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逐蹲下身,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张皱巴巴的一分钱纸币。
“瑶瑶的钱,我收下了。”
他把一分钱仔细收好,“这是咱家饭店的第一笔投资。”
小玉瑶愣了愣,小脑袋显然没听懂。
“意思是,我拿瑶瑶的钱去开店,赚了钱给瑶瑶买糖吃。”
“那……老汉儿不卖瑶瑶了?”
邓逐鼻头一酸,伸手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前世他和许月吟没有孩子,这辈子老天爷补了个软萌的小棉袄给他。
他邓逐要是再让这娘俩受半点委屈,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卖,你是我的心肝宝贝。”邓逐拍着她的后背。
“嘻!”小丫头破涕为笑,小手搂住邓逐脖子,往他肩窝里一拱,“老汉儿最好了!”
邓逐转身进厨房,拿小碗盛了半碗红烧排骨面端出来。
“来瑶瑶,尝尝!”
邓玉瑶被放在小板凳上,两条小短腿在半空欢快地晃荡。
她捧着碗,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大口面条,“唔……好香!”
小丫头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连眼角都弯成了小月牙。
许月吟坐在旁边,看着女儿满嘴油光吃得欢实,拿袖子给她擦了嘴角。
邓逐和她视线交汇,两人再次相聚,有着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
许月吟柔柔地抿了抿嘴角。
那眼神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肚子委屈想要倾诉。
……
吃完面,许月吟带瑶瑶去里屋换衣裳。
邓逐趁这空当,把整个饭店转了一圈。
“逐味川香饭店”开在白渠镇机械厂大门旁边,门脸一百多平,布局倒是规整。
堂屋摆了十来张方桌,后厨更让邓逐意外。
灶台分了两口锅位,案板分生熟两台,墙上挂着一排铁勺厨具,角落还码着两口大缸。
这配置,在84年算得上讲究了。
邓逐记忆里翻了翻,这店面当初是老爹邓义朋出面找人布置的。
只可惜原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胎神,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脑海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支线任务发布:饭店灵光值达到100(1位食客认可=1点灵光值)】
【任务奖励:随机菜谱x1】
一百个客人认可?邓逐搓了搓手,这事应该不难。
他来到后厨,从缸里舀出面粉倒在台面上。
开水烫面,冷水和面,揉压叠合。
邓逐双掌一搭面团,手腕翻转间,揉面动作行云流水。
菜谱不是白给的,连做面的步骤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面团很快揉出了光滑的筋道感,拿湿布盖上醒着。
邓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拉开碗柜查了一圈。
酱油半瓶,醋小半壶,花椒还有些,豆瓣酱剩个底。
牛肉没有,排骨刚刚用完了。
“得去赶集补货。”
……
邓逐拿了柜子里最后的六块多钱,瑶瑶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裳,蹲在门槛上数蚂蚁。
“瑶瑶,跟老汉儿上街买东西去。”他取下墙上的背篓。
小丫头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以前“老汉儿”出门打牌喝酒,从来都是嫌她是个拖油瓶。
“真的带窝去吗?”
“走嘛,老汉儿给你买根冰棍。”
“走咯!”邓玉瑶蹦起来,主动伸手去够邓逐的手掌。
小手肉乎乎的,往他掌心里一塞,攥得紧紧的。
许月吟掀开门帘探出头,看着父女俩牵手的背影,眼底漾起一层水光。
她悄悄抹了下眼角,转身利索地收拾桌上的空碗。
白渠镇逢二逢七赶大集,今天正好初七。
镇上唯一的主街挤满了人,供销社门口也排着长龙。
卖菜的、卖布的、弹棉花的、补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风味。
邓逐一手牵着瑶瑶,一手拎着个竹篮子。
刚买完牛腱子、肋排和其他配菜,就听见一个高昂的女声。
“活蹦乱跳的跑山兔!肉嫩骨头脆,买回去炖火锅巴适得很哟!每斤一块一,整只杀好一块一斤!”
邓逐脚步一顿。
摊子前头,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正在叫卖。
她身后,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案板前,手里一把剔骨刀上下翻飞。
一只灰兔从笼子里提出来,男人左手拎耳,右手抄刀,三两下皮肉分离,整只兔子拆得干干净净,动作利落干脆。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这是邓逐的爹妈。
邓义朋是刀儿匠,十六岁就掌刀杀猪,那把剔骨刀玩了快三十年。
陈芝梅则是白渠镇出了名的川渝暴龙,吵架从没输过。
改革开放后,三井村兴起了养兔子的行业,十里八乡都有名。
老两口也养了好几年兔子,每逢赶集就来摆摊。
“爷爷!奶奶!”
瑶瑶喊了一声,挣开邓逐的手就往摊子跑。
陈芝梅正收钱找零,听见这声扭头一看,乐了:“瑶瑶咋个来了?”
她一把抱起孙女,余光扫到了后头背着竹背篓的邓逐。
陈芝梅的笑脸瞬间垮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邓义朋也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看着儿子。
自家这个龟儿子,啥时候转性子学会背着背篓出来买菜了?
“妈,老汉儿。”邓逐走上前,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陈芝梅上下打量他,拿围裙擦了擦手:“耶?今天日出西边了噻?你个胎神没去茶馆打牌?”
“不耍了。”
“你说不耍就不耍?上回赌咒发誓的,转头就把抽屉里的钱拿去输个精光!”陈芝梅嗓门大了起来。
“妈。”邓逐打断她,“我想明白了。饭店我自己搞,从今天开始好干。”
陈芝梅哼了一声,半信半疑。
邓义朋没吭声,弯腰继续手里的活,耳朵却是竖着。
“奶奶,老汉儿今天给窝和妈妈做了面面!”瑶瑶奶声奶气地显摆,“可好吃啦!碗里还冒光!”
陈芝梅和邓义朋对视一眼,满脸诧异。
“你还会做面?”陈芝梅狐疑地盯着邓逐。
“嗯,自己瞎琢磨的。”邓逐没多解释,“妈,你们卖完了早点回店里,我做面给你们尝。回家问月吟就晓得了。”
说完,他从陈芝梅怀里接过瑶瑶,牵着朝巷子外走去。
陈芝梅望着父女俩走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老邓,你说这龟儿子今天吃药了?”
邓义朋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闷声道:“管他吃啥药,变好了就行。走走走,收摊回去盯到他!”
……
邓逐牵着瑶瑶刚回到饭店,邓义朋和陈芝梅也推着板车赶了回来。
店里没一个客人,许月吟正拿抹布擦桌子。
瑶瑶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啃冰棍,脸上糊得到处都是。
“月吟。”陈芝梅进门就拉住儿媳的手,压低声音,
“逐娃子今天是遭鬼附身了迈?他跑去赶场买菜,还说要好好开饭店?”
许月吟放下抹布,认真地点了点头:“妈,他真的变了。中午给我和瑶瑶做了面条,手艺很好。”
“他啥时候学的做面?”
“我也不清楚,但确实……跟换了个人一样。”
许月吟:我总不能说他穿越了吧……
陈芝梅还想再问,门口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叫骂。
“逐娃!出来!”
一个瘦高个儿晃着膀子闯进来,嘴里叼着根烟,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混混。
“该还钱了吧?”林刚把烟头吐在地上,“上回借的二十块钱,说好一个礼拜还,这都快半个月了!”
正从后厨出来的邓逐拿围裙擦着手,冷眼扫了过去。
林刚。原主的狐朋狗友,镇上有名的二流子,专门放印子钱坑人。
二十块钱在如今这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林刚,钱我记到的。三天之内还你。”
林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三天?你拿啥还?这破馆子一天能卖十碗面不?你少在老子面前装正经,晚上老地方,赵麻子攒了个局……”
“不去。戒了。”邓逐直接打断。
林刚脸色一沉,你不去我怎么坑钱?
“我说了三天还钱,你乖乖等着就行。”邓逐直视着他,“不送。”
“哟呵。”林刚气笑了,顺手就要捞桌上的花生米,“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拿什么……”
“你个短命瘟丧!敢动老娘的东西!”
陈芝梅冲过来,一把拍掉林刚的手。
“想吃就掏钱!没钱就把爪子给老娘缩回去!成天带着我儿子鬼混,你个背时砍脑壳的……”
林刚被骂得脸上挂不住,连退两步。
“哎哟,嬢嬢,我收点利息不得行?”
他灰溜溜地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邓逐阴阳了一句:“三天哈,装不了一辈子的。明天你就会来求老子带你耍。”
人走了,陈芝梅还追出去骂了两句,被邓义朋拉了回来。
邓逐站在原地,心里头暖烘烘的。
“爸妈,你们坐。”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做碗面给你们尝。”
陈芝梅嘴上嘟囔着“你做的面能吃?”,屁股倒是老实坐下了。
邓义朋也搬了条凳子,默坐在旁边。
邓逐回到后厨,起锅,菜籽油和猪油按三比一下锅。
“滋——”
油温上来,牛肉粒入锅煸炒。
铁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肉香裹着油脂的焦香,瞬间炸开在整个后厨。
“老汉儿,窝给灶神喂饭饭!”小瑶瑶积极的把柴火放进灶里。
厨房门口,陈芝梅使劲吸了两下鼻子。
“老邓,你闻到没?”
邓义朋点了点头。
这味道……确实不像他龟儿子能做出来的东西。
“妈你别催,好东西费功夫。”邓逐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
陈芝梅本想说一句“用恁多油做啥子,败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股香气越来越浓。
锅里的臊子已经收了汁,红亮油润,一粒粒肉碎裹着酱色光泽,光是看着就叫人肚子里的馋虫翻了个跟头。
邓玉瑶站在凳子上,两只手捂肚子。
“瑶瑶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