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总长府作战会议室。
长条桌旁,气氛凝重。墙上巨大的婆罗洲地图被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得密密麻麻。
坤甸、山口洋、三发等控制区一片殷红,而南方的马辰、东方的中婆罗洲乃至整个荷属东印度群岛,则被大片象征敌对的蓝色覆盖。
刘志俊坐在首位,左右分别是从北边回来的副总司令刘明云、参谋司司长兼第二旅旅长刘忠黎,装备司顾问皮埃尔·杜邦、后勤司司长程德荣以及第三旅旅长刘石更、核心营连长也列席。
“人都到齐了。”刘志俊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面孔。
“荷兰人的远征舰队已经从欧洲出发,巴达维亚的殖民地军队也在加紧动员集结。留给我们的时间,以日计算。”
刘志俊随手拿起一份刚刚由杜邦和兵工厂联合呈报的文件:“但在讨论如何迎敌之前,先听听我们这几个月的生产成果。杜邦先生,忠黎,你们说说。”
刘忠黎率先起身,走到地图旁,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总长,诸位同僚。截至昨日,我南洋共和国国防军整编基本完成,实员统计如下:”
“第一旅(坤甸卫戍旅),满编2160人,换装自产毛瑟1888步枪完成度100%,配属‘南洋一式’轻机枪68挺,重机枪8挺,75毫米野炮4门。官兵历经堑壕防御战与高强度合成训练,士气高昂,可称全军锋刃。”
“第二旅(北疆防御旅),满编2620人,装备以曼利夏步枪为主。配属‘南洋一式’轻机枪56挺,重机枪8挺,野炮4门。经历连续高强度训练,北疆防务稳固。”
“第三旅(机动野战旅),编制2130人,全部装备曼利夏步枪。轻机枪装备26挺,重机枪8挺,野炮四门!”刘忠黎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刘志俊。
刘志俊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兵工厂报告,自生产线稳定以来,这几个月累计生产毛瑟1888式步枪已超过两千一百支。”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代表第三旅的图标上:“我决定,即刻对第三旅进行全额换装毛瑟1888,加上库存中状态最好的,优先配发给第三旅!使其成为我军第二支后勤由我们自己保障的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兴奋的议论。第三旅旅长刘石根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总长!有了毛瑟枪,再配上咱们的手榴弹和正在配发的轻机枪,我敢立军令状,绝对不输第一旅!”
刘志俊示意他坐下,继续道:“第三旅现在,就是轻机枪的数量少了一点,其他都没有差别。杜邦先生,现在兵工厂轻机枪产量如何?”
杜邦立刻回答:“按当前产能和分配计划,第三旅可配属‘南洋一式’轻机枪不少于30挺,月底前到位。手榴弹每人配发基数五枚,库存充足。”
“好!”刘志俊目光灼灼,“一支两千一百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拥有新式自动火器和投掷爆炸物的机动野战旅,已经成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了:“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有了这样一支野战力量,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坐等荷兰人调集齐两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我们家门口,再依托工事被动防御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刘明云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刘忠黎迟疑道:“总长,您的意思是……?”
刘志俊站起身,走到大地图前,手指从坤甸出发,划过广袤的婆罗洲腹地,最终重重戳在中婆罗洲的一片区域。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让敌人选择战场和时间?为什么要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完成集结,以泰山压顶之势来碾压我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克劳斯带来的情报很清晰。荷兰人这次是两股力量:一股是从本土万里迢迢而来的远征军,约一万人,是正规军甚至海军陆战队。”
“虽然这支部队战斗力强,但远来疲惫,需要时间适应东南亚气候、休整并与殖民地军队磨合。”
“另一股,是巴达维亚从各岛拼凑的殖民地军队,人数可能高达一万五千,但成分复杂,训练装备不一。”
“士气与战斗力,想必大家都领教过,跟上次被我们打垮的北路、南路军团,不会有本质区别!”
刘志俊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思想,不能被之前的防御战胜利禁锢住!我们之前防守反击,是因为我们弱,我们只能集中力量守住核心。”
“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强的军队,更充足的弹药,还有了能快速机动的力量!”
他手指再次点向中婆罗洲:“如果,我们不等他们合流,主动打出去呢?”
“派出我们换装完成的第三旅,带上一个团补充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东攻击中婆罗洲的荷兰据点,和治所!”
刘志俊快速陈述他的战略构想:“第一,攻敌必救,调动敌人!中婆罗洲是荷兰人在婆罗岛的重要殖民区和通往咱们的通道。”
“我们主动进攻,巴达维亚必然震动,那支正在集结的一万五千殖民地军,就必须提前调动起来,前来迎战或救援。这就打乱了荷兰人的全盘部署!”
“第二,分化敌军,避免合流!如果我们坐视不理,那一万精锐本土军抵达巴达维亚后,稍作休整,就会与殖民地军汇合,形成兵力、质量双重优势的两只拳头。”
“但如果我们提前动手,把殖民地军调动出来,甚至予以重创,就能迫使那支本土远征军要么来不及休息匆匆上场。”
“要么在殖民地军被打残的情况下单独面对我们,或者不得不放缓步伐,等待重新殖民地军队集结,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以最完美的状态、最集中的力量来攻击我们!”
“第三,以战养战,拓展纵深!中婆罗洲也有资源,有华人聚居点。打赢了,我们可以获取补给,鼓舞更多华人,甚至将战线前推,获得战略缓冲地带。把战火烧到荷兰人的地盘上去,而不是总在我们自家院子里打!”
“第四,锤炼部队,见见血!第三旅新兵比例高,急需一场真正的、主动的进攻战来淬火。”
“同时,向所有关注这里的势力,无论是荷兰人、英国人、还是华人,展示我们不仅善于防守,更敢于主动出击的勇气!”
“这能极大提升我方士气,打击敌方气焰,赢得更多潜在的支持或忌惮。也能让想移民又害怕战争的华人下定决心!”
刘志俊的论述条理清晰,格局宏大,充满了主动进取的精神。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在消化提议。
刘明云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总长此议,胆略过人。若能成功,确可收奇效。但风险亦极大。”
“第三旅孤军深入,兵力不足三千,面对的可能是从巴达维亚赶来的数倍敌军。后勤如何保障?退路如何确保?若陷入重围……”
刘石根却已经热血沸腾,大声道:“明云顾虑的有理,但咱们不能光想着风险!总长说得对,老是等着挨打不是办法!”
“我第三旅上下求战心切,新枪在手,正想找荷兰鬼试试锋芒!中婆罗洲的荷兰兵,难道比上次咱们在北路歼灭了的那支更强?”
“我看未必!只要战术得当,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啃下一两块重镇,搅他个天翻地覆,完全可能!”
刘忠黎作为参谋司长,更关注细节:“主动进攻,情报至关重要。我们对中婆罗洲荷兰驻军的布防、兵力、据点虚实,所知仍然有限。”
“贸然深入,恐有不利。此外,坤甸防御怎么办?第三旅是我军最强的机动力量,一旦调走,面对可能提前从海上或南面陆路来的威胁,我们防御兵力会吃紧。”
刘志俊显然深思熟虑:“情报问题,立刻加派侦察人员,联系中婆罗洲可能存在的华人社团、商队,不惜重金购买消息。”
“李福祥在新加坡的渠道也可以利用。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拿到尽可能详细的情报。”
“至于坤甸防御,”他看向刘明云,“第二旅驻守北疆,暂时不能动。第一旅是坤甸守备核心。但我们可以提前动员。将第二、第三补充团(约一千六百人)提前部署到坤甸外围预设阵地,与第一旅形成梯次防御。”
“同时,”刘志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命令‘婆罗洲’、‘爪哇’、‘海蛇’、‘闪电’四艘炮艇,组成海上机动编队,加强近海巡逻,尤其注意南方海面。”
“一旦发现荷兰运兵船队企图靠近登陆,不必请示,立即依托机动性进行袭扰,迟滞其行动。”
“我们的海军虽弱,但在家门口,依托熟悉的水文和岸防,足以让荷兰人无法轻易投送兵力。”
刘志俊总结道:“此战的要义,不在于占领土地,而在于主动打乱敌人节奏,调动敌人兵力,在运动中和敌人预设战场之外,创造有利于我的战机。”
“第三旅的任务不是去死守某个城方,而是快进快出,狠打快撤,专挑软肋和要害下手 ,让他疼得跳起来,不得不跟着我们的脚步走!”
刘志俊回到座位,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此议确有风险,但纵观历史,弱者求生,往往需要出奇制胜,险中求活。”
“被动固守,看似稳妥,实则是将主动权完全交给实力远胜于我的对手,等待我们的可能是一场消耗战。我们现在有了出击的本钱,就必须敢用、会用!”
刘志俊最终拍板:“我意已决!参谋司即刻着手,以‘第三旅东进中婆罗洲,实施有限攻势,调动分化敌军’为核心,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代号……‘破局’!”
“第三旅及补充团,全力换装,补充弹药,特别是手榴弹和轻机枪弹药。加强丛林战、长途奔袭、突袭据点、快速转移的训练。”
“各部依令行事,加强戒备。此战,将决定我们能否赢得下一个宝贵的喘息与发展期,甚至,撬动整个婆罗洲的局势!望诸位,全力以赴!”
“是!!”会议室中,众人轰然应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