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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拿下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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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明云伏在阴影里已经两个时辰了。

他能听见兵营里传来的喧闹,手风琴走调的声音,男人粗野的歌声,还有玻璃瓶砸碎在石板地上的脆响。

他身后的巷道里,五百六十名兰芳复国军士兵和他一样静默着。这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十七,此刻握着德制1888式委员会步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中许多人半年前还在橡胶园、锡矿或自家的铺子里干活,现在却穿着从各个渠道凑来的深色衣服,潜伏在殖民者兵营的周围。

刘明云抬起手,借着远处兵营门口煤气灯昏黄的光线,看了看那块怀表。铜质表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皮革枪套里那支左轮手枪的握柄抵着他的肋骨。

怀表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在寂静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突然——

“砰!”

从东南方向,码头那边,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几乎在同一瞬间,坤甸城中各处同时响起了零星枪声,如同除夕的鞭炮,先是零星几点,随即迅速蔓延。

刘明云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从阴影中蹿出,拔出腰间左轮,朝着夜空连扣三次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圣诞夜最后的宁静。

“总长的信号已发!”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全体都有,按计划行动!打!”

部署在兵营正门两侧制高点上的六名复国军枪手,几乎在刘明云开枪示警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兵营门口,两个抱着荷兰造m1871步枪的爪哇籍哨兵正被城中骤起的枪声惊得探头探脑。

左边的哨兵踮着脚朝码头方向张望;右边的哨兵已经下意识地把步枪从肩上卸下,手指慌乱地摸索着扳机护圈。

“砰——砰——”

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次枪声。

第一发子弹来自右侧屋顶。精准地钻进了矮个子哨兵的左胸。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撞在兵营包铁的木门上。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迅速扩大的深色污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就顺着门板滑倒在地。

第二发子弹稍迟抵达。子弹击中了另一个哨兵的腹部。

从第一声枪响到两个哨兵全部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兵营内,圣诞狂欢的喧闹声突然停滞了一瞬。

随即,一个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的尖叫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Aanval!Aanval!”(袭击!袭击!)

然后是:“敌袭——!”

接着是马来语的叫喊,混杂着爪哇方言的惊呼。各种语言的警报声在兵营内此起彼伏,充满了惊愕与慌乱。

就在枪响示警、吸引兵营内守军注意力的同时,真正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第一队、第二队,上!”刘明云低吼道。

潜伏在巷道深处的复国军士兵猛然跃出。他们并非冲向兵营大门,而是按照反复演练过的计划,扑向预先选定的关键位置。

这些年轻人三人一组,推着一辆辆满载麻袋的板车从各个巷口冲出。板车是硬木制成的,轮子包着铁箍,在石板路上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每辆车上都堆着二十多个麻袋,里面装满了泥土和沙石,用草绳捆扎得结实实。

这些材料是李福祥通过关系,以“修缮房屋”、“填平路面”为名,早几天就分散隐藏在附近民居和仓库中的。

此刻,这些麻袋成了构筑临时防御工事的最佳材料。

在兵营正门外的十字路口,二十多名士兵吼叫着将沉重的麻袋从板车上卸下。麻袋每个都有近百斤重,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抬起。

他们动作迅捷却不见慌乱,在过去三个月里,他们在城外的密林中反复演练过数十次类似的行动。

“这边!再堆高一点!”一个脸颊上有道疤的小队长嘶声指挥,他是前矿工,双臂肌肉虬结,一次能扛起一个麻袋。

麻袋被迅速堆砌成齐胸高的简易掩体。第一层平铺,第二层交错,第三层加固。

工事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延伸,这样即使某个点被突破,也不会导致全线崩溃。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在兵营周围的各个咽喉要道上行动。

士兵们不仅堆起了街垒,还迅速进入建筑,在二楼窗户处布置了射击位。两个枪法最好的士兵被安排在这里,他们的视野可以覆盖兵营南墙的大片区域。

在整个工事构筑过程中,铁锹翻飞,泥土四溅。士兵们不仅堆起麻袋,还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在街垒前后挖出散兵坑和交通壕。

坑不深,只够一人蹲伏,但足以提供基本的防护。交通壕则连接了几个主要的火力点,允许人员在掩蔽下移动。

当兵营内的荷兰人从圣诞的醉意和最初的震惊中勉强恢复,组织起第一波反击力量时,他们冲到大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外面不再是空旷的街道,而是一道道由沙袋和枪口构成的防线!

从第一个麻袋落地到最后一道街垒初步成型,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八分钟。

刘明云将手中的兵力如同撒豆子般,精准地部署在这些新构筑的工事之后。

他手下实际只有两个半连队,按照欧洲标准,这甚至不够一个正规营的编制,但对秘密行动的复国军来说,这已经是能在坤甸城内集结而不引起怀疑的最大兵力了。

近五百六十名士兵,大多数是第一次参加实战的年轻人,被分配在八个主要防御点上。

每个点约六十至七十人,形成对城西兵营的紧密包围圈。兵力密度最大的地方是南北两个主要出口,各布置了近百人,因为根据情报,这两个方向最可能遭到强力突围。

现在,真正的王牌武器登场了。

在正北出口的街垒后方,士兵们扛来了一挺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机枪组由五人组成。组长指挥手下将三脚架架设在预先用石板垫平的地面上,调整水平。

副射手打开冷却水筒的注水口,倒入随身携带的清水,弹药手撕开子弹箱,将帆布弹带小心地展开。

“装弹!”

子弹被压入供弹口,组长拉动枪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兵营大门方向。

在南侧出口,情况稍有不同。这里除了另一挺马克沁外,还有一门土制迫击炮。

迫击炮看起来相当简陋:一根长五英尺、内径三英寸的无缝钢管,底部焊接在一块厚重的圆形铁板上。

铁板边缘有三个支架,可以稳定地放在地面上。炮管的角度通过一个简易的刻度盘调节,精度相当粗糙。

炮弹是自制的:薄铁皮焊接成的圆柱体,装填着硝化甘油和黑火药的混合物,尾部装有木制尾翼以稳定飞行。

这玩意儿是复国军的“秘密武器”,迫击炮炮组有四人,都是技术工出身,操作时格外小心。硝化甘油极其敏感,搬运时必须轻拿轻放。

刘明云穿梭在各个防御点之间,检查每一个细节。

“稳住!都稳住!”他的声音在夜空中传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我们的任务是困住他们!”

他指向兵营方向:“重机枪封锁通道,迫击炮听我命令进行威慑性射击!把他们憋死在兵营里!明白吗?”

“明白!”士兵们低声回应。

刘明云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利用荷兰人因节日松懈、反应迟缓的时间窗口,迅速完成对外包围和工事构筑。

将兵力优势、火力优势直接转化为稳固的防御态势。不强攻,只困守,最大限度地减少己方伤亡,同时让兵营内的八百守军成为瓮中之鳖。

在1895年这个时间点,现在的战争模式,直到二十年后的一战,战争双方都在打无谓的堑壕战。

现在刘明云这样把固定工事快速做起来,再加上那两挺重机枪。

别说兵营里的军官和士兵大多都喝了酒行动迟缓,哪怕就是没喝酒,壕沟一做,他们这八百人就别想再冲出来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兵营内的荷兰守军最初的混乱持续了约一刻钟。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兵营内传出,子弹打在街垒的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复国军士兵们严格遵守命令,没有还击,只是静静地蹲在掩体后,枪口指向黑暗中的兵营围墙。

刘明云看了看怀表:零点二十一分。距离行动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分钟。

终于,兵营内开始组织起像样的反击。那些荷兰籍的军官和士官首先从酒精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集合!该死的,集合!”一个粗哑的嗓音用荷兰语咆哮着,伴随着鞭子抽打肉体的声音和惨叫声。

在军官的呵斥和暴力驱使下,土着士兵勉强排成了松散的队列。许多人仍然醉醺醺的,站立不稳;有的甚至还在呕吐。

“冲出去!我们必须和总督府取得联系!”一个荷兰中尉喊道,他的军装扣子都扣错了,但手里握着的军官佩剑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为了国王!冲啊!”另一个军官拔出左轮手枪,朝天开了两枪。

大约五十名土着士兵在五六名荷兰士官的驱赶下,嚎叫着从营门内涌出。他们没有队形,没有掩护,只是盲目地向前冲,试图冲破复国军的封锁。

刘明云冷静地观察着。他没有立即下令开火,而是等到冲锋的队伍完全离开营门,进入开阔地带。

“重机枪,自由射击。”

北侧街垒后的马克沁机枪组等待这一刻已经多时了。

“哒哒哒哒——!!”

咆哮突然炸响!枪口喷出近两英尺长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弹壳如雨点般从抛壳口飞出,叮叮当当地落在石板地上,很快堆积成一小堆。

冷却水筒开始冒出蒸汽,每分钟超过四百发的射速让枪管迅速升温。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土着士兵几乎同时中弹。一个高个子士兵被击中胸部,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穿过去的子弹又撞倒了身后的两人。

另一个士兵的大腿中弹,腿骨瞬间断裂,他惨叫着倒地,抱着残肢翻滚。

“继续射击!覆盖整个区域!”刘明云命令道。

机枪组调整了射界,开始左右扫射。子弹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烟尘,击碎了石板,打断了路边的木桩。几个试图匍匐前进的士兵被跳弹击中,发出非人的惨叫。

还活着的土着士兵被这恐怖的火力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缩回营门内,任凭荷兰军官如何踢打咒骂,也不敢再露头。

营门口留下了十一具尸体和至少六名重伤员,后者在血泊中呻吟着,声音凄厉而绝望。

“停火!”刘明云下令。

机枪声戛然而止,只有枪管冷却水沸腾的咕嘟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交手,复国军零伤亡,荷兰守军损失近二十人。

但这仅仅是开始。

……

尝试从正门突围失败后,兵营内的荷兰指挥官,范德维尔的少校,终于开始清醒地评估局势。

范德维尔四十多岁,在荷属东印度服役了二十年,从苏门答腊到爪哇,参与过多次镇压当地叛乱的行动。

“他们包围了我们,”范德维尔在兵营的指挥室里对几个军官说道,房间里的煤气灯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惶恐的脸,“但从火力密度判断,他们人数不会太多,否则早就强攻了。”

他走到墙上的坤甸城区图前,手指点着兵营周围的街道:“他们想困死我们,先生们。我们必须尝试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围,分散他们的兵力。”

凌晨零点四十分左右,兵营的多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动静。

在东侧围墙,十多名士兵架起梯子,试图翻越八英尺高的砖墙。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对面一栋民居的阁楼窗户后,一双眼睛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注视着他们。

阁楼里是两个复国军的观察哨。“打领头那个。”观察哨将枪管悄悄伸出窗户,架在窗台上。

墙头,第一个荷兰士兵已经爬上了梯子顶端。

就在这时。

“砰!”

子弹击中了士兵的右肩,几乎撕掉了他整条胳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墙头坠落,重重摔在兵营内的地面上,随即是沉闷的落地声和戛然而止的呻吟。

墙外的其他士兵愣住了。紧接着,从多个隐蔽位置射来的子弹开始招呼他们。

虽然没有机枪那样的火力密度,但每一枪都精准而致命。

第二个试图翻墙的士兵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第三个腹部中弹,倒在梯子上,堵住了后续者的道路。

东侧的突围尝试在五分钟内失败,留下三死五伤。

在南侧,荷兰人尝试了更狡猾的战术。一小队精锐士兵,约二十人,由经验丰富的士官带领,没有从大门或翻墙,而是利用兵营内的一条地下排水道。

这条水道通往墙外的一条小巷,出口隐藏在灌木丛中,理论上可以从背后袭击复国军的街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水道出口外,十五名复国军士兵正静静地等待着。

带队的是刘明云亲自挑选的军官。他让手下分散在水道出口周围,形成交叉火力网,自己则躲在一棵大树后,手中握着一把砍刀,在这种近距离,冷兵器有时比枪更好用。

凌晨零点五十分左右,水道出口的铁栅栏被从内部轻轻推开。

第一个荷兰士兵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月光被云层遮挡,街道一片黑暗,似乎安全。他做了个手势,开始向外爬。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洞口的瞬间。

那名拿刀的军官从树后蹿出,手中砍刀划出一道寒光。

刀锋精准地砍在荷兰士兵的颈侧,几乎斩断了整个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呈黑色。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地瘫倒在洞口。

水道内传来惊恐的低语,然后是慌乱撤退的声音,南侧突围也彻底失败。

几次徒劳的冲锋被打退后,兵营内的守军士气明显受挫。那些被强征而来的土着士兵,本就对荷兰殖民者心怀不满,此刻更是出工不出力,躲在掩体后面胡乱对外面放枪,对军官的命令阳奉阴违。

刘明云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兵营内的动静,见守军的突围势头被有效遏制,心中稍定。

他深知,僵持下去对他们有利,时间站在他们这一边。

但也不能让兵营内的守军太安逸。必须持续施加压力,让他们始终处于紧张状态,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或固守。

“传令,迫击炮准备!”刘明云对传令兵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目标,兵营内疑似集结的区域,先给我打两发,让他们清醒清醒!”

命令迅速传达至南侧街垒后的迫击炮组。

炮手们早已准备就绪。“目标距离一百八十米。”炮手低声自语,调整着炮管的角度。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向一个粗略的标记,这是通过多次试验得出的经验值,而非精确计算。

装填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炮弹。这玩意儿看起来粗糙得可怕:铁皮外壳的焊缝凹凸不平,尾翼是用薄木片手工削制然后用胶粘合的。

最危险的是引信部分,一个简单的击针装置,靠落地时的冲击力触发,灵敏度极不稳定。

“第一发,试射。”主炮手退后两步,捂住耳朵。

装填手将炮弹从炮口滑入。炮弹顺着光滑的内壁下落,底部撞针撞击炮管底部的击砧。

“嗵!”

一声沉闷的响声,炮管向后坐了一下,支架下的地面微微凹陷。炮弹被发射药推出炮口,拖着淡淡的硝烟尾迹,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枚炮弹。它在空中飞行了大约四秒,然后开始下落。

“轰!!!”

一声威力巨大的爆炸声在兵营东南角响起。冲击波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隐约可以听见凄厉的惨叫声和更加混乱的呼喊。

第二发炮弹很快射出。

“嗵!”

这一次的飞行时间稍短。炮弹落在更靠近兵营中心的位置,炸起一片更大的烟尘和火焰。爆炸点燃了附近的一栋木质辅助建筑,火焰迅速蔓延,照亮了半个兵营。

兵营内彻底陷入了混乱。

荷兰守军完全搞不懂外面的“叛军”拥有什么样的武器。这既不是传统的平射火炮,也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正规军装备。炮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落下,根本无法预警和躲避。

恐惧比实际杀伤更具破坏力。许多土着士兵扔下武器,四处寻找掩体,甚至有人试图躲进下水道或储藏室。荷兰军官们试图维持秩序。

就连兵营门口掩体内的一些荷兰军官,也开始慢慢向后方靠去。夜晚光线不好,他们没有发现迫击炮曲射的特点,甚至一度以为接下来会被大炮直瞄火力给轰开营门和掩体。

刘明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心理战的效果超出了预期。

但就在他以为局势将就此稳定下去,只等码头方向传来佳音时,意外发生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兵营内部突然传来了截然不同的炮响!

声音更加浑厚、沉重,火光也更加耀眼、集中。这不是迫击炮那种从高处落下的爆炸,而是平射火炮的轰鸣。

“不好!兵营里有炮!”刘明云心里猛地一紧,这是一个严重的失算!

情报显示城西兵营驻军是步兵单位,主要负责城内治安和快速反应。

刘明云他们忽略了荷兰殖民军可能配属了少量用于防御或训练的野战炮!要怪只能怪这几年荷兰人承平已久。

原本用于殖民地镇压叛乱的大炮由于叛乱少了,直接被放在兵营里吃灰。加上炮弹不多,也就没拉出来训练,以至于情报网完全遗漏了这个细节。

现在,麻烦来了。

从声音判断,这至少是两门火炮,可能是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甚至是更老式的滑膛炮。无论哪种,对复国军的简易街垒都是致命的威胁。

第一轮射击显然很仓促。

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兵营内飞出。但由于射手可能也带着酒意,加之夜色影响,射击参数完全错误。

炮弹飞得太高,越过复国军的防线,落在后方两百多码的居民区。

“轰!轰!轰!”

爆炸声在安静的居民区响起,摧毁了至少两栋房屋,引发了新的混乱和尖叫。幸运的是,那片区域的大多数居民已经在复国军暗中组织下提前疏散了,伤亡不会太大。

但刘明云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一旦让荷兰炮兵校准了射界,他们的简易街垒在真正的火炮面前,将不堪一击!麻袋能抵挡步枪子弹,但在直接命中的炮弹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更重要的是,火炮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新兵们可以面对步枪,但很少有人能在炮火下保持冷静。

“妈的!失算了!”刘明云额头渗出了冷汗,大脑飞速运转。

几个选择在他脑中闪过:

一是冒险组织突击队,强行突入兵营端掉炮位。但这需要突破荷兰人的防御,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进行巷战,伤亡必然惨重,而且成功率极低。

二是暂时后撤,避其锋芒,重新组织包围圈。但这可能导致荷兰守军突围成功,与总督府的守军会合,使整个起义计划流产。

三是用迫击炮进行反炮兵作战,但迫击炮的精度太差,很难在对方校准之前命中炮位。而且一旦开火暴露位置,就会遭到火炮的精确打击。

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带来巨大的伤亡,甚至导致整个牵制任务的失败。

时间不多了。兵营内的炮声暂时停歇,但可以想象,荷兰炮兵正在紧张地调整射击诸元,准备第二轮更精准的齐射。

刘明云咬了咬牙,正准备下令冒险突击时,

西南方向,靠近码头的地方,传来了两声沉闷如雷、远超兵营内小炮的巨响!

那是舰炮的怒吼!刘明云立即分辨出来,只有大口径的海军舰炮,才能发出这样的轰鸣。

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刘明云和所有复国军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

“轰!!!!!”

第一发炮弹命中了兵营中央,爆炸的威力超乎想象,橘红色的火球,将半个坤甸城照得亮如白昼。

这还没完。

“轰!!!!!”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兵营西侧,刚刚还因拥有火炮而士气略有回升的荷兰守军,此刻彻底陷入了绝望和崩溃!

荷兰军官们也面色惨白,他们意识到,外面的起义军不仅控制了码头,还夺取了港内的炮舰。

而最讽刺的是,那很可能是荷兰皇家海军的舰艇!

“是总长!总长成功了!炮舰是我们的了!”一名复国军士兵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更多的士兵跟着欢呼,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刘明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左轮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这就是刘志俊计划中的最关键一环。夺取港内的炮舰,获得能够决定战局的重火力。而现在,这步棋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刘明云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兵嘶声吼道:“还等什么!立刻向兵营里面喊话!告诉他们,他们的炮舰已经被我们缴获了!让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滚出来投降!”

刘明云补充道:“十分钟内不投降,下一轮炮击,就把整个兵营从地图上抹掉!”

劝降声很快在城西的夜空中回荡。

“投降吧!你们的炮舰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继续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来,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十分钟!你们只有十分钟!”

“少校,我们...我们投降吧。”一个年轻的中尉颤抖着说,“舰炮...下一轮齐射,我们全都会死。”

“举白旗吧。”范德维尔声音沙哑而疲惫。

随后,白色布片从各个角落升起。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兵营大门缓缓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范德维尔少校,随后,幸存的荷兰军官和士兵开始鱼贯而出。他们举着双手,低着头。

复国军士兵们从街垒后走出,开始接收俘虏、收缴武器、清点人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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