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小镇比想象中“热闹”。当磐石车队的车辆碾过破碎的柏油路面，驶入那圈半塌的围墙时，二十多道身影从残破的建筑阴影或窗口后显现出来，她们聚拢过来，脸上带着几乎如出一辙的、温软而欣喜的笑容。
全是女人。而且，如同陈雨萱那六人一样，这些女人的容貌都相当出众，即便穿着末世常见的粗糙衣物，脸上带着些奔波的风霜，也掩不住那份至少是“班花”级别的底子。
她们的眼神温顺，笑容亲切得近乎殷切，看到车队里的男人们时，那种欢喜不像是看到陌生的幸存者，倒真像是盼来了久归的亲人，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依赖感。
“欢迎，欢迎你们！”
“路上辛苦了吧？快进来歇歇。”
“需要热水吗？我们烧了一些。”
莺声燕语，轻柔体贴，瞬间冲淡了沼泽跋涉的疲惫和进入陌生之地的警惕。不少磐石车队的成员，尤其是那些普通的守夜人，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松懈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情，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温柔的梦乡。
陈雨萱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对萧禹道：“萧队长，让大家别客气，这里就是临时的家。晚上我们简单弄个篝火，也算给大家接风，在这鬼世道里，能放松一刻是一刻。”
萧禹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陈队长费心了。”
众人开始分散，在镇子里寻找相对完整的房间安顿，女人们热情地帮忙引路、收拾，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唯有夏芷兰，始终抱着她的守意刀，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她的眉头从进入镇子起就没有舒展过。太“好”了，好得不真实。这些女人的笑容像是量产的，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急于求成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类似陈旧脂粉混合着沼泽湿气的怪异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若有似无的被注视感，从踏入围墙后就如影随形。
她看着萧禹被陈雨萱和几个女人围着说话，看着苏星澜和秦诗雨也被热情地拉去查看住处，看着赵岩咧着嘴跟一个身材丰腴的女队员聊得火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萧禹。
“萧禹。”她声音清冷地开口。
正与陈雨萱低声说着什么的萧禹转过头，陈雨萱也适时地看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
“夏小姐找萧队长有事？”
陈雨萱非常善解人意地后退半步，“那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晚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朝夏芷兰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步履轻盈。
但夏芷兰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陈雨萱转身的刹那，不止一道视线从不同方向扫过自己，那种被暗中观察、评估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这绝不是她的错觉。
她心下一沉，知道现在直接说破，不仅可能无用，反而会惊动对方。
就在她斟酌措辞，思考如何委婉提醒时，萧禹却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夏芷兰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萧禹却已经顺势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上了她的腰，手指甚至暧昧地在她腰侧用力。
“你……！”夏芷兰又羞又怒，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身体僵硬地开始抗拒。这混蛋想干什么？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别动，配合我。”一声极低、却清晰无比的耳语突然钻入她耳中，是萧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刚才动作里的轻浮。
夏芷兰身体一僵，反抗的力道瞬间停滞。她……听错了？
萧禹却已经趁着她愣神的功夫，手上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粗鲁得像个急不可耐的莽汉。
“哎呀！”夏芷兰短促地惊呼一声，出于本能抱住了他的脖子，心跳如擂鼓。
萧禹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平房，抬脚踹开虚掩的木门，进去后反脚“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和无数道投来的目光。
房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昏暗的光。门关上的瞬间，萧禹的动作就停了，他将夏芷兰轻轻放下，但手掌仍虚扶在她腰间，头却侧向门的方向，似乎在凝神倾听。
夏芷兰靠墙站稳，胸口微微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萧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凑近她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继续，弄出点声音来。”
夏芷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颊更烫，但理智压过了羞恼。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然后……
“嗯……你别……轻点……”
“萧禹……你混蛋……”
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咒骂从她唇间逸出，配合着衣物摩擦和身体撞在老旧木板上的轻微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逼真。
萧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她配合得如此“到位”。他自己也适时地弄出些动静，低沉地喘息几声。
同时，他的意识分成数股，连接着外面的御兽。金羽停留在小镇最高的水塔上，锐利的眼睛俯瞰全局；辟邪缩小后藏在阴影里，灵巧地移动；大黑趴在院子角落，耳朵竖起；大灰则潜伏在镇子边缘的水渠里。多重视角的碎片信息汇聚到他脑中。
他能“感觉”到，之前那些若有若无、聚焦在这扇门上的“注视”，在持续了片刻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了，只剩下几道零散的、不再那么专注的扫视。
显然，屋内的“戏码”成功地转移了监视者的注意力，让他们认为这里只是一场迫不及待的男女欢好。
又过了几分钟，萧禹才对夏芷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停下了。夏芷兰立刻闭了嘴，脸上红潮未退，却已换上了冰冷的警惕。她揉了揉刚才自己故意撞了一下的肩膀，看向萧禹。
萧禹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心念一动。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小九的诡界悄然展开，只精确地笼罩了这个不大的房间，将内外彻底隔绝。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是不是？”萧禹这才低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夏芷兰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这里的人，还有那种感觉……都很怪。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进镇子之后。”萧禹没有隐瞒这个时间点，“因为我发现，这里所有的女人，包括那些没有战斗痕迹的，身上都有未觉醒的序列波动。”
夏芷兰瞳孔微缩。未觉醒的序列者？这比例高得骇人听闻。
“要么她们有批量制造或筛选序列者的手段，要么……”萧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和陈雨萱描述的“艰难求存”截然不同。就在他心中升起这个明确怀疑的瞬间，之前那种微妙的、仿佛蒙在思维上的薄纱被猛地撕开。
赵岩反常的积极赞同，自己轻易被说服的“合理感”，苏星澜她们莫名的亲切……所有不协调的细节一下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事实——他们被某种力量影响了判断，而且这种影响在进入对方“主场”后尤为明显。
“她们应该有某种类似精神影响的能力，让我们降低警惕，甚至产生好感。不过，既然我现在意识到了，这种影响对我应该已经失效。我们可以想办法悄悄让苏星澜他们也清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我们装成什么都没发现，先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芷兰明白了他的打算，点了点头。虽然心中疑窦未消，尤其对萧禹如何能精准察觉“未觉醒序列”这点存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我们还得继续‘演’一会儿？”她有些不自在地问。
“嗯，至少得像个样子。”萧禹看了看时间，“再过一刻钟出去。你休息一下，我刚才……用的力气可能大了点。”他指的是抱她进来时的动作。
夏芷兰别开脸，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萧禹则再次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御兽共享的视野上。
诡界之外，小镇的“日常”正在上演。篝火晚会的准备工作在进行，但更多的，是随处可见的、毫不避讳的男女之事。就在他们这间屋子附近，甚至不远处另一栋房子里，喘息与呻吟声就几乎没停过。
一个磐石车队的守夜人刚刚从一个房间出来，脸上带着餍足又恍惚的笑，刚才和她同床共枕的长远车队女人立刻又挽住另外一人的手臂，半推半就地拉进了隔壁……
不仅仅是普通队员。萧禹通过金羽的视角，看到另一个序列者，那个之前战斗时使用短矛、神色清冷的长发女子，此刻正倚在赵岩身边，仰着头和他说话，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赵岩岩石般的手臂。
赵岩那张平日里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发直，只知道嘿嘿傻笑，几乎是被那女子牵引着，朝着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更“完好”的房子走去，眼看就要步入其中。
这些女人……她们似乎并非为了享乐或换取物资。那种急切，那种近乎“收割”般的姿态，仿佛与男人交合本身，就是她们的目的，或者……是她们获取某种“养分”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