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会议室的争执,在三个人不断的试探和妥协中,慢慢达成一致。这件事其实也怪荷兰政府,并没有明确谁是这次战争的最高负责人。
“一周!最多一周,不能再多!”韦克总督最终几乎是咬着牙妥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德·维特,“德·维特将军,你必须理解,议会和海牙的耐心是有限的。”
“每一份阵亡名单和拖延的战报都在削弱荷兰王国的威信。也在消耗我的政治生命!一周休整,然后你的部队必须投入战斗!”
德·维特中将面容依旧冷峻,但微微颔首:“一周的基本休整和适应性训练是必须的底线,总督先生。同时,我希望利用这一周,派遣我的参谋军官,直接前往凯泽将军的前线,实地观察叛军的防御和那些……”
“被前线两任指挥官反复提及的武器。我们需要第一手评估,而非仅仅依赖充满情绪的战报和无端的猜测。”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韦克无法反对。贝赫中将也表示同意,他也想得到更确切的判断。
“那么,进攻方向?”贝赫追问。
德·维特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划过坤甸、山口洋、三发,原本他想进攻山口洋,毕竟,他认为那里的敌军可能没有多少。
不过作为职业军人,理性告诉他,桑登一个人可能在说谎,但是当凯泽也明确提出新式武器后,这点不得不让人重视。
特别是在研究凯泽的进兵路线和方法后,凯泽的每一步,走的并没有问题。敌人既然从游击战变成阵地战,就证明凯泽是对的!
可是哪怕和敌人变成防御战正面对决了,凯泽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那么这一切已经证明。对面的敌人,和平时的殖民地叛乱有本质的区别!最终,他的指尖重重落在坤甸上。
“尽管风险巨大,但政治和战略目标决定了,坤甸必须是首要目标。我同意你们的决断!”
他的声音沉稳,分析冷静,“它是叛军宣称的首都,是政治象征,也是情报显示其工业设施和指挥中枢所在地。”
“摧毁或占领它,才能从根本上打击叛军的抵抗意志和组织能力,达成战争的政治目的。进攻其他方向,即使获胜,也可能只是迫使叛军主力收缩,陷入更漫长的清剿。”
他看向韦克和贝赫:“因此,我同意在坤甸方向寻求决战。但战术上必须调整。凯泽将军的部队经历了消耗和挫败,不宜再承担主攻。”
“一周后,我的远征军在巴达维亚完成基本休整,即搭乘运输船北上,不在马辰或桑皮特过多停留,直接前往凯泽部队侧后方的安全海域。然后和他汇合……”
“届时,凯泽所部应已与叛军主力形成僵持对峙。我的部队将选择坤甸防御圈侧翼或后方的合适地点登陆,与凯泽部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关键在于,登陆点必须避开叛军预设的最强防线,力求突然性。登陆后,不急于一鼓作气攻城,而是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和后勤线,与凯泽部取得联系,协同挤压叛军的活动空间。”
“我们有两万以上的总兵力,拥有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即便叛军拥有一些新式轻武器,在开阔地带的正规野战和围攻战中,我们的炮兵、骑兵和训练有素的步兵方阵。”
“依然能发挥决定性作用,我们要用堂堂正正之师,结合必要的火力侦察和侧翼迂回,逐步压缩,最终粉碎坤甸防御。”
这个计划折中了急于求成和过度谨慎,既明确了首要目标,又强调了稳妥的战术步骤,显得更为老成持重。
贝赫中将虽然仍嫌缓慢,但也提不出更合理的方案。
“好,就按此计划执行。很高兴您能认识到这点,叛军建立的这些工业区很好,只要占领坤甸,那以后就是我们的东西。这是一笔宝贵的财产!王国不需要任何投资就得到一个工业区。”韦克总督最终拍板。
“立刻给凯泽发电,告知援军计划和意图,命令他固守现有战线,避免不必要的进攻消耗,着重侦察坤甸侧后沿海适合登陆的地点,并做好与远征军会师的准备。同时,加强他自身的防御,谨防叛军趁援军未到发起反击!”
“是!”
决议迅速形成并化作电波,传向前线。
……
坤甸以西,老商路一号阻击区域后方,荷兰军营地。
当凯泽少将收到巴达维亚发来的电报时,他长久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又混合着复杂情绪的神情。援军将至,且将采纳夹击坤甸的战略,这无疑让他肩头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但同时,电报中要求他“固守”、“避免消耗”、“加强自身防御”,也明确暗示巴达维亚高层认可了他关于敌军火力强大的判断。
这既是一种理解,也像是对他之前“进展缓慢”的一种间接定性。
“传令各部队,”凯泽对副官吩咐,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沉稳,“停止一切主动进攻行动。前沿阵地保持警戒,严防敌军偷袭。”
“主力后撤至第二道预备阵地,利用这段时间,深挖壕沟,加固工事,增设铁丝网和障碍物。我们先把这里,变成一个让叛军也无法轻易啃动的钉子,然后等援兵来了,再去进攻!”
他走到帐篷外,望着远处南洋军沉默的阵地,眼神深邃。“另外,派出最好的侦察单位,不要接近敌军主防线,而是向两翼,尤其是沿海方向。”
“秘密探查地形、水文、道路情况,寻找适合大规模部队登陆和展开的区域。详细标注,绘制成图,准备提供给德·维特将军。”
命令下达,荷兰军营地的氛围为之一变。持续多日的进攻压力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转入防御的忙碌,士兵们也私下里松了一口气。
土着士兵们开始在后方的丘陵、林缘挖掘更系统、更坚固的环形防御工事,设置更多的鹿砦和铁丝网,炮兵阵地也进行了调整和加固。
这种从“攻”到“守”的明显转变,自然没有逃过南洋军观察哨的眼睛。
……
坤甸,总长府。
“总长,前沿观察哨和侦察队报告,正面的荷兰军活动模式有变。”
刘忠黎指着地图,“他们停止了进攻尝试,前沿部队似乎有所后撤,而其后方的营地则在大规模构筑工事。”
“看架势,是从进攻部署转向了防御固守。此外,发现有小股荷兰侦察兵活跃在我防线两翼,尤其是东北和东南沿海方向,似乎在勘测地形。”
刘志俊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凯泽不急了……他在等什么?”
刘志俊迅速将几份情报在脑中串联:凯泽前期急躁进攻受挫,近期变得异常谨慎但仍保持压力,如今突然彻底转入防御,并开始侦察侧翼沿海……
“援军。”刘志俊沉声道,“而且不是小股援军,是足以让他有信心放弃短期进攻、转而稳守待援、并计划发动更大规模联合攻势的主力援军!他侦察沿海,是在为登陆作战做准备!”
刘忠黎眉头紧锁:“总长,您的意思是,荷兰人的本土远征军快到了?而且准备和凯泽两面夹击我们?”
“十有八九。”刘志俊点头,“凯泽像只乌龟一样缩起来,是把硬壳对着我们,却把眼睛瞄向了海边,等另一只拳头砸过来。”
“看来,巴达维亚那边虽然可能对前线战况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决定集中力量,直扑坤甸咱们这个心脏地带。”
刘志俊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我们预设的防线,是针对陆上正面进攻的。”
“石根的北进支队行动必须加快,我们要在荷兰人全面合围之前,尽量在外线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不过这很可能已经调不动对方的兵力。”
“对方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过没事,荷兰本土军除了纪律可能好一点,装备好一点!但是他们没有能改变如今这个时代战争规律的武器!”
“命令前沿部队,保持压力,进行小规模袭扰和火力试探,不能让凯泽过得太安稳。同时,调‘海蛇’、‘闪电’两艘航速较快的炮艇。”
“加强北部和东部沿海巡逻侦察,重点监控可能登陆的海湾和河口。通知内政部和各沿海村镇,加强警戒,发现可疑船只或人员立即上报。”
“另外,”刘志俊转身,目光灼灼,“我们的防御纵深需要加强。在坤甸城东、北两个方向的近郊,选择有利地形,开始构筑第二道预备防线。”
“这道防线不求像前沿那样坚固,但要能迟滞可能从侧后登陆之敌的推进速度,为城防调整和主力回援争取时间。”
“同时让北边的明云做好准备,如果对面确定所有兵力都投向坤甸,那就留一个补充兵团和民兵守北边,第二旅全部南下!”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坤甸的战争机器再次加速运转,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