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是,不只是把这四艘婆罗洲级战列舰弄回来。”罗大岩说,“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还要想办法把国王级和巴伐利亚级也弄出来。”
“六艘德国超级无畏舰,哪怕只弄出来两艘,对任何国家的海军来说,都是天大的本钱。”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但事情要一步一步走。第一步,不是接触德国人,是让我们自己的人先进去。”
七月二十日,坤甸港外,南洋共和国海军部第二会议室。
萨镇冰主持了一个只有六个人参加的秘密会议。罗大岩、谢文澜、海军情报局欧洲处长赵铭、外交部欧洲司司长王景渊,以及两个刚从欧洲回来的驻外武官。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反锁。墙上挂着一幅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大比例海图。桌上放着一叠绝密文件,封面上盖着“白鲸”两个字的蓝色印章。
“这次行动,代号‘白鲸’。”萨镇冰开门见山,“目标,是公海舰队里的四艘布吕歇尔级战列舰。如果可能,附带国王级和巴伐利亚级。”
他看了罗大岩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罗大岩把烟按灭,站了起来。
“我先说清楚,为什么这四艘船不能落到协约国手里。”他走到海图前,“布吕歇尔级采用了我们最新的装甲布置方案,主装甲带倾斜十二度。”
“水平防护能抵御一万五千米外的三百五十六毫米穿甲弹。这些数据,英法美目前都不知道。”
“如果船被他们拿去,我们下一代超无畏级的战列舰装甲防护能力机密,就等于全部曝光。”
“所以,这四艘船必须回来。”罗大岩说,“回不来,就弄沉。但是最好能弄回来,否则自沉了,也有被重新打捞的风险。”
“能回来的前提,是德国人愿意配合。”萨镇冰说,“德国海军现在内部已经乱成一团。水兵要和平,军官要荣誉,柏林什么都满足不了。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种绝望。”
赵铭问:“我们可以给德国人什么?”
“第一,是钱。”罗大岩说,“愿意配合的军官和水兵,战后可以来南洋,我们负责安家。”
“工资、住房、孩子上学,一样不少。不愿意来的,我们给一笔现金,作为遣散费。这笔钱,从特批经费里出,不设上限。”
“第二,是安全。”罗大岩继续道,“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我们可以提前通过鹿特丹和哥本哈根撤出德国。”
“用我们的商船,挂荷兰或者丹麦旗。到了南洋,他们就是自由人。英国人要抓战犯,抓不到我们国家头上。”
“第三,是荣誉。”罗大岩看着众人,“我们要告诉德国人,你们的舰队不该被敌人拉去拆解或者当靶舰,也不该在港里生锈。”
“你们可以把船交给南洋共和国,这是商业上的物归原主,不是军事上的投降。这对德国军官来说,是唯一体面的出路。”
“第四条,”萨镇冰接过话,“是实力。德国人不傻,他们知道,南洋共和国是目前世界上少数还能和协约国在海军上掰手腕的国家。”
“把船交给我们,英国不敢动手。要是把船交给英国,那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德国人的船最终在英国人那里服役。”
谢文澜开口了:“但德国人最讲究合同和命令。四艘布吕歇尔级,合同上写明是出售。现在南洋提出回购,法理上说不通。问题在于,谁拿着这份合同去找德国海军高层,对方能不能认。”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不是直接找罗伊特。”罗大岩说,“是先让德国海军自己人相信,把船还给我们,是合法的、体面的、对德国有利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根红铅笔,在威廉港的位置画了个圈。
“我们在汉堡和柏林各有一组人,已经开始接触公海舰队的低级军官和文职雇员。通过他们,再向罗伊特和他手下的舰长们渗透。整个过程,不能用枪逼,只能用形势压,用利益引,用退路保。”
“要多久?”萨镇冰问。
“两个月。”罗大岩说,“十月底以前,必须把关系网铺到舰队内部。十一月初,停战谈判一旦有眉目,我们就要能立即动手。”
七月二十五日,柏林,南洋共和国驻德国大使馆。
周民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来的人叫库尔特·冯·施勒本,德国外交部经济司的一个中级官员。三天前,他通过商务代表处的渠道,主动要求私下见面。
施勒本四十岁左右,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但周民知道,这人在外交部里消息极灵,和海军方面也有联系。
“施勒本先生,请坐。”周民请他到沙发上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
“周大使,我今天来,不说外交辞令。”施勒本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一下,“我只想知道,贵国对战后德国海军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周民端着茶杯,微微一笑:“施勒本先生,您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因为局势已经不允许大家转弯抹角了。”施勒本说,“陆军在败退,基尔的水兵随时可能再闹事。德国公海舰队快要完了。”
“我估计,现在英国人和法国人已经拟好了停战条款,要我们把所有无畏舰开到斯卡帕湾,交给英国海军看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这对德国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施勒本说,“一支从一八九八年开始建造起来的庞大舰队,最后要被敌人拖回他们的军港,在欢呼声里当作战利品展览。每一个德国军人都受不了。”
周民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施勒本先生,您希望我们做什么?”周民问。
“我听说,贵国和帝国海军之间,有一份关于四艘布吕歇尔级战列舰的出售合同。”施勒本说。
“确实有。”周民说。
“如果贵国依据合同,在适当时候提出收回这四艘船,海军的某些将领,也许会愿意配合。”
施勒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此事过于敏感,涉及到军官的誓言和对国家的忠诚。所以,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足够的条件,让这些人觉得,他们不是在背叛,而是在保全德国海军的最后荣誉。”
“施勒本先生,”周民说,“我们愿意和贵国海军的人谈。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拍板的人。”
施勒本沉默了几秒,说:“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上罗伊特少将身边的一个人。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请说。”
“哪怕是帮你们做这件事,也等同于在背叛祖国。战争结束后,我想去美国。”施勒本说,“我没有脸面留在德国。我的护照和船票,希望贵国能协助安排。”
周民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些事,等我们谈完正事再说。”
七月二十八日,汉堡,林伯舟的“冯·哈恩”身份再次启用。
林伯舟没有在柏林久留。他回到了汉堡,住进港口区附近的一栋商行楼里。军统局在这里设了一个秘密联络点,前门是杂货铺,后门通向码头。
当天傍晚,他手下的一名行动员从威廉港回来,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公海舰队第四战列舰中队,也就是罗伊特少将指挥的那个中队,他们旗舰是‘巴伐利亚’号。
副官叫汉斯·迈尔,是个中尉,二十七岁,家里是汉堡本地的小商人。他跟几个舰长都熟,特别是国王号的舰长施密特上校。”
“这个迈尔,能接触吗?”林伯舟问。
“能。他每个星期都回汉堡看父母。我们可以在他回家的路上安排一次偶遇。”
林伯舟想了想,说:“不用偶遇。直接找他谈。这个人,是突破口。”
七月三十日,汉堡,老城一家烟草店后屋。
汉斯·迈尔是被一封没有落款的信约来的。信上写着:“您父亲前年向本店赊购的一批雪茄,账目已清。请来一叙,有您的包裹。”
迈尔到了店里,被伙计带进后屋。林伯舟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壶咖啡和两盒包装精美的雪茄。
“迈尔中尉,请坐。”林伯舟站起身,用法语问候。
迈尔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我是南洋共和国商务代表的私人助理。”林伯舟说,“我们想和您谈一件和钱有关、和荣誉有关的事。”
迈尔皱起眉:“什么钱?什么荣誉?”
林伯舟指指椅子:“坐下说。我不是来害你的。如果我要害你,不会约在你长大的城市,也不会准备你父亲最喜欢的雪茄。”
迈尔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但手仍然按在枪套上。
林伯舟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推到迈尔面前。
“里面是一张南洋银行的汇票。面额是二十万南洋元。在汉堡任何一家汇兑行都能兑换。这是订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