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记,省政府办公厅发来的会议通知。上午十点,陆省长主持召开全省能源工作协调会,请您参加。”
乔建军接过通知看了一眼。
“陆省长主持?”
“是的。通知上写的是研究全省能源结构调整和煤炭产能置换工作的相关问题。”
乔建军的心里一沉。煤炭产能置换?这个时机太巧合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书退出去,关上了门。乔建军看着手里的会议通知,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会议。这是一场鸿门宴。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沙书记吗?我是建军。”
“建军啊,什么事?”沙瑞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沙书记,省政府那边发来一个会议通知,上午十点,陆省长主持召开能源工作协调会。您知道这个会吗?”
“我知道。陆尘同志昨天跟我汇报过。说是要研究能源结构调整的问题。怎么了?”
“我……我觉得这个会可能不只是研究能源工作那么简单。”
“哦?那还有什么?”
“我听说,巡视组在岩台发现了一些问题,可能涉及到煤炭产能置换指标审批的事情。我怕这个会……”
“你怕什么?”沙瑞金的语气依然平静,“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你是省发改委分管能源工作的副主任,能源工作协调会,你去参加是应该的。”
“可是……”
“建军同志。”沙瑞金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同志。如果真有问题,就如实向组织说明。如果没有问题,就更不需要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明白吗?”
“我明白。”
“明白就好。去吧,好好开会。”
电话挂断了。乔建军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沙瑞金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他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如果真有问题,你自己扛着,不要牵连别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上午九点半,陆尘的办公室里。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深圳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吴建设的行李里除了U盘和银行卡,还有一本账本。账本是用密码写的,但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破译了一部分。”
“有什么发现?”
“账本里记录了近五年吴建设公司的所有交易,包括与岩台市煤炭工业管理局的交易,与瑞丰贸易的交易,还有一些与省发改委相关的交易记录。”
“与省发改委相关的交易记录?”
“是的。账本里提到,吴建设公司每年都会向‘省发改委某领导’支付一笔‘咨询费’,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虽然没有具体名字,但指向性很明显。”
陆尘点了点头。
“吴建设本人呢?押送回来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深圳那边派了专人押送,预计下午三点左右到达汉东。”
“好。等他到了,直接送到省纪委监委的留置点。与张宝华分开关押,分开审讯。”
“明白。”
祁同伟合上文件,犹豫了一下。
“陆省长,还有个情况。”
“什么情况?”
“我收到消息,沙书记今天上午约谈了省纪委的田国富同志。”
陆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谈话内容不清楚,但谈话时间不长,大概二十分钟。”
陆尘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深圳那边的进展,有情况随时汇报。”
祁同伟离开后,陆尘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沙瑞金约谈田国富,这意味着什么?是在施加压力,还是在探听虚实?或者两者都有。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谨慎。对手不会坐以待毙,反击随时可能开始。
上午十点,省政府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除了省发改委、省能源局、省工信厅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重点能源企业的代表。
陆尘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手表。十点零三分。乔建军还没到。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我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主题是研究全省能源结构调整和煤炭产能置换工作的相关问题。首先请省发改委的同志汇报一下近期工作的进展情况。”
省发改委能源处处长站起身来,开始汇报。汇报的内容很常规,无非是数据、进展、问题、建议。陆尘听着,眼睛不时看向门口。
十点十分,门开了。乔建军走了进来。
“抱歉,陆省长,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关系,请坐。”
乔建军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陆尘注意到,他的眼睛有些红肿,似乎昨晚没睡好。
汇报继续进行。乔建军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但陆尘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汇报内容上。
汇报结束后,陆尘开口了。
“同志们,刚才发改委的同志汇报得很好。但我这里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乔建军副主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乔建军。
乔建军放下笔,抬起头。
“陆省长请讲。”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近年来我省煤炭产能置换指标审批工作中,存在一些不规范的现象。比如,有的企业通过虚假材料获取指标,有的指标被违规转让倒卖。作为分管能源工作的副主任,您对这些问题怎么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乔建军。
乔建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陆省长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在工作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不规范的现象。对于这些问题,省发改委一直高度重视,正在研究制定更加严格的审批程序和监管措施。”
“只是不规范吗?”陆尘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说,有的审批人员收受贿赂,有的领导干部的亲属利用职权非法牟利。这些恐怕已经不是‘不规范’的问题了吧?”
乔建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那确实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我相信组织会严肃查处。”
“您相信组织会严肃查处?”
“当然。”
“那如果涉及到您身边的人呢?比如您的亲属?”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建军脸上。
乔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陆省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陆尘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您的亲属涉嫌违纪违法,您会怎么做?”
乔建军沉默了。他的喉咙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我会支持组织依法依规处理。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很稳,但陆尘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很好。”陆尘点了点头,“希望乔建军同志说到做到。”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乔建军坐在位置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此刻,在省纪委监委的留置点里,田国富正坐在张宝华的对面。
“张宝华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张宝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田组长,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但有些细节,你可能还没说清楚。”田国富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比如,吴建设给你的钱,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给的?现金,还是转账?”
“大部分是现金。有时是转账,但用的是别人的账户。”
“别人的账户?是谁的账户?”
“我不清楚。吴建设安排的。”
“那乔建军呢?他有没有直接或间接地收过吴建设的钱?”
张宝华犹豫了。
“这个……我不确定。”
“不确定?”田国富的语气变得严厉,“张宝华同志,你要想清楚。主动交代和被动交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你继续隐瞒,后果会很严重。”
张宝华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有一次……吴建设跟我说,他给我姐夫……就是乔建军,送过一块表。很贵的表。”
“什么表?”
“劳力士。他说是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
“什么时候送的?”
“三年前。乔建军过生日的时候。”
“还有别的吗?”
“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但吴建设经常说,他跟我姐夫关系很好,很多事情都能搞定。”
田国富认真地记录着。他知道,这些细节虽然琐碎,但连在一起,就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而这条链子的尽头,就是乔建军。
上午十一点,会议结束。乔建军第一个离开会议室,脚步匆忙。陆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知道,乔建军已经慌了。而一个慌了的人,最容易犯错。
他要做的,就是等着他犯错。
而此刻,在深圳飞往汉东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在疾驰。车里坐着四个便衣警察,以及被戴上手铐的吴建设。
吴建设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逃亡结束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