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分,刘志俊的专车到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李福祥、周明德、唐绍仪、侯亚保跟在他身后。萨镇冰穿着海军上将制服,胸前挂满勋章。
刘志俊走上台阶,站在铜匾前。记者们的相机咔咔响成一片。他环视全场,然后伸手揭开铜匾上的红绸。
“南洋国际大宗商品交易所,正式开业。”
掌声雷动。英国领事没有鼓掌,只是冷冷地看着。法国公使鼓得很起劲。美国总领事一边鼓掌一边往笔记本上写。
刘志俊走进交易所大厅。大厅很高,顶部是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交易池,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座位。
交易池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第一批挂牌品种:天然橡胶、科威特原油、南洋锡、棕榈油、铁矿石。
周明德走到交易池中央,敲响了开市铜铃。铃声清脆,在大厅里回荡。
“第一笔交易,天然橡胶,南洋标准胶,现货交割。基准价,每吨二百四十南洋元。”
话音未落,交易池里的经纪人们开始疯狂喊价。美国商人第一个举牌:“二百四十五!”法国商人紧跟:“二百五十!”荷兰商人喊:“二百五十五!”
英国领事脸色发白。伦敦交易所的橡胶价格已经涨到一百五十五英镑,折合南洋元到三百。南洋交易所的开盘价,直接比伦敦低出一大截。
刘志俊站在交易池边上,看着黑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二百六十,二百七十,二百八十。不到半个小时,橡胶价格已经涨到二百八十五南洋元。伦敦的空头们开始慌了。
周明德走到刘志俊身边,低声说:“总长,伦敦交易所刚才发来电报,要求我们解释定价依据。”
“解释什么?”刘志俊说,“告诉他们,南洋交易所的定价,基于真实供需。全球百分之七十五的橡胶在南洋手里,我们说了算。”
上午十一点,第一笔原油交易挂牌。科威特原油,现货交割,基准价每桶三南洋元。
美国美孚公司的代表第一个举牌:“三块二!”法国石油公司喊:“三块五!”荷兰皇家壳牌的代表犹豫了一下,没有举牌。他们是英国阵营的,不敢公开买南洋油。
刘志俊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唐绍仪说:“绍仪,你看,美国人比英国人聪明。他们知道科威特油好,抢着买。英国人还在端着架子。”
唐绍仪说:“英国领事刚才退场了。他说,南洋交易所的定价,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
“挑衅?”刘志俊笑了一下,“他们做空我们的橡胶,封锁我们的石油,那叫什么?叫贸易自由?
绍仪,你回日内瓦以后,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国联。告诉全世界,大英帝国是如何用伦敦交易所操纵价格、用海军封锁航线的。”
下午,交易所首日交易结束。橡胶收盘价二百九十南洋元,比伦敦高出百分之八十。
原油收盘价每桶三块八南洋元,成交量五十万桶。总成交额超过两千万南洋元。
刘志俊走出交易所时,夕阳正好照在铜匾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南洋市港。
港口里停着几艘油轮,其中一艘挂着南洋海军的双龙旗。那是从科威特运来的第一船原油,刚刚靠岸。
“福祥,”刘志俊说,“从今天起,南洋的橡胶、石油,不再由伦敦定价。我们自己定价。”
李福祥点头:“总长,伦敦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刘志俊说,“但他们没有选择。”
五月二十日,坤甸,总长府。
刘志俊签署了《南洋共和国战略资源出口管控令》。命令全文如下:
“自即日起,南洋共和国对天然橡胶出口实行分级管控。第一级,全面暂停对英国本土及英联邦所有属地的橡胶出口,无限期冻结贸易合作。
第二级,对法国、美国、荷兰、比利时等中立国,实行南洋交易所定价专属供货,价格透明,供货稳定。
第三级,军工级、精密设备级橡胶原料,仅对与南洋共和国签订友好贸易协定的国家开放。”
命令签署后,罗大岩亲自监督执行。南洋各大橡胶种植园、加工厂、港口,全部接到通知。
所有驶往英国及英联邦港口的橡胶货轮,一律停装。已经装船的,卸货。已经离港的,召回。
五月二十二日,伦敦。
英国汽车制造商协会紧急致函白厅。信中说,伦敦交易所橡胶期货价格开始暴涨。
南洋交易所的现货价格已经涨到三百南洋元,伦敦的空头们拿不出足够的现货交割。
空头被迫平仓,价格被一路推高。到收盘时,伦敦橡胶期货价格从一百五十五英镑暴涨到三百二十英镑。
一天之内,翻了一倍多。英国资本损失惨重,三家老牌贸易行当天宣布破产。
五月二十四日,科威特港。
南洋海军的“婆罗洲”号战列舰、“苏门答腊”号战列舰,以及四艘重巡洋舰,护送着十艘油轮驶离科威特港。
油轮上满载着布尔干油田的原油,目的地是南洋市港和坤甸港。
英国波斯湾舰队的两艘老巡洋舰在公海上试图拦截。
南洋舰队司令通过无线电警告:“这是南洋共和国的石油运输船队。任何拦截行为,将被视为对南洋共和国的武装挑衅。我们将开火。”
英国巡洋舰舰长犹豫了。他知道南洋战列舰的356主炮意味着什么。他的老巡洋舰只有六英寸炮,射程和威力都差得远。
他发电报回巴林基地,请求指示。巴林基地回电:撤退。
英国巡洋舰调头离开。南洋油轮继续航行。镇海号战列舰的舰长站在舰桥上,
看着英国巡洋舰的背影,对身边的副官说:“告诉总长,油轮安全通过。英国人不敢打。”
五月二十六日,伦敦白厅。
劳合·乔治坐在内阁会议室里,脸色铁青。财政大臣张伯伦正在念一份紧急报告。
“首相,橡胶价格已经涨到三百五十英镑。马来亚橡胶被迫拿来平仓,这导致我们自己的库存只够两周消耗。
汽车工厂下周一停工。海军维修厂下周三停工。军工企业下周五停工。如果两周内拿不到橡胶,帝国工业将全面瘫痪。”
海军大臣朗冷冷地说:“马来亚的橡胶园,大部分已经被南洋资本控股。荷属东印度的情况也一样。
我们派兵去,就是和南洋全面开战。南洋有五艘战列舰、六艘重巡,还有一百多万陆军。我们拿什么打?”
丘吉尔说:“不能打。打不过。只能谈。”
寇松说:“谈什么?南洋人开出的条件很清楚。要他们恢复橡胶供应,我们必须先解除石油禁运,承认科威特油田的控股权,承认南洋交易所的定价权。”
米尔纳怒吼:“这是投降!”
劳合·乔治抬起手,制止了争吵。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派特使去坤甸。告诉南洋人,我们愿意谈。但石油禁运不能立刻解除,需要分阶段。橡胶供应,也必须分阶段恢复。”
张伯伦摇头:“南洋人不会接受分阶段。他们手里有橡胶,有石油,有交易所。他们占尽优势。我们只能全面让步。”
“那就全面让步。”劳合·乔治睁开眼睛,“告诉南洋人,我们解除石油禁运,承认科威特油田归南洋所有,承认南洋交易所的定价权。
作为交换,他们恢复对英国的橡胶供应,价格按南洋交易所的定价。”
一九二零年六月,坤甸,总长府。
英国特使、殖民地事务次官阿尔弗雷德·米尔纳抵达坤甸。他是米尔纳勋爵的侄子,但比他的叔叔务实得多。
他在坤甸港口下船时,看到的是宽阔的柏油路、整齐的工厂、繁忙的港口。南洋的工业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刘志俊在总长府会见了米尔纳。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刘志俊开门见山。
“米尔纳先生,英国的条件,我们看了。石油禁运可以解除,科威特油田归南洋所有,南洋交易所定价权,这些都可以谈。
但橡胶供应,必须全面恢复。价格按南洋交易所的定价,不接受伦敦的干涉。”
米尔纳说:“侯先生,英国政府愿意解除石油运输禁运,承认科威特油田的控股权。但橡胶价格,能不能给英国一个优惠?我们的工业刚刚复苏,承受不了太高的价格。”
刘志俊摇头:“米尔纳先生,橡胶价格不是我们定的,是市场定的。南洋交易所的定价,基于真实供需。
米尔纳沉默了一会儿:“那至少,英国在英联邦属地的橡胶园,可以恢复生产。马来亚、锡兰的橡胶,应该归英国自己支配。”
“马来亚的橡胶园,大部分是南洋资本控股的。锡兰的产量,不到全球的百分之三。就算全部恢复,也补不上英国的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