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我也!”刘志俊看完,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德国人这一插手,英国人想独家操纵谈判就难了!我们有了一张硬牌!”
林怀安也微微颔首,当了官以后,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德皇雄心勃勃,欲在全球与英法争锋。支持我南洋共和国,既可打击荷兰。”
“亦可嵌入英国势力范围之南洋,更可销售其机器产品,一举数得。此乃合则两利之事。然,与虎谋皮,分寸需拿捏得当。”
刘志俊已然胸有成竹。他快步回到书案前,铺开信纸,对机要员口述回电:
“致克劳斯·冯·霍亨索伦阁下:电文收悉,欣喜莫名。阁下之友谊与奔走,共和国上下铭记于心。”
“欣闻钢铁厂设备启运,此乃雪中送炭,奠定我工业之基石,感激不尽。德皇陛下之关注与支持,更为我应对未来变局之强援,请转达我及南洋共和国之崇高敬意与谢忱。”
“关于后续设备,确有所需,关乎我国防根本与谈判底气,烦请阁下再施援手:
“其一,为扩大并提升现有兵工厂能力。除已定之毛瑟1888步枪生产线扩充一倍所需要的设备外,急需一批高精度专用机床,用以攻坚克难:
“包括加工自动武器核心部件所需之高精度立式与卧式镗床,用以镗削机枪导轨与枪机腔室,此乃自动机运作顺畅之保证;
“精密铣床与仿形铣床,对付机枪肘节、闭锁块等异形复杂零件,”
“齿轮加工机床与专用弹簧卷绕机,前者用于驱动机构,后者可造强力复进簧与缓冲簧。
“其二,为建立重机枪自产能力,需配套若干专机:
“弹链、弹板专用冲压机与铆接机,解决供弹问题;
“大型弯管机、散热片冲压/铣削专机及铜焊银焊设备。”
“大型龙门铣、刨床及钻床、锻压设备,用于加工坚固可靠之三脚或四脚枪架。”
这些设备要是得到了,那么刘志俊的兵工厂,不仅步枪的产能可以扩充一倍。更是得到了生产重机枪的能力。
而且后续生产轻机枪产能也得到提升,还可以继续研发下一代轻机枪!
“另外,为建立战略威慑之力,恳请阁下探寻采购一条完整的1897年式克虏伯75毫米野炮及其炮弹生产线之可能性。”
刘志俊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脑中那些复杂的技术名词,力求将其转化为克劳斯和德国工业界能清晰理解的“需求包”:
“关于火炮生产线,其核心设备约在150至200台之间,可分四大类:
“一是锻造与毛坯制备设备,如万吨级水压机或大型锻锤(用于炮管钢坯)、大型加热炉、辊锻机,径向精锻机,大型锯床剪床处理材料。
“二是炮管核心加工设备,此为重中之重:需深孔钻镗床来钻出炮管内膛,大型外圆磨床精加工外壁,专用膛线拉床或绞刀机来拉制克虏伯特有的缠度膛线。”
“此外,加工炮尾连接孔的卧式/立式镗床,以及将增强套箍压装到炮管上的套箍装配压床,亦不可或缺。
“三是炮尾与炮架加工设备:包括重型铣床、龙门铣、大型钻床,专门加工楔式炮闩的镗床,炮架部件的铆接机,炮尾成型的液压机,以及制造复进簧的弹簧卷绕机。”
“至于炮弹生产线,同样关键。一条75毫米定装榴弹生产线,核心设备约需50至70台,涵盖弹体锻造、车削、弹带滚压、热处理;药筒冲压、收口、卷边;发射药混合压制;引信加工装配以及各项检测。
“另外需要额外添置约15至25台专用设备,主要用于加工迫击炮弹的尾翼(需尾翼专用冲压或铣削机)和尾管(钻孔、滚花),以及相应的焊接、校正和发射药适配设备。”
尾翼和尾管这些生产设备,其实是为了生产另一款武器的炮弹,那就是迫击炮炮弹。
由于迫击炮和野炮不同,一个是后发装弹,一个是前发装弹。一个有膛线,一个没有。
所以生产炮弹需要的设备也不同。
“克劳斯阁下,我深知此求甚巨,所涉设备精繁,价值不菲。然此乃共和国立国卫国之根本所系,亦是未来与德国工业深度合作之示范与起点。
我可提供部分贵金属(黄金)、特色农产品(如胡椒、橡胶)作为前期支付,更愿以未来相关工厂之部分产出、利润分成,或特定矿产勘探开采权作为合作抵押。
具体条件,可由西门子、西马克及克虏伯等公司代表前来坤甸详谈。
“时机紧迫,英人已动。若德方能在此等关键设备援助上展现魄力与效率,不仅将极大增强我在谈判桌上的底气,更将向世界昭示德南洋合作之深度与不可逆转。”
“盼复佳音。刘志俊 手书。”
口述完毕,刘志俊仔细检查了一遍要点,确认没有遗漏。
这封电报,不仅仅是一份采购清单,更是一份战略投名状和合作蓝图。
它清晰地向德国表明:南洋共和国不仅要生存,更要发展;不仅有市场,更有野心和规划;值得德国进行长期、战略性投资。
“立刻发出,用最高密级。”刘志俊将草稿交给机要员。
“总长,这……这些机器,听起来就非同小可,德国人真会答应吗?而且价格……”李福祥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也能感受到那份清单的分量。
“他们会考虑的。”刘志俊目光深邃,“对克虏伯来说,卖一条相对‘过时’的75毫米炮生产线,既能处理旧产能,又能打开一个新市场,培养一个潜在盟友,何乐而不为?”
“对西门子、西马克而言,这是将我们绑上德国工业战车的绝佳机会。更重要的是,威廉二世看到了其中的地缘政治价值,一个用德国机器武装起来、与德国紧密合作的南洋政权。”
“这是对英国在东南亚影响力的有效制衡。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潜力和诚意,这笔交易,我估计有的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马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边巩固战果,一边等待。”
“等石更在东婆罗洲扎下根,等忠黎把中婆罗洲理顺,等德国的机器和谈判代表到来,等英国人忍不住先跳出来……”
“然后,”刘志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就能用自己打造的武器,和这群老牌的殖民者们,好好掰一掰手腕。”
……
克劳斯·冯·霍亨索伦的宅邸书房内,壁炉的火光映照着摊满桌面的电文、图纸和报价单。
克劳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扫过刘志俊那份堪称“雄心勃勃”甚至“惊人”的设备清单。
“我的上帝,我的这位同学想要的是一座能武装一个国家军队的兵工厂啊。”
克劳斯对着机器清单低声自语,但眼中闪烁的并非畏难,而是一种挑战快感。他欣赏这种清晰的、不惜代价追求核心利益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周,克劳斯几乎化身为人形涡轮,在柏林的政治沙龙、西门子与西马克的总部大楼、克虏伯在埃森的庞大工厂区之间高速穿梭。
他巧妙地运用着自己的皇室身份、对远东局势的“内部消息”、以及对德国长远战略利益的洞察,逐一敲打各方。
面对西门子和西马克,他强调的不再是“潜在市场”了,毕竟西门子和西马克已经有了投资的意愿。
所以,这次克劳斯拉上了两家公司,组成了游说团队。刘志俊的采购代表了他保卫国家的决心。
西门子和西马克自然乐见其成,南洋国防军越强大,他们的投资越稳固,更何况这笔采购又不用自己公司花钱,还能为国家创收,何乐而不为?
不过最艰难的谈判在克虏伯。生产火炮,尤其是完整的生产线出口,在任何时代都敏感至极。刘志俊需要的设备中,不少直接是限制出口的设备。
克劳斯没有直接找销售部门,而是通过皇室渠道,安排了一次与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本人的非正式会面。在那间以简朴和高效着称的办公室里,克劳斯摊开地图,直言不讳:
“尊敬的克虏伯先生,英国人的舰队遍布全球,他们的势力范围正在固化。在远东,荷兰人倒了,但英国人想接手掌管一切。”
“那里有一个新兴力量,他们需要武器来保卫自己争取到的独立,他们愿意用真金白银和市场来交换。更重要的是,他们明确表示,希望学习的是‘德国标准’。”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这位以“火炮大王”之名载入史册的工业巨子,沉默地听着。
他盯着桌面上的清单,“一条75毫米野炮生产线……1897年式,虽然已不是我们最顶尖的,但技术依然复杂。这不仅仅是生意,冯·霍亨索伦先生,这是政治。”
“正是政治,才彰显其价值。”克劳斯身体前倾,“陛下希望德国的影响力能延伸到那片英国人视为后院的海域。”
“还有什么比让那里的军队使用克虏伯大炮、按照克虏伯的标准维护和作战,更能体现这种影响力呢?”
“这将是活的广告,深入骨髓的盟友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