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年增加三百万人,这个速度太快了。
刘志俊没有打断,示意沈铭继续。
“从一八九五年南洋共和国立国,到一九一九年,一共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从中国大陆移民到南洋的总人数,大约三千万人。
其中,从广东、福建、广西、海南等沿海省份来的最多,占五成以上。从湖南、江西、浙江等内陆省份来的,占两成。从河北,山东,东北等北方地区,占两成。”
“除了从中国大陆直接移民的,还有从南洋周边地区招募的早年下南洋的华人。
这部分人主要来自新加坡、暹罗、马来亚、荷属东印度、菲律宾、越南、缅甸等地。
加上从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招募的华人劳工。共计六百多万人。”
“这三千万移民,加上六百多万招募的华人,再加上南洋本地自然增长的人口,构成了今天南洋共和国的人口基础。”
沈铭放下粉笔,拿起另一张纸:“下面说一下人口结构。”
“第一代移民,也就是从中国和其他地区移居南洋的,目前大约有三千万人。原本其中大部分是男性,女性偏少。
这是因为早期移民以劳工为主,很多人在南洋打拼几年后,才把家眷接过来。”
“第二代,也就是在南洋出生的第一代,大约有三千二百万人。这些人大多出生于一八九五年到现在的一九二零年之间。他们的父母是移民,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南洋人。”
“第三代,也就是在南洋出生的第二代,从一九一五年开始陆续出生。目前已经出生的,大约有四百多万人。其中最大的孩子已经五岁了。
这一代人,父母都是1895年开始来南的那一批移民在南洋出生的孩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南洋本土人口。”
“此外,还有一部分自然死亡人口。二十五年间,南洋共和国的年均死亡率约为千分之十二,略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这得益于我们的医疗条件改善和公共卫生体系建立。”
“综合计算,全国总人口为六千七百四十二万。其中,汉族人口占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其余为马来人、爪哇人、印度人、欧洲人和其他少数民族。”
沈铭说完,把文件放在桌上,回到座位。
刘志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拿起粉笔,在“六千七百四十二万”这个数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六千七百四十二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比二十五年前南洋立国时的人口,增加了将近二十倍。二十五年前,我们只有不到三百万人。”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这六千七百万人,分布在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七个人。这个密度,太低了。”
“澳大利亚大陆八百多万平方公里,只有一千多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一个人多一点。这个密度,低得可怕。”
他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在这里宣布两个决定。”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刘志俊。
“第一,从明年开始,再鼓励两年移民。一九二零年和一九二一年,每年从中国大陆移民到南洋的人数,保持在三百万人左右。一九二一年之后,停止从北洋大陆的大规模移民。”
“为什么停止?”刘志俊自问自答,“因为北洋大陆也需要人。我们不能把北洋的人口都抽走。
北洋大陆自己也要发展,也要建设。我们抽了二十五年,抽了三千万人,还都是青壮年。已经够了。再抽下去,对母国不公平。”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停止移民,不等于停止鼓励生育。第二,从明年开始,南洋共和国继续鼓励生育。
每家每户,生五个孩子,政府奖励。生六个,奖励更多。生七个以上,政府帮你养。”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刘志俊也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南洋共和国的面积有一千多万平方公里,比整个欧洲还大。这片土地,能养活五亿人口。我们现在只有六千七百万人。差得远。”
“人口就是国力。有人,才有军队,才有工厂,才有市场。有人,才能把每一块土地都占住。没有人的土地,迟早会被别人拿走。”
他走回主席台,坐下:“所以,鼓励生育,是南洋共和国的长期国策。不是三年五年,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直鼓励到我们的人口达到五亿。”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刘志俊等掌声停了,继续说:“当然,光靠生还不够。还要把生下来的人养好、教好。所以,教育要跟上,医疗要跟上,就业要跟上。”
“李总理,国务院要制定一个‘人口发展五年规划’。从明年开始,每年新增学校、医院、住房的数量,要和人口增长挂钩。
不能孩子生下来了,没学上,没医看,没房住。那样的话,生再多也没用。”
李福祥站起来:“总长,国务院已经在做这个规划了。初步设想是,未来五年,每年新建一千所小学、二百所中学、五十所技术学校。
新建一百所医院和五百个诊所。新增住房面积五千万平方米。这些目标,都写进了明年的财政预算。”
“五千万平方米住房,够不够?”刘志俊问。
“按照每户一百平方米计算,五千万平方米能住五十万户。每户平均五口人,就是二百五十万人。加上现有住房的改造和扩建,基本能满足新增人口的需求。”
刘志俊点了点头:“住房的事,一定要抓好。澳洲这边有冬天的,不能和南洋海岛一样。不能让人住棚子。房子要结实,要保暖,要有水电。不能让老百姓冻着。”
“是。”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各部门负责人分别汇报了自己领域的工作进展。刘志俊听得很仔细,不时插话问几句。
有些问题问得很细,比如某条铁路的铺轨进度、某个港口的泊位数量、某家工厂的设备安装时间。
汇报的人如果答不上来,他就让秘书记下来,要求限期回复。
下午四点半,会议结束。刘志俊站起来,最后说了一句话。
“南洋市建了三年,主体完工了。但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接下来的一年,是装修、搬迁、调试。再接下来,是迁都、运转、发展。每一步都不能松。”
“一九二一年十月十日,我们在这里庆祝迁都。到那一天,我要看到的是一个真正能运转的首都,不是一个空壳子。各位,拜托了。”
台下全体起立,掌声雷动。
散会后,刘志俊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会议中心的门口,看着外面的工地。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脚手架上亮着一排排电灯,把工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罗大岩走到他身边:“总长,今天累了吧?”
刘志俊摇了摇头:“不累。看到这些楼,这些人,我心里踏实。”
他指着远处那栋国务府大楼的轮廓:“大岩,你记不记得,二十五年前我们在坤甸起义成功的时候。
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那时候开会,就在一个破仓库里,地上铺着草席,大家坐着草席上商量事情。”
罗大岩笑了:“记得。那时候总长还年轻,头发是黑的。”
“现在白了。”刘志俊摸了摸鬓角,“但值得。二十五年前我二十岁,今年四十五岁了。
我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现在有了首都,有了军队,有了工业,有了贸易。下一步,就是让这片土地真正活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罗大岩:“你说,五亿人口,能装满这片土地吗?”
罗大岩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十年。也许五十年。”
刘志俊点了点头:“那就三十年。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五亿人口的那一天,但下一代能看到。下下一代能看到。只要方向对,路就不会白走。”
他钻进汽车,关上车门。车队缓缓驶离会议中心,消失在夜色中。
工地上的灯还亮着。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颗颗坠落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