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呐,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娼妇拖出去,乱棍打死!”
“告诉院里丫鬟,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痴心妄想!”
“主君是什么样的人?那是顶顶尊贵的金尊玉叶,就是去东京城里头找个国公家的嫡女娶了,那也绰绰有余的,也是你这个小娼妇能够惦记的!”
一声暴喝响彻二进院,正是内宅管事大嬷嬷容嬷嬷的声音,听那愤怒的声音和话语中的意思,该是内宅的哪个丫鬟犯了不该犯的错。
容嬷嬷乃是大内出来的管事大嬷嬷,当初跟着王凌的母亲王茜从东京城里一起回来的,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掌管着内宅的大小诸事,也从未想这般发过脾气。
十二岁半的王凌身着一袭黛青色松鹤纹广袖交领直身袍、头上用一支玉簪子挽了一个发髻,左手持着一串翡翠的手持、右手则拿着一卷书籍,端坐在大宅三进后院的阁楼之上,阁楼的四面窗子都被打开,宽阔的视野让整个庄子的景色都引入眼底。
因着这几日有雨而提前收割的田野一片空旷,在六月的夏雨中被披上了一层浓浓的黛色,看上去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王凌端坐在官帽椅上,高高的椅背甚至高过了王凌一头,掩藏在衣袖子里的手却是一直在活动个不停。
听着二进院里传来的打板子的声音和丫鬟的惨叫声,王凌不免有些担心:“容嬷嬷不会真的把人打死吧?”
“左右不过是个犯了小错的丫鬟,不好真的打杀了吧?”
王凌的贴身侍卫、部曲统领王虎的儿子王平道:“主君,容嬷嬷管事多年,心中万事皆有分寸,定不会毁了我王家的清白名声!”
“那丫鬟也确实该好好的教训一下,主君不过刚刚考上了秀才,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居然敢擅自给主君暖床!”
“今日敢暖床,明日是不是就要妄想通房了?”
“这个丫鬟乃是主君理事之后为了场面上的应和,从外面买来的,不是咱们庄户上的,不好好给他一个教训,怕是会带坏了家里的其他人!”
这说的就是这个丫鬟的事情了,王凌因为年幼体弱,院里的人很是小心着伺候,平日里身边都是护卫、小厮和老妈子,连一个年轻漂亮的丫鬟都不敢放,就是怕哪个狐媚子想上位,勾引了王凌,致使亏空了身子。
这丫鬟做的事情算是引得了内院的众怒,故而有此一劫!
王凌点点头,不再言语——穿越三年,他现在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同化,像家中的这些事情是完全交给嬷嬷和管事们处理的,自己只把握住底线就好,轻易不会参与进去。
是的,距离上一次王家小郎被莫名从天而降的一块小石子给砸晕,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另一个世界的王凌穿越到这里,也过去整整三年了!
王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正常的睡了一觉而已,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渐冻症患者,而成了一个叫做大周的王朝里扬州府的一名武勋世家的子弟。
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王凌,字少丞,乃是扬州王氏一脉单传的独苗苗,家宅安宁,即没有什么欺主的老仆、也没有争夺家产的叔伯兄弟,他穿越过来是那年才将将九岁,就已经承袭了家里的勋位,是大周朝从四品的轻车都尉了。
不但家世比之前世更加显赫,威权庄重,更有着一副健康的、血气充盈的、充满活力的身体,是他上辈子一生都未曾感受过的。
王凌在内心里充满了欣喜与感激,感激上天对他的厚爱与恩赐。
得人恩惠,自然要报答人家。
王凌想着,既然自己得了人家的身体,就要好好的承继人家的香火、发展人家的家业、完成人家的愿望。
为此,王凌从能下地的第二天,就开始承担起当家主君的职责。
这三年里,王凌正式在外院大管家福伯和内院大管家穆伯的辅佐下开始执家掌权,时不时有一些不错的想法,实施起来也颇有成效,倒是让王家变得更加的富庶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王家又把王家庄周边的两个庄子给买了下来,加上运用王凌提供的方法改善的盐碱地,庄子上的田地又增加了八百二十亩,庄户增加了六十口人。
三年下来,因着掌家执权、勤读不缀,居移气、养移体,王凌到也是越发的俊俏了,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文雅的儒生气息,很是有一番当家主君的做派和气度。
更神奇的是,他穿越过来也就罢了,居然连他投资建设的那个超大的仓储区也跟着穿越过来了:他的左手腕处有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仓库样式的刺青,只要他右手搭在那个刺青上同时心里默念“回去”,他就会回到那个占地十平方公里之广的仓储中心里。
这三年里,王凌也陆陆续续从里面拿出一些稀罕物件出来,例如琉璃(玻璃)、绸缎布匹、金银器具之类的,拿到家里在外面的铺子里去变卖,换成牲畜、粮食等能够增加家里底蕴的东西回来,不断增加着家里面的底蕴。
就在大院的后面,王家还新建了一个占地广阔的藏书阁,各种藏书多达三千卷之巨,也是王凌这三年来的巨大成果之一。
更重要的是,在今年的科考当中,沉淀了三年的王凌决定下场一试,谁知竟一路通顺,一口气连夺案首,成了扬州城十数年来未曾得见的“小三元”。
扬州王家当家小郎的“小三元”神童的名气也算是传遍了整个扬州。
说实话,王凌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能一举中的,虽然他前世的古文科考的水平也着实不低,但那是八股,这大周朝却算是前世历史上太祖皇帝陈桥兵变后没有更改国号的宋朝,科考制度自然是与明朝的八股文是大相径庭的。
更何况,他穿越三年以来,前半年光顾着收回家里和外面店铺的权力,在福伯和穆伯的教导下学习掌家,真正用来读书的功夫也就一年多的样子,却也能一举中的,这天赋,着实让他自己也大吃了一惊。
二院的责打与哭泣声已经平息,王凌坐在椅子上回忆着穿越三年以来所作的事情,昏昏沉沉之下,倒是有点要睡着的感觉。
大门之外,扬州知府家里的二管事在穆伯的陪伴下进了门来,说是奉着家里主君的命令前来拜会王郎君的,因着后宅里还没有女眷,所以穆伯就直接带着刘府的二管事进了后院。
刚刚跨过了垂花门,一抬头就看见王凌端坐在阁楼之上,刘府二管事笑着说道:“王郎君现在倒是愈发的有当家郎君的气度了,看上去就儒雅不凡!”
听到知府家的管事夸赞自己家小郎,穆伯矜持的笑了笑,说道:“我们小门小户的,气度部气度的倒也不是很在意,倒是祖宗保佑,我家小郎此番能高中小三元案首,可算是圆了王家历代先祖的遗憾了!”
刘府二管事也笑道:“王郎君天资聪颖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又是世袭的武勋世家,当真是文武双全!此番我就是来替我家主君来送请柬。”
“扬州新任通判不日就将抵达扬州,我家主君意欲召集扬州文武官员,为通判大人接风洗尘,特此送来请柬。”
说着,刘府二管家也停下来脚步,虽然后宅没有女眷,但穆伯让他跨进二院的门已经是很敬重他的主君许知州了,但是跨进后院终究是“通家之好”的象征,是他的主君许知州才能担得起的待遇,他一个经年老仆,这点规矩自然是懂得。
穆伯也是很自然的停下了脚步,顺势与二管家一道停在了院门外,伸手召唤来了一个后院侍奉小厮,让他进去通传一声,气度非凡的姿态,极好的展示了王家大宅的家教与规矩。
不一会儿,王平便走了过来,行了一个叉手礼,回禀道:“回福伯,主君楼中听雨,现下已经睡了!”
“这!”穆伯有些迟疑,对二管家说道:“我家小郎自小体弱,平日里就睡眠不好,也就喜欢听雨的时候容易睡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打搅,这一觉怕是不知道要多久了!”
“既如此,那便请穆伯代为递交请柬了!”
“既如此,那就请二管家多多宽宥了!”说着,穆伯便接过了请柬,对王平说道:“王平,代我送送二管家!”
“是!”
……
“新任通判到任,知州举办洗尘宴,邀请我家赴宴?”王凌看着手中的请柬,不免有些好奇:“许知州一向寡欲清淡,便是秋闱后的庆宴都请了学正替代,怎会突然要给一新来的下属办洗尘宴?还邀请了我家赴宴?”
“还有,这些官面上的事情,一向不都是穆伯你出面应奉的吗?这次怎么要我亲自去?”
“这盛家,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穆伯是内院的大管家,是家中的“三代老臣”,自是忠心的紧,又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家奴,这些场面上的迎来送往一向都是他来张罗了,这已经成了王家的惯例,平日里有来往的人都是知道的。
没办法,王家人丁单薄,几次险险绝嗣,现任主君身子又弱,家里人自然看守的紧,外家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听到王凌的问题,穆伯笑道:“禀主君,这盛家的主君的岳丈乃是前任老太师、配享太庙的人物,父亲又曾高中探花,家里的人脉虽然不广,但还是有些的。”
“许知州当年乃是三榜进士出身,年逾五旬才是个正五品,这已是耗尽了他的人脉了。”
“这盛家主君年方三十二就已是正六品的大州通判,朝中又有人脉,想是安心做完一任便能入京了,估摸着许知州想着要搭搭盛家的人脉,荣休前也能高升一步。”
一旁的王平不禁插嘴道:“那许知州想要高升,那还不如来搭搭我家的人脉,我家世袭从四品,在扬州经营百年,人脉不比那新来的通判广?”
王平的曾祖父是跟随高祖王侃的部曲家将,四代人都是王氏的部曲家将,父亲还被送去北军博得了一个官身,对自家自然是充满了自豪感的——从四品武勋基本等同于正五品文官,又经营百年,家族底蕴岂是一任流官能比的?
反正王平是觉得比不上的!
不过王平没注意到的一件事是,王氏乃是武勋,根是在军队上的,王氏虽然想要一个“读书人”的名号,从自始至终都未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数代以来荫封(可让族人担任小官)、举荐的人才不在少数,几乎遍布淮南东路的厢军体系,在文官文脉上确实没有多少!
“闭嘴!”穆伯呵斥道:“官面上的往来关乎我王家的颜面,你个小辈放什么厥词?”
王平也是穆伯看着长起来的,自是有威严的,被这么一呵斥,也是懦懦不敢言语。
穆伯又和王凌道:“主君,说起来,这新来的通判盛家,还与我家有旧!”
“与我家有旧?”王凌也来了兴趣:“我家一脉单传,亲戚不多,这远道而来的新任通判,竟然与我家有旧?”
“是,主君!”穆伯道:“那盛家的老太太乃是前任勇毅侯府的独女,论关系,乃是我家曾祖母的堂侄女,主君应该称呼姑祖母的。”
王凌心中了然,据说当年勇毅侯嫁女掏空了半个侯府,现任勇毅侯过继袭爵之后亏空日剧,以致被官家罚没田产、庄园充公,侯府也被贬到了金陵,当年名盛北军的勇毅侯府就只剩下一个侯爵的空头衔了。
王凌的曾祖母是勇毅侯在金陵的旁支嫡女,侯府南迁之后就合宗了,所以王氏也算是金陵勇毅侯府的姻亲,两家倒也有些往来,但是毕竟隔得远,走动的次数也不多。
“这么说来,这盛家到是与王家有亲了。”王凌收起请柬:“既如此,那我们就去吧,盛家初来乍到,咱们也算是去给他们壮壮声势!”
“做好准备吧,我们提前两日出发,就住在扬州的宅子里。”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