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靖的身影消失,殷十娘才鼓起勇气开口。
第17章第17章,17
“敢问大仙,若让您收徒,可否让孩子留在家里长大?”
“哪怕等到十五岁,或者至少十岁,再带回山门?”
“那是我的骨肉啊……”
说到动情处,殷十娘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长大后,连亲生父母都不认识。
截教 向来重情重义,最见不得这种场景。
尤其是乌云仙,这人脾气倔,但吃软不吃硬。
对于太乙真人和李靖这种势利眼,他根本不屑一顾。
可面对殷十娘的眼泪,他却瞬间乱了阵脚。
手忙脚乱之中,连忙摆手解释:
“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折煞我了。”
“我乌云仙是来收徒的,又不是来拐孩子的。”
“我那徒弟好歹还有爹妈,我怎么可能把他强行带走?”
“这种事,就算你不提,我也绝不可能做得出来。”
修仙大道,怎会断绝人情?
这种死板的规矩,听着就让人倒胃口。
乌云仙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既答应留下,便会在府中安住。”
“你们只管享受天伦之乐,莫要管我。”
“我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只负责教好那孩子本事。”
“他何时学成,我便何时离开。”
“若是一甲子才达标,我就陪他到六十岁。”
“若是百年方成,那就待到百年之后。”
“至于他日后是回金鳌岛,还是留在人间……”
“我只是师父,又不是亲爹。”
“由着他性子去便是。”
殷十娘听得呆住了。
这跟太乙真人说的一套完全不同。
之前那位阐教仙人可是把话说得极难听,仿佛他们母子连心是什么大罪过。
可眼前这人,竟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当事人。
“当真如此?”
她声音微颤,似乎不敢相信。
乌云仙点点头:“截教的行事作风,向来如此简单直接。”
殷十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早知道截教这般讲道理……”
“当初何必让老大、老二拜入阐教门下?”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痛苦。
“那两个娃儿,六七岁时就被师傅接走了。”
“至今为止,我连一面都没见过。”
这话一出,乌云仙都惊了。
“阐教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他眼神骤冷,随即看向殷十娘,神色缓和了些。
“既然你也是条汉子,我便跟你透个底。”
“此事切勿外传,李靖那种蠢货不能告诉,他早就被阐教 了。”
所谓收徒,不过是替门人挡灾罢了。
封神量劫将至,各大仙门都在忙着安排后路。
乌云仙三言两语,便将这段隐秘和盘托出。
殷十娘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怕的是天机不可泄露,谁知这大仙竟毫无保留。
“为何这般直白?”
她不解。
乌云仙嗤笑一声。
“我截教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
“我收徒,就是师徒情谊。”
“没兴趣把他拖进什么神仙打架的局里。”
“若是你们信得过,大可随我去金鳌岛。”
“那里有通天圣人坐镇,封神之劫波及不到。”
顿了顿,他又抛出一个重磅 。
“甚至,我可以顺手把你那两个儿子抓回来。”
“至于你们母子日后如何修复裂痕,那是你们的事,贫道不再过问。”
殷十娘听闻此言,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此刻,她心中对两教之别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相较于阐教那套繁文缛节、规矩森严的束缚,截教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情味儿。
“李靖同不同意不重要。”
殷十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决绝:“既然乌云大仙看上我家老三,那他便是截教 ,谁也改不了!”
显然,这位母亲已经打定了主意。
平日里或许会顺从夫君心意,可一旦触及子女根本利益,殷十娘便化身为母老虎。
别忘了,嫁入李家之前,她曾是女娲娘娘座下 。
当年的赫赫威名,可是靠杀伐决断打出来的。
时光悄然流逝。
李府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波澜骤起。
太乙真人离去后,径直寻上了交好的玉鼎真人。
听完原委,玉鼎真人惊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乌云金鳌欲收李靖三子为徒?”
“这绝无可能,李靖怎会点头?”
“李靖及其二子皆是我阐教门人,岂有半路转投截教的道理?”
“逻辑不通!”
谈及此事,太乙真人面色愈发阴沉。
他本不愿提及过往黑历史,但牵扯到李靖第三子,且对方乃是自己的挡劫童子,求助之心不得不发。
无奈之下,太乙真人只得苦笑出声。
“李靖自然是不肯的。”
“可乌云仙手段霸道,修为高深莫测。”
“连我一锤都没扛住,直接被震飞出来,李靖又能有何作为?”
“那群截教狂徒,毫无先来后到之序,更不论当事人意愿,纯粹是霸王硬上弓。”
一声长叹,尽显无奈。
玉鼎真人同样感到棘手,这般烂摊子谁碰谁头疼。
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寻常对手,玉鼎尚敢插手,可乌云仙是谁?
截教核心亲传,根脚深厚,绝不亚于阐教精英。
虽未真正交手,但彼此底细心中有数。
即便广成子师兄亲自下场,恐怕也难以轻易拿下。
况且因这等琐事惊动广成子,对方未必愿意趟这浑水。
更别提向元始天尊求援了。
毕竟这不过是私人恩怨,无关封神大局,圣人岂会为这点芝麻小事出面。
元始天尊便是有心搭把手,这会儿也张不开嘴。
面子挂不住是一回事,更关键的是——这操作太掉价了。
堂堂圣人亲自下场收徒?
传出去成何体统?
再者,通天教主会干看着?
人家可是摆明了要抢人的架势,若是元始先动,通天岂能善罢甘休?
想得太美。
太乙真人此刻正愁得头皮发麻。
陈塘关内,战火硝烟未散,李靖与殷十娘的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李靖是阐教嫡系,骨子里就排斥截教。
他巴不得三儿子哪吒拜入阐教门下,最好连根拔起,断了与截教的念想。
可殷十娘变了。
被乌云仙一番 后,她彻底倒戈。
不仅对截教好感爆棚,甚至动了心思,想把金吒、木吒也一并拐回截教去。
往日里,她是贤妻良母,事事顺从李靖。
但今日,为了孩子,她首次亮出底牌。
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以前我什么都依你,这次就当满足我一回,行不行?”
“我只想让孩子知根知底,别长这么大,连亲爹亲妈是谁都搞不清楚。”
“你看看金吒和木吒,回来之后跟咱俩客气得像外人,半点亲近感都没有。”
“这结果,是你李靖想要的吗?”
殷十娘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因愤怒而微微战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靖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还是那个温婉柔顺的妻子吗?
一旦触及孩子底线,简直判若两人。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深吸几口气,试图讲道理。
“十娘,你理智些。
截教那些 ,多是湿生卵化之流,不懂礼数尊卑。”
“你真忍心让咱们的孩子,变成没规矩的野路子?”
“阐教乃道门正统,我身为其中一员,还能害了自己骨肉不成?信我还是信外人?”
这番话换作往常,或许管用。
但如今,殷十娘连听下去的兴趣都没了。
之前乌云仙那番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说什么来着?
阐教收徒,不过是为了替师尊挡灾劫,拿孩子当棋子罢了。
一想到这层 ,她对所谓“元始正宗”
的最后一点滤镜,碎得一干二净。
哪吒这事,乌云仙压根没往心里去。
截教规矩向来宽松,进大劫也好,想逍遥也罢,全凭自愿。
金鳌岛的大门随时敞开,谁想躲清静,他亲自送过去。
拿人当挡箭牌?
这种龌龊心思,在截教 眼里,纯属痴人说梦。
进了这扇门,便是一家人,哪来的利用与被利用。
“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