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冻结。
马铁、陈义、袁丰对视一眼,瞳孔中满是惊疑。
他们从未想过,局势竟会恶劣至此。
郭礼心底早已有了计较。
卢植多半是吃了败仗,眼下正被黄巾渠帅郭泰死死钉在界休城下。
两军对垒,僵持不下,谁也别想脱身去救马铁这边。
所以,那道急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管上头怎么打,你们只管拖住进犯上 贼兵,最好能来个瓮中捉鳖,全歼来敌。
这些推论郭礼没往外吐半个字,只点到即止。
片刻后,陈义、袁丰还有马铁三人回过神来。
马铁目光沉沉地盯着郭礼:“子孝,你去会会那个传令官。
他说手里攥着卢将军单递给你的密旨。”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借着见面的机会,你再多探探虚实。
若真如你所料,咱们得赶紧布局。
否则等胡才那老狐狸反应过来,咱们就得吃大亏。”
“哦?”
郭礼眉梢微挑,“卢将军还专门给我下了命令?”
三人齐齐点头,神色笃定。
郭礼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些事,卢植不便对旁人言说,或者说了会引起恐慌,只能借由他来传递。
这份“特殊”
,本身就是答案。
几人退回马铁的营帐。
那传令官一见众人入内,立刻起身行礼。
他眼珠子一转,瞥见马铁等人站在身后,顿时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马铁何等精明,瞬间意会。
他深深看了郭礼一眼,未发一言,带着陈义和袁丰转身出了帐外。
帐内只剩两人。
传令官这才压低声音,拱手道:“小人奉卢将军将令,特来交付一封手谕……”
“慢着。”
郭礼抬手打断,眉头紧锁:“你刚才喊我什么?”
“军侯啊。”
传令官一脸茫然,“小人没叫错吧?”
“等等。”
郭礼盯着对方,眼神锐利如刀:“我何时成了军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事。”
“情况我都清楚了。”
传令兵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战报。
先说襄垣。
卢将军收到急报时,军侯只带了一千二百虎贲精锐。
夜色掩护下,对方五千人驻守的城池被强行撕开缺口。
这一仗,不仅拿下了县城,还顺手抓了两千八百个黄巾俘虏。
这算是 。
紧接着是铜鞮。
军侯站在阵前指挥全局。
对面李乐带着两万五千人压境。
结果呢?
四千对两万五。
李乐败得干脆,麾下士卒死伤无数,一万多人成了阶下囚。
连李乐本人都被活捉。
这两场硬仗打下来,功劳簿上足够厚重。
卢将军当即向朝廷递交奏折,推荐军侯升任“军侯”
一职。
按照军制,卢将军有权直接任命这个级别的中层将领。
他这么做了。
上表朝廷,不过是走个流程,让朝廷知晓:这位军侯,已经实至名归。
听完这番话,郭礼挑眉:“你这消息灵通得不像普通传令官。”
“军侯果然敏锐。”
来人也不遮掩,嘴角噙着笑:“在下卢泰,卢将军族侄。”
“我在叔父身边担任亲卫队长,军中机密自然瞒不住我。”
“今日前来,一是为了传达叔父的最终任命。”
“二是告知界休那边的真实僵局。”
卢泰顿了顿,目光直视郭礼:“叔父与郭太相持不下,谁也吞不掉谁。
这场僵持,还要靠军侯破局。”
“叔父临走前特意嘱咐过。”
“若军侯识破了我不寻常的身份,便如实相告。”
“并留下一句深意之语:既然军侯猜到了我为何而来,后续局面,全凭军侯定夺。”
郭礼听得眉头紧锁。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想冲上去揍人。
心里把卢植骂了个遍。
都是老师故交,居然搞这种算计。
毫无师门情谊可言。
郭礼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坑,而是投名状。
平乱若成,这份大功足以让他跻身核心圈层。
此前得罪过宦官,功高震主是大忌。
卢植在接到上党战报那一刻,就动了心思。
他要分出一部分功劳给郭礼。
既是帮蔡邕那位老友完成嘱托。
也是借郭礼之手,为自己挡灾。
若是自己扛下所有风头,之前树敌过多,迟早被人揪住小辫子反扑。
分权,让利,才能自保。
至于郭礼……
这是送他上青云梯。
郭礼盘腿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卢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刚送进来的茶盏。
他喝得极慢,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
这副神态看得郭礼牙根发痒。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摩擦一顿。
但理智像冷水一样浇下来,让他硬生生忍住了。
卢泰抿了一口茶,余光瞥见郭礼醒了。
他注意到郭礼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爽。
卢泰心里清楚对方想揍他,但他偏不躲,反而笑得一脸灿烂。
“这茶味道不错。”
卢泰故意拖长了语调,“不知茶叶哪来的?能不能匀点给我?我和家叔都爱这一口。”
他说“非常”
两个字时,声音拔高了几分,透着股明显的挑衅意味。
郭礼心头一紧。
他哪有什么多余的好茶叶。
这点存货还是厚着脸皮从师父于吉那儿磨出来的。
当初在洛阳,他已经大方地送给蔡邕不少。
这次出征前,又塞给马铁一批。
想起马铁,郭礼就气得想骂娘。
就是因为他之前送了茶叶,马铁才让人泡了那茶招待使者。
如今倒好,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骂归骂,事还得办。
郭礼咬了咬牙,吩咐手下取来一个特殊的储物盒。
这是于吉给的仙家物件,据说能保鲜防腐,哪怕放几十年都不坏。
郭礼自己也只用了一两年,真假难辨,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只剩下一小撮茶叶,那是他特意留给自己保命的底牌。
郭礼肉疼地倒出五分之一,分成两包,分别递给卢泰和远处的卢植侄子。
总算把这尊大神打发走了。
气氛缓和后,卢泰示意郭礼去请人。
马铁、陈义等人陆续进了营帐。
卢泰并未透露真实身份,依旧保持着传令官的做派。
他向众人行礼,动作规范却没什么热情。
马铁和陈义也不敢托大。
他们深知这位传令官是卢植身边的红人。
若是怠慢了对方,回去告上一状,谁也吃不消。
于是两人态度恭敬,回礼周全,表现得极为热情周到。
等人到齐,卢泰清了清嗓子。
“卢将军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特任命虎贲侍郎郭子孝为军侯。”
卢泰顿了顿,目光扫过郭礼。
“此次平乱先锋部,全权交由军侯统领。”
“上党郡境内所有针对黄巾贼兵的作战事宜,皆由你一人决断。”
卢泰话音刚落,帐内瞬间安静。
马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拱手:“恭喜郭军侯!”
这一声喊醒了好多人。
陈义等人如梦初醒,纷纷围拢过来道贺。
郭礼不敢怠慢,逐一还礼,神色谦逊。
卢泰环视一圈,见正事已了,便起身告辞。
他打算回界休向主帅复命。
众人依礼相送。
刚跨出营帐门槛,卢泰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笑得一脸诚恳:“哎呀,差点漏了最要紧的东西。”
“军侯稍候,我去取来。”
不等郭礼回应,卢泰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地奔向安置随从的地方。
郭礼和马铁面面相觑,只能摇头苦笑。
这传令官,脑子是不是缺根弦?
众人重新落座。
按规矩,先锋主将当居上位。
郭礼坚持让马铁坐主位。
两人推让之际,卢泰折返了回来。
他扫了一眼局势,朗声道:“不必谦让。”
“军侯日后统领先锋部,若无正位,何以服众?”
“军营之中,规矩最大。
乱了次序,底下人该听谁的?”
郭礼闻言,当即抱拳:“受教。”
卢泰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递过去。
“差点忘了给你这个。”
“这是朝廷准奏的印绶和任命文书。”
“卢将军特意让我带回,说是迟到了些时日。”
郭礼接过黑绶腰带和青铜方印。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是拿命拼出来的九品官职。
比之以往,不知艰难了多少倍。
(此处应有内心独白:激动个屁!这才哪到哪,别飘。
)
(郭礼咬牙切齿:你懂什么?以前连个印都不配拥有,现在有了,能不兴奋吗?)
(作者闭麦。
)
寒暄过后,卢泰再次告辞。
队伍离开小山谷,身影渐远。
确认走远后,郭礼与马铁等人心头大石落地。
众人退回郭礼帐中,开始商议接下来的部署。
帐内气氛凝重。
除却马铁、陈义、袁丰这些旧部,今儿连郭嘉、赵云、典韦甚至于吉都坐在了这里。
郭礼这是要把底牌全亮出来。
作为如今的最高统帅,他有权划定这个圈子,其他人倒也没敢置喙半句。
等人落座,郭礼开口便是惊雷。
“前线吃紧。”
“卢泰跟郭太在界休死磕,十天之内,援军无望。”
“胡才那帮人精得很,迟早嗅出味儿来。”
“一旦他领着两万黄巾军扑向铜鞮,咱们拿什么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并非没听过这话,但此刻由郭礼亲口吐出,分量截然不同。
郭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冷。
“上次能扛住两万五千人四天,靠的是新修的城墙和护城河,加上老练的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