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坤甸全城便已苏醒。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崭新的国旗。
许多人家还按照华人传统,贴上了红纸剪的“国泰民安”、“共和万岁”字样,贴了对联。大街小巷打扫得干干净净,主要街道两旁,插满了彩旗。
大校场更是人山人海。受阅部队在指定区域肃立,枪刺如林,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受邀观礼的各界代表、市民、乃至从周边乡镇赶来的农人,挤满了观礼区和大校场外围,翘首以盼。
上午八时整,嘹亮的军号声响彻全场。
刘志俊出现在了检阅台上。他依旧身着那身深青色立领正装,只是胸前多了一枚简单的金色共和国徽章。
在他身后,是林怀安等文武大员,以及特意请来的克劳斯、汉斯·米勒博士等德国合作方代表。
还有几位被允许观礼的荷兰校级战俘军官的他们面色复杂,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有种虾仁猪心的赶脚。
“升旗仪式,开始!”司仪高喊。
一队精神抖擞的仪仗兵,护卫着国旗,迈着正步走向旗杆。全场肃穆。
军乐队奏响了临时确定的国歌旋律,一首由大家协议挑选、改编的进行曲、填上了中文颂词的激昂乐曲。
国旗缓缓升起,红底上,金色的龙形徽章在晨风中舒展开来,仿佛要腾空而起。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面上升的旗帜,许多老人热泪盈眶,年轻人握紧了拳头,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挺起胸膛。
这面旗,不再仅仅是战场上的标志,而是一个被世界承认的国家象征!
国旗升顶,国歌奏毕。
刘志俊上前一步,走到话筒前。他没有拿稿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肃立的军队,扫过黑压压的民众。
“同胞们!将士们!”
“今天,公元一八九七年四月十八日,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婆罗洲的土地上,站在我们用自己的鲜血和汗水灌溉、保卫的家园里!”
“今天,我们正式向全世界宣告:南洋共和国,成立了!”
“轰!” 掌声、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全场,久久不能平息。刘志俊不得不等待了片刻。
待声浪稍歇,他继续道,声音更加沉凝:“我们的国家,不是上天赐予,不是强权施舍。她诞生于三百年来南洋华裔的血泪与抗争。”
“诞生于万千同胞对自由与尊严的渴望,更诞生于在过去一年多里,无数将士的英勇牺牲,和全体国民的艰苦奋斗!”
“我们曾寄人篱下,我们曾备受欺凌。但今天,我们用自己的力量,打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赢得了世界的承认!”
他举起手中那份《建国文告》:
“在此,我以南洋共和国首任总长之名,郑重宣读《建国文告》!”
文告内容简明:阐述立国根基为民族解放与人民福祉;宣告国家的领土范围;规定国民权利与义务;阐明对外和平共处、对内发展建设之国策;号召全体国民同心同德,建设新国家。
每读一句,台下便是一阵热烈的回应。当刘志俊最后念出“此告,南洋共和国全体国民,并通告天下”时,声浪再次达到高潮。
接下来,是阅兵式。
在雄壮的进行曲中,陆军方队率先通过检阅台。三个步兵营,队列整齐,步伐铿锵,虽然军服尚显简朴。
但那股从战火中淬炼出的精悍之气,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炮兵分队,由马拉着的75毫米克虏伯行营炮和马克沁机枪分队,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和欢呼。
当海军水兵方队和代表海军出席的“爪哇”、“婆罗洲”两舰艇长及水兵代表走过时,掌声尤为热烈。
虽然只有四艘小型炮艇,但这是南洋共和国自己的海军!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建制的本国海军人员。
最后是民兵和各界代表方队,工人、农民、学生、商户……他们也许步伐不够整齐,但脸上的自豪与朝气,感染了每一个人。
阅兵式结束,盛大的民众游行开始。各行各业组成的方队,举着标语、模型、产品,依次通过。
砖瓦厂的工人抬着巨大的红砖模型;建造局的工人们展示着新房屋的图纸;农人赶着装饰过的牛车,车上堆满稻谷和瓜果;学生们挥舞着小旗,齐声唱着新教的爱国歌曲……
坤甸全城,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欢乐与自豪的海洋中。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行在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免费提供茶水,许多商铺也打折庆贺。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食物的香气和浓浓的喜悦。
入夜,庆典达到另一个高潮。大校场和主要广场举行了民众狂欢晚会,有传统的戏曲、杂耍。
也有新排的、反映抗击荷兰人和建设国家的小话剧。总长府内,则举行了相对简约却庄重的招待酒会。
刘志俊端着酒杯,穿行在宾客之间。他与林怀安等元老碰杯,与杜邦、郑清濂等技术骨干畅谈,与米勒博士等德国朋友交流合作细节。他甚至走到了那几位荷兰军官面前。
“范·斯达尔上校,”刘志俊对其中一位军衔最高的军官举杯,“感谢诸位今天能来。希望这场典礼,能让你们看到,南洋共和国的人民,有能力建设好自己的国家,也渴望与所有国家和平相处。”
那位范·斯达尔上校脸色僵硬,但还是举了举杯,用生硬的英语说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组织能力,总长先生。” 语气复杂,承认中带着难以释怀的苦涩。
酒会渐散,刘志俊独自走到总长府最高的露台上。
“总长,夜深了。”李福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刘志俊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福祥,你说,今天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在笑,在喊。他们是真心觉得,好日子来了,以后再也不用怕了,对吗?”
李福祥沉默了一下,道:“至少,今天他们是这么相信的。总长,您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相信的盼头。这比什么都重要。”
“盼头……”刘志俊望着星空,喃喃道,“是啊,盼头。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盼头,一点一点,变成真的。”
他转过身,拍了拍李福祥的肩膀:“通知下去,明天,一切照常。该去中婆罗洲的出发,该去工业区上工的上工,该训练的继续训练。庆典结束了,活儿,才刚开始。”
“总长,国庆没有假吗?”
“现在没有!”
“有三倍工资吗?”
“现在也没有!”
“是!”
第二天,坤甸从庆典的狂欢中迅速切换回高速运转的建设节奏。
刘志俊的案头,已经堆上了新的文件:中婆罗洲发来的急电,报告首批移民船队已驶离爪哇泗水港,预计五日后抵达桑皮特河口。
德国西门子的第一批设备船,也已进入苏伊士运河,航程过半;坤甸工业区发来请示,机械制造厂厂房钢梁吊装遇到技术问题,需德国技师现场指导。
……
第二天,会议厅内,主位上的是刘志俊,依旧是一身深青色立领正装,左侧,依次是林怀安(内政总长)、李福祥(总长府秘书长兼商务部长)。
陈文轩(财政及经济事务特别顾问,兼南洋国家银行行长)、新设立的“土着事务与族群融合大臣”钟岳(原山口洋华社长老,精通数种土着语言)。
右侧,则是杜邦(兵工厂总工)、郑清濂(工业建设总办)、魏瀚(工业建设副总办)、萨镇冰(海军军官学院副校长)、林履中(海军总顾问兼代舰队司令)、曹嘉祥(舰队训练与作战处长)。
此外,还有南洋华商总会会长林敬堂,以及刚刚从中婆罗洲紧急赶回的刘忠黎(中婆罗洲行营总管,兼第三旅旅长)。
从山口洋回来的刘明云(南洋共和国陆军副司令,兼第二旅旅长)
“人都齐了。”刘志俊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让窃窃私语瞬间停止。“把诸位从四面八方召来,不为别事。刚刚建国结束,但咱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正式开始了。”
刘志俊指了指桌上那摞文件:“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看咱们接下来这五年,该怎么干,我觉得需要列一个计划出来!”
“总纲我提八个字:固本拓疆,工军并举,商贸通达,族群融合。具体怎么落地,诸位畅所欲言,但有一条,要能实际执行,要见到效果!”
刘志俊看向李福祥:“福祥,先把咱们的家底和近期要务,给大伙过一遍。”
李福祥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婆罗洲资源与现状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
“诸位,先说家底。截止上月普查,我国实际控制区(西、中、东婆罗洲)内,登记在册的华人人口,约六十八万。其中,西婆罗洲(坤甸、山口洋、三发)约四十二万,中婆罗洲约十五万,东婆罗洲约十一万。”
“此外,纳入我们国家境内的土着部落人口,粗略估计在五十万上下,但户籍未完全建立,具体多少人不清楚。”
“根据《新加坡条约》及后续协议,未来半年,将从荷属其他岛屿迁入至少二十万华人移民,主要安置于中婆罗洲。”
“东婆罗洲方面,自行吸引的闽粤及菲律宾方向移民,预计未来两年内也将超过二十万。因此,五年内,我国以华人为主体、有效管理的人口突破三百万,是切实可行的目标,甚至是最后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