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斯基苦笑:“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照会发出去之后,果然没有任何回音。坤甸总长府连一个字的正式答复都没有。
克伦斯基看完,把照会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他知道,俄国现在根本没有力量去远东施加影响。
临时政府的权威正在迅速瓦解,彼得格勒的工人和士兵已经不信任政府了。
前线的士兵开始成建制地逃跑,后方的农民在抢地主的土地。整个国家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厦,而临时政府就是那最后一层没塌完的楼板。
“再给西伯利亚军区发报,”克伦斯基说,“让他们自行组织防御,必要时可以征用铁路,动员当地居民。告诉他们,彼得格勒……暂时派不出兵。”
这封电报从彼得格勒发出后,经过层层转发,到达伊尔库茨克时已经是十月初了。西伯利亚军区司令收到电报,气得把电报撕了个粉碎。
“自行组织防御!拿什么组织?整个西伯利亚军区的部队,一半已经逃散了,剩下的一半连枪都配不齐!
弹药储备不够打三天的仗!粮食更不用说,士兵每天只有半斤黑面包!让我去拦南洋人的坦克,还不如让我去拦贝加尔湖里的冰!”
他的参谋长在旁边低声说:“听说海参崴港口的工人已经在闹罢工了,水兵们也不听指挥。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船只,很多被船员开走了。太平洋舰队剩下的那几艘炮舰,连锅炉都点不着。”
“这就是我们的远东。”司令惨然一笑,“当年沙皇用刺刀和铁路建起来的远东,正在一块一块地掉。”
十月二十五日,彼得格勒。阿芙乐尔号巡洋舰的炮声在涅瓦河上响起。
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发动了武装起义。赤卫队和革命士兵占领了火车站、电报局、银行和主要政府建筑。
克伦斯基仓皇出逃。临时政府成员被围在冬宫里,凌晨时分全部被捕。
第二天,全俄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在斯莫尔尼宫开幕。列宁在会上宣布:“全部政权归苏维埃!”
消息通过电报线传遍了全世界。当它传到坤甸时,刘志俊正在总长府召开紧急会议。
“俄国变了。”刘志俊站在会议室的大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布尔什维克上台了。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俄国会退出协约国。第二,西方列强会疯狂反扑,但他们先要对付的是德国人和俄国内战,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来管远东。”
他放下教鞭,目光扫过在座的军政要员:“我们的机会来了。罗大岩,把情报念给大家听。”
罗大岩站起身,翻开一份绝密报告:“军统局莫斯科站、伦敦站和巴黎站的情报汇总:布尔什维克政府已经向各交战国发出和平建议,呼吁立即停战,进行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谈判。但是——”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协约国各大国已经表示拒绝。英国政府声明不承认苏维埃政府,法国政府表示不会与‘篡权者’谈判,美国政府的态度也一样。
我们的分析是,西方列强希望通过让俄国继续留在战争中,从东线牵制德奥同盟国。否则,德国就能把东线兵力抽调出来,在西线形成压倒性优势。”
萨镇冰问:“德国人怎么说?”
“德国人自然求之不得。但他们要的不是和平,是吞并。德方已经在私下接触布尔什维克代表,希望达成单独媾和,条件非常苛刻,要割让波兰、立陶宛、库尔兰和乌克兰的大片领土。”
“列宁会同意吗?”刘明云问。
“党内分歧很大。”罗大岩说,“以托洛茨基为代表的一派主张‘不战不和’,既不继续战争,也不签订屈辱和约,赌德国人没有力量继续东进。
布哈林和左派共产主义者则主张把战争转变为欧洲革命战争,用革命战争拖住德国。列宁的意见是:立即退出一战,哪怕条件再苛刻,也要先保住苏维埃政权。”
罗大岩合上文件:“目前列宁在党内占多数,但争论还在继续。我们判断,布尔什维克最终会接受德国人的条件,单独退出战争。时间可能在十二月到明年一月之间。”
刘志俊点了点头:“那就再等。等他们签完和约,俄国就不再是协约国成员。到那时,我们在北方的行动就有了法理依据。”
国防部长刘明云插话:“总长,部队等得起吗?北方的冬天已经开始了,恰克图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虽然防寒物资充足,但天气越冷,部队的战斗力就越打折扣。”
“等得起。”刘志俊说,“苏联人签完和约,我们会选择在最合适的时间动手。不是跟他们谈判,而是以收复故土的名义。
北洋政府的明令已经拿到,外蒙王公的效忠书也签了。就差俄国正式退出协约国这个时机。”
他环顾四周,语气坚定:“告诉各集团军,再忍一忍。把刀磨快,把粮食囤足,把道路修好。等时机一到,从贝加尔湖到海参崴,从外兴安岭到库页岛,都要拿下来。”
十月二十八日,外蒙古北部边境,恰克图。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草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铁板上。色楞格河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还能听见流水的声音。
第一集团军的营地却异常热闹。工兵们还在加固营房,士兵们穿着新到的防寒服,其中包括,厚实的羊皮大衣、狗皮帽子、长毛毡靴,他们成建制的在操场上进行冬季战术训练。
坦克兵们给发动机盖上特制的保温罩,每两小时启动一次发动机暖车。
刘明云站在第一装甲师的训练场上,看着一队士兵练习在低温环境下装卸重机枪。教导队的人正在教他们把枪油换成冬季专用油,告诉他们在零下三十度时,普通枪油会冻住,枪栓拉不开,等于废铁。
“部长,你看看这个。”徐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防冻机油,新到的。零下四十度都能用。每辆坦克配了四桶,轮换上。油箱也加了防冻剂,不会冻住油管。”
刘明云接过盒子看了看:“好。驾驶员的保暖呢?”
“每个驾驶员配了一件电热炉,用车载电瓶供电,能顶六个小时。再加上羊皮大衣和毡靴,零下三十度趴三天没问题。”
“还不够。”刘明云摇头,“零下三十度是理想情况。贝加尔湖东南岸,一月份最冷能到零下四十度。电热炉不够用,得配手套加热线和面罩。我已经让本土加急生产了,十二月中旬运到。”
两人正说着,程怀远骑马赶来。马蹄在冻土上跑出一串清脆的嗒嗒声。他在刘明云面前跳下马,呵着白气说:“侦察连最新报告,俄军边境哨所又撤走了几个。
对面现在基本没有像样的防线了,哨所之间相隔五六十里,每个哨所只有十几个兵,连电话线都不通。”
“他们自己也知道守不住。”刘明云说,“所以干脆把兵力收缩到伊尔库茨克和赤塔去了。”
“赤塔有多少兵?”徐震问。
“军统局情报,赤塔是外贝加尔最大的铁路枢纽,驻军大约四千人,有装甲列车两列,炮兵营一个。
伊尔库茨克多一些,一万二千人左右,但大多是后勤部队,能作战的可能只有五千。贝加尔湖东岸的乌兰乌德驻军不到一千,恰克图对面更少。”
“这样的兵力,我们一个团就能推过去。”徐震说。
程怀远看了他一眼:“推过去容易,守住才是难事。西伯利亚的铁路很长,沿线城镇众多。
我们一旦越过边境,就要占领并控制这些铁路枢纽。补给线会拉长到几千公里。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只能占一个打一个,后期压力很大。”
“所以总部的计划是,不深入西伯利亚腹地,只收复预定目标。”
刘明云说,……
“这样划分,第一集团军战后驻守的地盘也够大了。”程怀远说。
“够大了。”刘明云点头,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现在更要准备充分。每一个兵、每一箱弹药、每一吨燃油,都要在行动开始前到位。不等则已,等则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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