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刘志俊连说三个好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福祥兄,你办事,我放心!”
他转身,对激动不已的众人下令:“石根,立刻调集所有空闲人手,组织卸货!德荣,你负责统筹,在兵工厂附近规划出专门的工业区,所有设备按类分区存放,搭建临时工棚妥善保护,等待安装!”
“周师傅,硝化棉设备优先!你立刻带人清点接收,在杜邦先生协助下,选择合适地点,以最快速度安装调试!我要你在两个月内,看到新的硝化棉车间产出合格的发射药!”
“怀安公,工业区用地、招募安置技工、协调物资供应,烦请您多费心!”
“另外,通知杜邦先生,让他立刻过来!炼钢设备、木材加工设备……他需要尽快熟悉,并提出安装和厂区规划方案!”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坤甸港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瞬间沸腾起来。
码头工人在军官和工头的指挥下,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那两艘巨轮上卸下一件件用木箱和帆布包裹的沉重机器。
蒸汽吊臂发出沉重的轰鸣,粗大的缆绳绷紧。当第一台巨大的蒸汽锯木机被吊装下船,稳稳落在码头上铺设的圆木滚轴上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
杜邦闻讯赶来,这位法国工程师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码头。当他看到那些被打开的箱子里露出的、铭牌上带着欧洲工厂标记的机器时,眼睛瞪得老大。
杜邦像个孩子一样扑上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用法语飞快地念叨着:“上帝……这是格拉斯哥产的锅炉……曼彻斯特的机床……还有这套硝化设备……虽然旧了点,但结构完整!太棒了!”
他冲到刘志俊面前,脸上因兴奋而涨红:“总长先生!有了这些!您的手榴弹可以立刻开始批量试生产!我的轻机枪项目,很多加工难题也有了解决的可能!”
“还有炼钢……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铁矿和煤矿,就能生产自己的钢材!不仅仅是造枪,未来甚至可以尝试造更复杂的机器!”
刘志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机器卸货时沉重的撞击声、工人的号子声、杜邦兴奋的喋喋不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不是缴获的荷兰人设备,不再是零敲碎打的修补。这是真正的“购买”和“引进”,是系统性地奠定工业基础。
虽然只是起步,虽然设备大多二手甚至不全,虽然技术工人极度缺乏,但这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至少有了工厂,才可以培训出合格的技术工人。
可以说,李福祥这次带回来的四艘船的设备,为坤甸、为将来的整个南洋共和国注入了难以估量的活力与希望。
码头上卸下的不是冰冷的钢铁,而是一个新生国家即将开始跳动的工业心脏。
以王德荣为首的工业与资源部,会同林怀安的内政部,在坤甸城西郊靠近巴利托河支流的一片广阔空地上,迅速划定了“第一个工业开发区”的用地。
原有的兵工厂作为核心,其周边区域被规划为不同的功能区:钢铁冶炼区、化工区(硝化棉生产)、木材加工区、机械加工与装配区、仓储区,以及未来的工人生活区。
整个坤甸乃至从山口洋、三发抽调来的精壮劳力,加上刚刚结束轮训的部分预备役士兵,组成了一支超过三千人的建设大军。
在刘石根统一协调和军队工程兵的指导下,建设热潮以惊人的速度铺开。
砍伐树木、平整土地、开挖地基、铺设从码头到工业区的简易轨道,先用硬木做枕木,上铺轻型铁轨,由大型矿场运过来的蒸汽机车车头拉动……
号子声、伐木声、夯土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日夜不息,响彻坤甸东郊。
土着居民,特别是那些被达雅克族成功影响、或单纯被“干活有工钱、有饭吃”所吸引的达雅克人和其他部落青壮,也纷纷加入。
他们起初只是好奇或为生计,但看到华人工匠和士兵们那种忘我的干劲,以及管工们相对公平的待遇,也逐渐融入了这建设洪流。
语言的障碍在共同劳作和简单手势中慢慢消融。
杜邦和周老栓成了最忙碌的人。硝化棉设备和水泥以及制砖厂被最优先安装。硝化棉是为了快点进行武器扩产,而水泥和制砖厂是为了快点产出来GAI厂房。
在杜邦的指导下,工人们利用河岸地形,搭建起带有防爆结构的硝化棉生产所用的简易厂房。
那套二手但完整的生产线被小心翼翼地组装起来。周老栓带着他的徒弟们,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些“洋机器”的操作和原理。
当第一釜按照新工艺生产的、暗红色又显得细腻的硝化棉成功出炉时,这位老师傅激动得老泪纵横。
“成了!总长!您看!这成色,这稳定性,比咱们土法子强出百倍!”周老栓捧着那一小撮硝化棉,手都在颤抖,“照这个产量,一个月……一个月至少能产够十万发子弹的发射药!手榴弹装药更不在话下!”
刘志俊看着眼前开始规律运转的化工厂雏形,心中大定。他立刻做出指示:“周师傅,立刻扩大生产班组,培训新人。”
“硝化棉是命脉,必须确保产量稳定、质量可靠、安全第一!杜邦先生,手榴弹的定型量产,可以全面启动了!”
于是,紧接着,技术壁垒不强的木料加工厂也投入建设与生产,军用的枪托、护木、手榴弹的木柄被大量生产,民用的木板木料也快速产出,被用于盖房子做家具。
与此同时,那套小型贝塞麦转炉和相关采矿设备,也在杜邦和几位从俘虏中甄别出的、确有矿业冶金知识的荷兰技师俘虏的协作下,开始规划安装地点。
选址在更上游、靠近已探明的小型铁矿和煤矿的区域,以缩短原料运输距离。虽然真正出钢尚需时日,但希望已经有了。
橡胶、蔗糖、大米加工厂等农产加工设备的安装则快得多。坤甸周边丰富的资源被迅速利用起来,蒸汽机的燥声很快成为工业区新的背景音。
就在工业区建设如火如荼之际,李福祥预言中的“移民潮”第一波,如期而至。
约莫在李福祥回港后半个月,一艘悬挂英国商船旗、吨位不小的旧式客货轮,缓缓驶入坤甸港。
船上没有多少货物,甲板上、船舱里,挤满了面容黝黑、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充满忐忑与期盼的华人青壮年男子。
他们,正是李福祥在新加坡通过“哗闰公司”和地下渠道招募的首批三千名华工。
码头上,得到了通知的刘志俊率领内政部、工业部部分官员,以及一队精神饱满的复国军士兵,早已等候。
没有盛大的仪式,但整洁的码头、肃立的士兵、以及那面高高飘扬的红底金龙旗,本身就有一种无声的力量。
船梯放下,华工们在船员的引导下,依次下船。他们大多来自闽粤沿海,是破产农民、失业手工业者、走投无路的贫民。
在新加坡,他们过着寄人篱下,勉强才能温饱的日子,当听说了“兰芳复国”、“有田种、有工做、不受欺负”的传闻。
而且据说前往西婆罗洲,还可以得到一笔安家费。想着反正在新加坡过的并不好,工作不多又辛苦,还要受洋人的欺负和剥削,于是很多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签了契约。
此刻,踏上这片陌生的、传说中由自己同族人当家作主的土地,很多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茫然地跟着队伍,偷偷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很多人在看到刘志俊这帮看起来就像“官老爷”的人,甚至还会流露出一丝紧张与害怕的神情。
刘志俊走到临时搭起的一个木台前,没有用复杂的官话,而是用尽量清晰、缓慢的粤语和闽南语交替喊道:“各位同胞!兄弟们!欢迎来到坤甸,欢迎来到我们华人自己的地方——南洋共和国!”
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开,在码头上空回荡。数千双眼睛瞬间聚焦到他身上。新来的同胞们的忐忑被刘志俊看在眼里,刘志俊此时,只是想用话语,打消大家的顾虑。
“我知道,大家背井离乡,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欺压。在这里,我刘志俊,以南洋共和国临时总长的身份向大家保证:那些日子,过去了!”
他指向身后的城市和远方建设的烟尘:“这里,是我们用血汗从红毛鬼手里夺回来的家园!这里没有‘猪仔’契约的欺诈,没有洋人巡捕的鞭子,也没有贪官污吏的盘剥!”
“这里,只有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只有靠力气和本事吃饭的规矩!谁欺负你们,有专门的地方告官!地址就在xxxx……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