“陈先生,你好。”黄总领事伸出手。
“总长府交代了,今天您坐这儿。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黄总领事点了点头。他看着体育场里那些忙碌的志愿者,看着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观众,看着跑道上那些正在做最后准备的运动员。
下午五点,各国运动员开始入场。
按照奥运会的传统,第一个入场的是希腊队,因为希腊是奥林匹克运动的发源地。然后是东道主南洋队,最后一个入场。
希腊队只有十几个运动员,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走过主席台时,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然后是英国队。英国队有一百多人,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旗手是一个高大的田径运动员,举着英国国旗。
英国队走过主席台时,掌声不太热烈。毕竟,三个月前,英国还在对南洋进行石油禁运。
然后是法国队。法国队有一百多人,穿着浅蓝色的运动服。法国队走过主席台时,掌声比英国队热烈一些。
毕竟,法国在科威特问题上没有跟着英国起哄。
然后是美国队。美国队有一百多人,穿着红白蓝三色的运动服。美国队走过主席台时,掌声很热烈。
美国在石油禁运问题上没有跟着英国走,而且美孚石油公司还向南洋出售了钻井设备。
然后是意大利队、比利时队、荷兰队、葡萄牙队、西班牙队、瑞典队、瑞士队、巴西队、阿根廷队、暹罗队、日本队……
日本队只有十几个人,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走过主席台时,看台上没有什么掌声。
日本在巴黎和会上被排斥在常任理事国之外,又在亚洲被南洋打败过,这次来参加奥运会,多少有些勉强。
最后是德国队和奥地利队。
按照巴黎和会的安排,德国和奥地利作为战败国,原本不应该被邀请参加国际赛事。
但南洋在发出邀请时,没有理会巴黎和会的限制。
总长府的命令很简单:奥运会是体育的盛会,不是政治的角斗场。所有热爱体育的国家,都可以来。
所以德国队来了,奥地利队也来了。
德国队有一百多人,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旗手是一个高大的田径运动员,举着德国国旗。德国队走过主席台时,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这掌声是礼节性的,但德国运动员们的脸上明显有些激动。他们在战后被排斥了两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国际赛场上。
奥地利队只有几十个人,穿着红色的运动服。他们走过主席台时,掌声同样响起。
德国队和奥地利队入场后,所有参赛国的运动员都已在场内列队。他们站在足球场的草坪上,等待着开幕式的正式开始。
接下来是默哀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