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空显得甚是湛蓝,空气里都是清新的气息,马车的车轮碾过官道的泥水,镶着蹄铁的马蹄此起彼伏的砸在官道上,溅起一片片的水花,改良过的马车行驶的四平八稳,坐在车里的王凌的身子居然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是一辆使用钢制折叠弹簧和滚珠轴承改良过的双架马车,优良的避震系统赋予整架马车远超这个时代的优良性能,即便是泥泞的土地上,双马拖曳的车架也能轻快的日行百里。
这是王凌用从仓库区里的一家汽修配件仓库里找到的零件改造的,这样的马车他并没有大规模出售的意思,而是在改造出了三架带棚的乘车和十几架运输的平板马车用以家用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零件了。
不过,那些被改造过的平板马车也确实好用,仅仅只用单马拖曳,也能拉起原来两倍重的货物在官道上健步如飞。
马车外,是十二名骑马的大汉将马车团团围住,虽然显得有些高调,王凌本身也不喜欢,但穆伯坚持要王凌带上这些护卫出门——作为王家仅存的血脉,穆伯不敢让他有一点点的危险。
如不是王凌实在不喜,穆伯甚至都打算调一队团结兵来了。
而更后面,则是装着行李的马车,和小厮、婆子之类的下人,前呼后拥,排场着实不小。
用穆伯的话说,就是:“主君担心什么,这是官家恩赐给我们这些武勋人家的体面,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
“就算是那些相公家里,别看他们出门的时候仆役成群、前呼后拥、风光不已的,可要是没有官家的恩许,也没有这么彪悍的勇士护卫,就算是从其他军里借来的亲卫,也没有咱们这些代代传承、个个都修习了家传武艺的部曲来的体面。”
“主君要实在觉得张扬了些,那就从部曲、巡检司和团结社里挑五六个身手好的带着就行了!”
这个话怎么说呢,都是太宗皇帝惹的祸!
本来嘛,太祖皇帝多么高明的手段?一处“杯酒释兵权”,用与国同休荣华富贵换取了开国将领们手里的兵权、让皇帝本身成为了大周最大的军头、终结了以人为食的血腥乱世,大家各自安好,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
可偏偏太宗这个没打过仗皇帝非要去高粱河上浪上那么一回,导致二十万从开国之战里杀出来的禁军精锐全军尽没,不但没能收复失地,还丢了定难军,皇位摇摇欲坠。
为了在和大侄子的争夺中坐稳皇位,又不得不把兵权换给了勋贵将门,甚至在富贵、排场上面还又增加了几分。
然后,因为心虚、害怕将门叛乱,太宗皇帝又将文官给抬进了枢密院,成为军队的统帅,导致文武的失衡。
这就让将门勋贵们难受了,本来嘛,官家亲赐了那么多的体面,你说是不是应该摆出来?不摆出来是不是对官家的不敬?可现在顶头上司是文官,动辄就来个弹劾,这让满嘴粗鲁的武将们如何自辩?只能灰溜溜的又把这些体面给收起来了。
幸亏各勋贵家的部曲、甲胄、兵仗那都是有旨意的,过了明路的,不然一旦查起来,东京城里头至少三分之二的勋贵得满门抄斩了!
穆伯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而王凌一贯又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也只能是点头应允了,让部曲统领王虎挑了五个人带上一起去了。
王虎今年三十八岁,十六岁时受主家资助去了西北边陲当了六年兵,对于小股部队(包括骑兵部队)的行军、驻扎等诸多事宜那是相当的娴熟,回来后又是老主君出的聘礼给他娶了娘子还分了宅院,然后就一直跟在老主君身边护卫,算是老主君留给王凌的“肱骨之臣”了。
王凌身边的贴身侍卫兼小厮王平,就是他的儿子,十四岁的人长的虎背熊腰的,跟他爹就像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
对于自家主君第一次出门交际(穿越过来后就出过两次门,一次是去扬州城里收铺子,一次是出门参加科考)的事宜,王虎还是相当重视的,亲自挑了几个身手好、骑术好(因为家里战马的数量不算少,故而家里的部曲和团结兵都能习得骑术)的棒小伙子,收拾整理好了行装,提前两天出发去往扬州城了。
王家在扬州城里自然也是有一套宅子的,大倒是不大,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三进小院子,跟庄子里的那套五进路三跨院还带后花园的大宅子是没法比的,但是安置下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凌掀开帷帘,问道:“咱们这是到哪了?”
旁边的部曲靠了过来,一叉手,回道:“回主君,已经过了三柳河(现编的地名),离扬州城不过五里了!”
“嗯!”王凌轻轻点了点头,继而又笑着问道:“如何,这新甲用的感觉如何?”
“主君造的甲,自然是极好的!”部曲拍了拍胸口,呵呵一笑,说道:“不亏是主君造出来的甲,不但轻便、美观,而且还甚是实用,虎统领说了,这些武士袍和布面甲以后肯定能够风行整个大周的,还是咱们命好,能跟着主君,提前就穿上了这样的好甲。”
王凌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用就好,回去咱们就多造几领甲,然弓箭团结社的步弓手们也都能穿上咱们的甲!”
“还有,在外面就不要说漏了,就说这是咱们自己缝制的罩甲衣!”
部曲一抚胸:“是,主君!”
王凌点点头,满意的放下了帷帘。
一行人继续向前,很快就来到了干燥的路面上,马儿们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离着扬州城越来越近,人群自然也密集了起来,很多人打量着这支队伍,各自盘算着这是哪一家权贵的亲眷出行了。
那架双架的马车就不用提了,就是车外的那些骑士在江南之地也是少见的,这些身高马大的骑士全都是一脸彪悍的模样,身着一身黛色圆领箭袖曳撒袍、外罩了一件黑蓝色方领无袖对襟罩甲(实为布面铁甲)、头戴黑蓝色交脚幞头帽、腰缠革带、足蹬皂靴,腰间还挎着一柄鞭状的钝器,看上去甚是威武。
王凌前世虽然不能动弹,但却是明制汉服的狂热爱好者,在他的眼里,只要明制汉服才能真正的体现出汉民族的高贵与风骨,尤其是箭袖的圆领曳撒袍(典型代表是《绣春刀》里的飞鱼服),更是最大限度的展示了汉民族男子的飞扬的残酷的美,是最适合武夫穿着的衣物了。
作为后世风行一时的汉服类型,沟通一省的仓库区里自然是有的,王凌找到了整整一仓库的明制汉服和甲胄,于是王凌便找了几件和自己心意的衣服和甲胄取了出来,让庄上几个手艺好的缝娘给仿制了出来,给部曲、效用士、团结社步弓手和宅里的仆役、女使都给换了装。
果然,这些看上去像是大周日常服饰改款(明制汉服和宋制汉服有很多相似之初)的衣服一经推出就获得了庄里府里上上下下的一致好评,甚至还在扬州府城里还引起了一阵持续至今的小热潮。
很多士子都喜欢那广袖交领的直身袍、直缀袍等衣物,扬州兵马监和扬州团练使也颇为喜爱箭袖圆领曳撒袍,多为自家家丁和亲兵购置,让王家在扬州城里的三间成衣铺子的生意颇为火爆。
而骑士们身上穿的无袖方领对襟布面铁罩甲也是王凌搜刮出来的甲胄改过来的,都是后世使用现代工艺仿制的明制布面铁甲,也就是后世网上特别流行的、人们常说的棉甲的那种款式,只不过被改为了无袖方领罩甲衣样式的款式。
那些使用现代工艺制造的轻质合金钢甲叶的四个角都被固定了起来,未免碰撞起来发出声响,最里面又蒙上了一层轻薄的山羊皮,把甲叶全都给掩藏了起来,整副甲胄重量也就才二十斤左右,防御力却不见得比轻型的步人甲低。
其实王凌一开始有些犹豫的,因为他知道,在古代,私制、私藏甲胄,可是要杀头甚至是夷三族的重罪。
但是他自己改过的那领罩甲被前来汇报的王虎给看见了,当即就给穿在身上了,丝毫不顾及这突然出现的甲胄是哪里来的。
再后来,王凌在王虎的解释下,才对这一事情有了一些了解。
按国朝律例,除了重型步人甲、神臂弓、八牛弩等重型武械是国之重器,私藏者要被杀头之外,对于民间持有刀枪弓箭、对于武勋持有轻型甲胄都是不禁止的,只要持有这些器械的人在官府登记过即可,更没有所谓的“私藏甲胄者夷三族”的说法。
毕竟太祖、太宗、先帝三位官家赐出去不下上万领的甲胄,实在是没办法拿这个罪名来说是,东京城里有不少毁券夺爵的勋贵,但没有一家的罪名是“私藏甲胄”的。
倒是不允许私铸甲胄是真的,但对于勋贵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重罪,顶多也就是罚俸、革职罢了,最严重的也就是真宗时期的鲁国公,被削爵除国了,很是震慑了一番勋贵们。
后来朝廷成立兵仗局等诸多部门,专司兵仗甲胄的制造,而步人甲等重型器械更是只有朝廷才知道具体的做法,从那以后,也就没有人再私铸甲胄了。
毕竟,哪家没有个几十套甚至是上百套官家赏赐的战甲,像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家,一千部曲穿的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步人甲,犯不上冒着削爵除国的罪名去私铸甲胄——除非是想造反。
就连王凌家宗祠旁边的武库里,也藏着太宗皇帝赏赐下来的十套前朝的重型山文明光甲,连马槊、陌刀、横刀之类早已不在军中使用的武器也有不少,步人甲更是有三百套之多。
而布面甲更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只需要稍加修饰一下,就没人能认出来这是一套战甲了。
王凌也因此放下了心,让王虎安排去了,这才有了今天这些骑士们身上穿的罩甲。
车轮滚滚向前,穿过了扬州城的东门,停在了东城王宅的门前,王虎上前掀开了帷帘,说道:“主君,咱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