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主攻的一营,在侯明书亲自带领下,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迅速解决了外围岗哨。
随后,配备到班的“南洋一式”轻机枪在镇口和主要街道交叉点建立了火力支撑,清脆的“哒哒”声瞬间撕裂了小镇的宁静。
荷兰驻军和土着仆从军试图组织抵抗,但仓促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线。他们惊恐地发现,进攻者不仅火力凶猛。
而且战术配合极其娴熟,小队渗透、机枪压制、手榴弹清屋……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尤其让他们胆寒的是那种会爆炸的“短棍”和那数量多得离谱的“轻机枪”,后者在巷战中发挥的作用甚至比重机枪更大,可以灵活地跟随步兵小组逐屋清剿。
战斗仅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告结束。击毙荷兰军官三人、士兵及土着仆从军四十余人,俘虏包括一名荷兰税务官在内的二十多人,其余守军溃散入周围丛林。北进支队仅轻微伤亡。
更重要的是缴获: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胡椒袋、烟草捆、部分粮食和布匹,还有一个小型军火库,里面存放着百余支老式步枪和不少黑火药。
这些物资被迅速组织人力,由黑木堡派来的运输队和部分俘虏搬运,源源不断地运回黑木堡储存。
刘石根严格遵循刘志俊“快打快撤、不贪占土地”的原则,没有在双硫镇久留。撤离前,他命人张贴了南洋共和国的安民告示。
将部分粮食分发给镇上的穷苦华人居民,并当众处决了两名民愤极大的荷兰人爪牙和土着警察。
同时,他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在“无意中”让几名被俘的、看起来比较胆小且并非荷兰裔的文书或低级土着军官,“侥幸”逃脱。
这些人连滚爬爬地逃向南方更大的荷兰据点跑去,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带去“叛军主力北进,火力恐怖,人数众多”的消息。
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东进支队的士气,也让黑木堡上下对这支“南洋天兵”的信心倍增。
林义山看到运回的第一批战利品,特别是那些军火,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意味着黑木堡的武装力量也能得到加强。
接下来半个月,北进支队像一股捉摸不定的旋风,在林义山情报网络的支持下,忽东忽西,连续袭击了荷兰人在北婆罗洲内陆的三个小型种植园管理中心、一个伐木场,以及那个勘探中的油苗点。
每次行动都经过精心策划,充分利用了突袭和火力优势。对付兵力薄弱的据点,往往是一击即走,焚毁设施,带走有价值物资。
偶尔遇到有少量守军且地形不利强攻的地方,则采用围困袭扰,迫使其投降或弃守。
战利品和俘虏,主要是荷兰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不断被送回黑木堡。黑木堡几乎变成了一个繁忙的物资中转站和临时战俘营。
寨墙内新建了仓库,堆满了胡椒、橡胶、工具、甚至一些缴获的仪器。俘虏则被集中看管,由黑木堡的护乡队负责看守。
刘石根有意识地“放水”,又让几批来自不同据点的、身份各异的俘虏“逃脱”。这些人口中关于“叛军”的恐怖描述,开始在东婆罗洲的荷兰殖民者和依附他们的土着首领中间流传,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荷兰东婆罗洲的行政官焦头烂额,频频向巴达维亚告急,声称遭到“大规模叛军入侵”,请求紧急增援。
这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吸引了巴达维亚方面的部分注意力,至少让他们在评估坤甸局势时,不得不考虑东方的“隐患”。
……
这一日,刘石更刚带队袭击了一个为荷兰人提供粮食的土着小邦的仓库返回黑木堡,风尘未洗,林义山便带着一脸兴奋和神秘找了过来。
“刘旅长!有消息了!”林义山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菲律宾那边来人了!就在寨子外面,我的人刚接上头!”
刘石更精神一振:“哦?来了多少人?谁带队?是侯亚保吗?”
“来的是一小队,七八个人,带头的自称姓陈,叫陈永禄,是侯亚保大哥的结拜兄弟,在独立军里也是个头目。”
林义山快速说道,“他们很谨慎,暂时不肯进寨,只在东边林子里的老猎人小屋落脚,想先见见您和明书兄弟。”
“应该的,兵荒马乱,谨慎为上。”刘石根理解地点点头,立刻叫来侯明书,“明书,你兄长那边来人了,带头的是陈永禄,你认得吗?”
侯明书脸上露出激动之色:“陈永禄?认得!是我哥过命的兄弟,早年一起跑船的,后来一起在菲律宾扎下根,绝对可靠!”
“好!你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位陈兄弟。”刘石根对林义山道,“林香主,麻烦安排一下,要绝对保密。另外,准备些热饭食和药品,他们远道而来,又刚经历过苦战,肯定需要。”
……
东边密林深处,一处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旧猎人木屋外,几名身着破烂、面色疲惫但眼神警惕的汉子持枪警戒着。屋内,炭火微光映照着几张饱经风霜的脸。
当刘石更、侯明书在林义山心腹引导下来到木屋前时,屋内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猛地站起。他身材不高,但筋骨结实,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
“永禄哥!”侯明书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激动地上前。
“明书!”陈永禄也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侯明书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刘石根,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南洋共和国的刘旅长?在下陈永禄,受亚保大哥所托,前来联络。”
刘石更抱拳回礼:“陈兄弟,一路辛苦!我是刘石根。屋里说话。”
几人进入狭小的木屋,围坐在炭火旁。陈永禄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确实是侯亚保的结义兄弟,在菲律宾独立军中负责一部分华人志愿者的联络和后勤。
不久前,独立军一次重大进攻中受挫,遭到西班牙军队残酷镇压,损失惨重。
他和侯亚保带领一部分骨干和家眷,分乘几条小船,突破西班牙海军巡逻,南下避入英属沙巴与荷属北婆罗洲交界的莽莽山林。
目前队伍散落在几处隐蔽地点休整,人数大约有三百多,其中能战之兵约百人,其余多是家眷和伤员,处境艰难,缺医少药,粮食也快告罄。
“亚保大哥本想亲自来,但营地那边离不开他,西班牙人的探子和英国人的巡逻队都在附近活动。”陈永禄语气沉重。
“派我来,一是确认明书和贵军的消息是否属实,二是……想问问,贵军能否施以援手?不敢求太多,一些治伤的药,一点粮食,或者……指条能暂时安身、不被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同时围剿的路子。”
刘石更仔细听着,心中迅速盘算。对方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困难,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渴望援助,合作的可能性更大。
“陈兄弟,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同是天涯反抗人,互助是理所应当。”
刘石更诚恳道,“药品和粮食,我们可以从缴获中拨出一部分给你们。至于安身之处……”
他看向林义山。林义山会意,接口道:“这一片山林我熟,往东北更深处的‘野人山’腹地,有几个废弃的达雅人老寨子,地方隐蔽,有水源,稍微修缮就能住人。”
“荷兰人很少去那里,西班牙人更不可能过来。我可以派人带你们过去,帮忙安顿。”
陈永禄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如此大恩,陈某代亚保大哥和众弟兄,谢过刘旅长、林香主!”
“先别急着谢。”刘石更摆摆手,神情变得郑重,“陈兄弟,援助我们可以提供,安身之地也可以帮忙。但我需要代表南洋共和国,也代表我总长刘志俊,表明我们的立场和期望。”
“刘旅长请讲。”陈永禄肃然。
“第一,我们南洋共和国,是正式复国建政的华人政权,有军队、有政府、有疆土,目标是驱逐荷兰殖民者,建立华人及所有土着民族平等自主的新国家。”
“我们与秘密会党、反抗军是友军,但性质不同。希望贵方理解并尊重这一点。”
陈永禄点头:“这个亚保大哥和我们都有耳闻,对刘总长和贵国将士十分敬佩。我们绝无将贵军视为会党附庸之意。”
“第二,合作基于共同反抗西班牙、荷兰殖民暴政的临时利益。我们可以情报共享,在特定情况下进行战术配合,甚至可以提供有限物资援助。”
“但我们不希望直接卷入贵方与西班牙人的主要战事,也请贵方不要介入我们与荷兰人的核心战场。简单说,我们在各自的方向打击共同的敌人,互相声援,但保持相对独立。”
陈永禄沉吟片刻:“合理。我们目前自身难保,也无意将战火引向贵方。能得喘息之机,已是万幸。至于配合,若有机会打击荷兰人,我们愿意出力,毕竟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是一丘之貉。”
“第三,”刘石更看着陈永禄的眼睛,“我们希望,通过这次接触,能建立一条稳定的联络渠道。不仅是我们与你们,更是南洋共和国与菲律宾所有反抗殖民暴政的志士之间的一座桥梁。”
“未来,或许我们可以在更广阔的南洋范围内,形成一种松散的、反殖民的联合阵线,至少是情报和道义上的相互支持。”
陈永禄眼中闪过光芒:“刘旅长目光长远!此事我定当详细转告亚保大哥和独立军中的朋友。若能建立起这样的联系,对我们双方都大有裨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