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哈伯与博施聊过之后,刘志俊又返回总长府,并找来了杜邦。不久之后杜邦带着一身机油,从兵工厂的扩建工地上被叫了回来。
“总长,您找我?”杜邦搓着手上的污垢,眼睛还瞟着窗外,从这儿的窗户能望见河湾方向,造船厂的烟囱已经立起来两根。
刘志俊没寒暄,直接走到墙边,那里靠着一支南洋国防军如今的制式武器,1888步枪,旁边还放着三支用油布包裹的长枪。
“杜工,坐。”刘志俊拍了拍那支委员会1888的枪管,“这枪,咱们国防军用了快两年了,你觉得怎么样?”
杜邦现在一谈到枪就来劲:“精度还行,毕竟是德国货。但毛病不少,圆头弹飞得慢,远了就飘;枪身太长,南洋国防军士兵平均个头比欧洲人矮不少,枪太长林子里转身都费劲;漏夹供弹麻烦,那铜底还容易锈……”
“还有膛线。”刘志俊接话,“右旋四线,缠距240毫米,打圆头弹合适,但以后要换尖头弹就不行了。”
杜邦眼睛一亮:“总长你是懂行的!您是说……”
刘志俊没回答,先解开那三支油布包着的长枪。木托油亮,枪身修长,最显眼的是枪栓手柄向下弯曲。
“这是我从新加坡黑市弄来的,俄国人的莫辛纳甘,1891型。”
刘志俊拿起其中一支,“你看这栓,下弯式,拉枪栓时手腕不用抬太高,适合卧姿射击。五发弹仓,桥夹装填。”
杜邦接过来,熟练地拉开枪栓,眯眼看看膛线,又掂了掂重量:“枪管长……得有800毫米吧?全长快一米三了,还是长了点。不过这栓机比毛瑟的简单,好生产。”
“所以要改。”刘志俊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草图,铺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天画的。我们要设计一款咱们自己的制式步枪。”
杜邦凑过去,草图线条干净,标注详细得不像外行人手笔。
“核心思路,”刘志俊手指点着图纸,“用毛瑟旋转后拉枪机的底子,结合俄国枪这个下弯枪栓的优点。”
“关键尺寸要改:枪管缩短到650毫米,总长控制在一米左右,配上二十多厘米的刺刀,够用了。子弹用7.92毫米,但必须是尖头弹——弹头要细长,初速要高。”
这款步枪的原型,是德国毛瑟m1924步枪。也是后来的中国大量引进的一款步枪。
并且在巩县兵工厂修改了一些设计,成了一款大名鼎鼎的步枪,也就是中正式步骑枪。
随后,刘志俊继续在另一张纸上画出弹头形状:“这种弹,远距离存速好,弹道平直。膛线缠距要改小,配合尖头弹的稳定性。”
杜邦盯着图纸:“嗯~这样看,根据身高问题,枪托也得缩短一些,贴腮板位置要调整……总长,这些数据您怎么算出来的?”
“梦里梦见的。”刘志俊半开玩笑,随即正色,“杜工,这款枪,我暂定名‘NYb-1式步枪’。你要带着厂里的老师傅,结合德国新到的机床,尽快出样枪。”
“年底前,我想要看到至少三支不同微调版本的样枪进行测试。”
杜邦重重点头:“没问题!枪机用毛瑟的成熟设计,改短枪管、修改漏夹、换枪托、调整膛线……这些我们有把握。就是尖头弹的模具和发射药配比得重新试。”
“那是下一步,反正慢慢来,不用急。”刘志俊指向那三支莫辛纳甘,“主要还是这几支枪,你要想办法仿造。不追求完全一致,核心部件能通用就行。生产线调整一下,先做这批。”
杜邦一愣:“仿俄国枪?咱们不是要用自研的新枪吗?”
“自研是自己用的,仿造是明年给别人用的。”刘志俊声音压低。
“这批莫辛纳甘,至少要先生产一万支左右。还有马克沁重机枪,也要再生产一百挺。造好了就封存,单独建库,派可靠的人看守。”
“明年有用?”杜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没错,这批莫辛纳甘就是准备明年卖给菲律宾独立军赚一笔军火费用的,婆罗洲和菲律宾这么近的距离。
家门口打仗,这么好的卖军火赚钱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刘志俊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杜工,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管生产,质量要把关,生产记录嘛……可以做两套账。”
杜邦懂了。他在兵工厂干了这么久,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明白了。莫辛纳甘结构简单,仿起来快。就是枪管钢材要求高,但是现在新炼的炮钢质量过关,应该能直接拿过来用。”
“那就好。”刘志俊走回办公桌,又抽出一份文件,“最后是火炮。上次你说,75毫米山炮,有眉目了?”
说到这个,杜邦立刻眉飞色舞:“总长,正想跟您汇报!德国来的深孔镗床和拉线机调试好了,我们先用废旧炮管练手,上个星期,第一根自产的75毫米炮管毛坯已经拉出了膛线!”
他比划着:“炮钢是钢铁厂新出的第三炉钢,按您给的配方加了铬。我们做了拉伸和冲击试验,强度比荷兰人原来的炮管钢高了至少三成!”
“炮架呢?”刘志俊关心这个。南洋多雨林山地,火炮的机动性至关重要。
“参考了法国火炮的驻退复进机构,但简化了。总长你放心,法国最新的75毫米炮,我在离开法国之前是核心团队成员。”
“要不是家里有突发状况急需用钱,我也不会带着团队离开法国,来荷兰人的地盘赚快钱,结果钱赚到了,没想到不是给荷兰人打工。”
刘志俊听的哑然失笑,原来当初在码头留下的这个杜邦,来头居然这么大。m1897野战炮研制的核心成员,当初把他留下来,简直赚大了。
杜邦语速很快,又重新说回炮,“咱们自己设计的双轮开脚式炮架,全重控制在五百公斤左右,六匹马能轻松拉走,紧急情况下拆开,人力也能短距离搬运。”
“样炮什么时候能出来?”
“下个月!”杜邦拍胸脯,“炮尾闩体还在加工,用的是新到的龙门铣。总长,只要样炮测试通过,咱们就能小批量生产了。年产五十门没问题!”
刘志俊长长舒了口气。步枪、机枪、火炮,陆军的基本装备链,终于要串起来了。
“杜工,这五年计划里,军工是重头。”刘志俊看着他,眼神灼灼,“NYq-1步枪要成为咱们的制式武器。75炮是起点,后面还要有105毫米榴弹炮,甚至舰炮。”
“钢铁厂、机床、化工……所有部门都会优先保障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咱们的兵,命得交在可靠的武器手里。”
杜邦挺直腰板:“总长放心。我杜邦别的不会,就跟机器和钢铁较真。劣质货,出不了我的厂门。”
“去吧。”刘志俊点头,“样枪和样炮的进度,每周直接报我。”
杜邦抱着那三支莫辛纳甘和一卷图纸,风风火火走了。
……
时间在建设中、读书声与蒸汽机的轰鸣声中悄然流逝,转眼便从1897年的初夏,来到了1898年的三月。
这十个月,对南洋共和国而言,是用汗水将纸上的规划奋力夯入现实的一年。
时间,1897年6月,坤甸钢铁厂1号高炉成功点火。当第一炉炽热的铁水沿着出铁槽奔腾而出,映红了围观的郑清濂、魏瀚和数百名学徒工满是烟尘的脸庞时。
这并不是南洋钢铁厂的第一炉钢水,早在之前三千吨级钢厂投产时,第一炉钢就已经造了出来。
当时的设备还是李福祥从新加坡买过来的,但是那种级别的钢,只能用于铁路的铁轨使用。
而这炉钢水,是在德国工程师的帮助下,提高工艺生产出来的,可以直接用于兵工厂火炮生产的炮钢。
很快,铁水被铸成标准铁锭,其中一部分立刻被运往相邻的兵工厂扩建区。
杜邦抚摸着尚带余温的铁锭,对刘志俊说:“总长,咱们自己的钢,有了!马上就可以开始造炮了!”
同月,中婆罗洲新安镇,刘忠黎组织了第一次大规模集体垦荒,五千把新打制的锄头同时落下,翻开了黑油油的土地。
1897年7月,坤甸第一发电厂的主厂房在雨季来临前抢建封顶,巨大的锅炉和发电机底座在泥泞中被艰难安装就位。
与此同时,萨镇冰主持的海军军官学院进行了首次阶段性考核,淘汰了十余名跟不上进度的学员。
林履中则带着曹嘉祥等人,将“爪哇”、“婆罗洲”号炮艇驶出巴利托河口,在近海进行为期一周的编队航行与通讯演练。
海图作业、故障排除、炮术演练,甚至简单的损管练习,让这些前商船水手出身的官兵开始有了职业军人的雏形。
到了1897年8月,兵工厂深处,第一条经过调整的步枪生产线装配完成。在众人的目光下,第一支完全使用自产钢材。
仿制莫辛纳甘1891型的步枪下线。经过校验,其性能与原版相差无几。
杜邦立刻下令:秘密全力生产,单独库存。
与此同时,坤甸造船厂,一号和二号船台的混凝土基座彻底凝固,巨大的钢制滑轨被吊装到位。
来自伏尔铿和日耳曼尼亚船厂的德国工程师,指着图纸,向温子绍和骨干学徒们讲解船台结构与承重原理。船厂的“骨骼”初步立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