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长府内,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共和国接下来数月工作的最高层会议,正在紧张进行,接下来,刘志俊要前往新加坡参加谈判。
与会者除了刘志俊、林怀安、杜邦、李福祥等核心,还有刚刚从各条战线赶回的刘忠黎、刘石根,以及刘明云。海军方面的林履中、曹嘉祥、郑清濂、萨镇冰等人也列席会议。
墙上,除了婆罗洲地图,还新挂上了一幅巨大的、标注了德国机器安装进度的“坤甸工业建设规划图”。
“诸位,”刘志俊开门见山,“德国机器已到,安装调试工作即将全面展开。杜邦,郑先生,魏先生,你们是最了解情况的人,先说说。”
杜邦站起身,尽管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总长,诸位同僚!兵工厂钢铁厂新区扩建已经开始。德国机床预计需要一到两个月完成安装、校准和初步调试。”
“同时,我们利用现有设备和德国工程师的指导,让学徒们好好跟着,抓紧时间学习知识。”
“我们自己内部已经开始试制新设计的60毫米和81毫米迫击炮样品,炮弹的尾翼和尾管加工设备要等设备安装完成,当然,都是保密下进行!”
郑清濂接口道:“钢铁厂那边更复杂些。大型设备的基础要求高,预计全部安装到位、完成冷调试,需要两个月。”
“魏瀚兄和我算过,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我们应该能炼出新机器的第一炉合格的炮钢钢水!”
魏瀚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人才培养。我们计划以这套钢铁厂和兵工厂新设备为核心,建立‘坤甸工业学堂’。之前的培训不正规!”
“学徒白天跟德国工程师和老师傅实践安装机器,晚上由我们挑选的教员讲授理论。第一期先招两百人,就从现有工匠、学徒和军队里识字的年轻人里选拔。”
萨镇冰点头:“海军学院已招收了第一批二百二十名学员,涵盖航海、轮机、枪炮、造船四个班。”
“教材正在连夜编纂。林管带和曹大副负责的舰上实操训练也在加紧。苏门答腊号的修复拆解工作,是现成的最佳教材,学员们进步很快。”
林履中沉声道:“四艘炮艇已能完成基本编队航行和通信操演。实弹射击训练因弹药宝贵,次数有限,但炮手的基本操作流程已熟。”
“苏门答腊号的修复评估已经完成,损伤比预想严重,特别是动力系统。但郑清濂先生和温子绍先生认为,以修复为目标太浪费,提议以此舰为蓝本,结合我们河海特点,重新设计一款千吨级的浅水重炮舰或巡防舰。图纸构思已经有了雏形。”
刘志俊仔细听着,不时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好。工业建设和海军培养,是长远根基,必须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
“杜邦,郑先生,魏先生,萨先生,林管带,这些事就全权拜托你们。要人给人,要物给物,遇到困难,直接报到我这里。”
“接下来我会趁着德国人来了,再想办法订一套船厂需要的设备,等设备来了,钢厂走上正规,我们就试着开始造船!”
刘志俊话锋一转:“但眼下,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需要我们集中精力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新加坡谈判,日期已经确定。英国方面最终同意德国作为调停方参与。会谈定于二月二十日,在新加坡总督府举行。”
刘志俊的声音平静,“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零五天。”
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谈判是残酷的现实,直接关系到共和国能否赢得宝贵的和平发展时间,能否将战场上的胜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权益。
“我们的对手,会很复杂。”刘志俊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向新加坡,“英国人,想当裁判,更想当庄家。他们希望维持南洋殖民体系的稳定,不希望我们太过强大而刺激到其他殖民地。”
“也不希望荷兰彻底垮掉让法国或德国有机可乘。他们的目标,是塑造一个‘可控的’南洋地区殖民地。”
“德国人,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但更是利益追求者。威廉二世希望通过支持我们,嵌入英国势力范围,展示德国影响力。”
“同时为德国工业打开市场。克劳斯表面上是我们的朋友,但德国国家利益至上。他们会在某些方面支持我们,但也会有自己的价码。”
“至于荷兰人……”刘志俊冷笑一声,“他们是战败者,但并非一无所有。他们在东印度群岛还有根基,有海军,有国际法理上的‘主权’宣称。”
“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体面地止损,赎回俘虏,保住南婆罗洲马辰这个最后的据点。但内心深处,他们绝不甘心,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反扑。”
刘志俊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所以,这次谈判,绝不是去接受胜利果实的庆典,而是另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凶险的战争。我们要达成的目标,层次必须清晰。”
刘志俊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核心目标(底线):荷兰必须正式承认南洋共和国对西婆罗洲、中婆罗洲东婆罗洲的完全主权和实际控制。这是不容谈判的,是我们一切牺牲和奋斗的成果体现。”
“第三,重要目标(利益交换):战俘问题。五千多名荷兰战俘,尤其是德·维特,是我们重要的筹码。可以分批、有条件释放,这次我们不换钱。”
“要求是,荷兰当局协助,将散居在爪哇、苏门答腊等地的华人,‘自愿’迁移至中婆罗洲我们指定的区域。 目标,至少二十万!”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连林怀安都捻着胡须的手顿住了。
“总长,这……荷兰人肯吗?这可是挖他们殖民地的根基啊!”李福祥失声道。
刘志俊,“他们看中的不会是殖民地华人商贩那点税收,看中的是殖民地的资源供养国内。”
“用殖民地华人,换回他们的本土军官和士兵,你觉得巴达维亚那帮焦头烂额的代总督和将军们,会怎么选?”
他继续道:“况且,我们不是要他们强制驱逐,而是‘协助自愿迁移’。对那些在荷属其他岛屿饱受歧视和压迫的华人来说,来同文同种的共和国,分田置产,成为国家的主人,这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荷兰人只需暗中推动一下,派几艘船,维持秩序,表面恐吓一番,就能达成交易。这对他们而言,成本极低,却能解决‘内部隐患’,还能换回他们急需的东西。”
刘石根咧嘴笑道:“要真能弄来二十万万,不,哪怕十五万华人,往中婆罗洲一填,那地方立马就活过来了!地有人种,矿有人挖,兵有得招!”
刘志俊继续列出目标,“然后是贸易与外交承认。迫使荷兰开放被封锁的海上贸易通道,至少默认我们与新加坡、马来亚等地的正常贸易。”
“同时,尽力争取英国、德国乃至其他国家的事实上的外交承认,这对打破外交孤立至关重要,我们就是真正建国了。”
“南婆罗洲问题。”刘志俊的手指在地图上马辰的位置点了点。
“这是一个需要高超技巧处理的点。我们现在有力攻占,但不能攻占,要拿他威胁荷兰人,不然除了俘虏,我们没有一点威胁对方的东西在手!”
刘志俊看向刘忠黎:“忠黎,你的第三旅驻扎中婆罗洲,对马辰要保持持续的压力。没事在边界训练一下,让他们日夜不安。”
“但在谈判桌上,我们可以做出‘暂不进攻马辰’的姿态,以此作为交换其他重要条件的筹码。俘虏换不来钱,但是按照规矩,打了败仗,赔款是应该的!”
“我们要让荷兰人觉得,马辰是他们用其利益‘换来的’安全,而不是他们理所应当保住的。”
刘忠黎心领神会:“明白,总长。软硬兼施,虚实结合。”
“最后,”刘志俊总结道,“谈判团队。我亲自带队。”
”他看向刘明云,“明云,你要守好北边山口洋,那里连界英国人的地盘,不能有任何闪失。谈判期间,国内军事由忠黎和明云暂时代理总指挥,统筹防务。”
“石根,”他又看向刘石根,“你刚回来,对东婆罗洲情况最熟,也跟我去新加坡。我们需要在现场直接评估东婆罗洲议题的谈判可能。”
“林老,”刘志俊对林怀安拱手,“您老德高望重,坐镇坤甸!”
“福祥,你心思缜密,和我一起。负责谈判团的行政、联络和安全,以及与后方的信息传递。”
“另外,”刘志俊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位熟悉经济、懂些洋文、又机敏善辩的人,负责具体条款的磋商和争吵。杜邦要管工业走不开……你们有没有人选推荐?”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的人才,在刚刚脱离战火的南洋,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时,林怀安缓缓开口:“总长,老朽倒想起一人。原坤甸‘裕昌号’钱庄的少东家,陈文轩。现在南洋银行行长。”
“此子读过几年私塾,后来跟他父亲跑过新加坡、槟城生意,会些英文和马来话,算盘账目极精,为人也机敏。之前银行兑换新币,他主持得井井有条,遇事不慌。或可一试。”
“陈文轩……”刘志俊回忆了一下,记得那个在银行柜台后忙碌的身影,以及在民间集资建砖厂时活跃的表现,“好,就是他。立刻把他找来。”
他又看向海军方面的几位:“林管带,曹大副,萨先生,谈判涉及可能的沿岸贸易、航运安全,你们带两艘炮艇一起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