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陆沉就醒了。厨房里已经传来动静,锅碗瓢盆的轻响夹杂着母亲轻声哼唱的小调,是那首她哼了二十多年的老歌。陆沉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楼。
周桂兰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醒了?饺子马上好,你去洗把脸。”
陆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是去年过年时他让人捎回来的,领口绣着几朵小梅花,她说太艳了,但今天却穿上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箍箍着,露出两鬓的白发,在白炽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妈,您几点起的?”
“四点多。饺子要现包才好吃,我昨晚把馅调好了,面也和好了,早上起来包很快。”她转过身,把一盘饺子端到桌上,又转身回去端醋碟和蒜泥,“趁热吃,韭菜鸡蛋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陆沉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韭菜切得细碎,鸡蛋炒得嫩黄,混着虾皮的鲜和芝麻油的香,是他记忆中的味道,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好吃。”他说。
周桂兰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看着他吃,眼睛里全是温柔。
“沉沉,你这次去省城,什么时候再回来?”
陆沉嚼着饺子,沉默了两秒。“说不准。但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
“打电话也行。不打也行。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母亲的眼睛。“妈,我跟您保证,我会平平安安的。”
周桂兰点了点头,没有哭。她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吃完饺子,陆沉帮母亲收拾了碗筷,然后上楼拿行李。行李很简单,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母亲硬塞给他的一罐剁辣椒、一袋红薯干、一包晒干的花生。
他下楼的时候,周桂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橘子。
“路上吃。”她把袋子递给他。
陆沉接过去,看着母亲。
“妈,我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
陆沉转身朝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院子里,晨光从东边的山顶上斜射过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站在田野里的稻草人。
“妈,外面冷,您进去吧。”
“我看着你走。”
陆沉转过身,走出了院门。
沈铁的车停在村口,陈刃站在车旁边,看到陆沉出来,拉开后座车门。陆沉上了车,从车窗往外看,母亲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朝他挥。
“走吧。”陆沉说。
沈铁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村口,拐上了盘山路。陆沉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那栋白墙红瓦的小楼,看着那棵开满桂花的树,看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车子拐了一个弯,村子消失了。
陆沉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您还好吗?”
“我很好。”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了起来。窗外的风景从山丘变成了平原,从田野变成了城市。三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了江城的市区。
江城还是老样子,车多,人多,路堵。但陆沉看着这座城市,心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是陌生,不是熟悉,而是一种类似于“这是我的地盘”的笃定。他在这里从一无所有走到了身家千万,从一个人走到了一支军队,从看守所走到了开发区。这座城市见证了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胜利。
车子停在了药厂门口。陆沉推门下车,走进厂区。工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搬运原料,有的在包装成品。看到他从身边走过,都停下来,微微点头,叫一声“陆总”。
他走进办公楼,上了二楼。办公室里,林默已经在等他了。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看到陆沉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主人,省城分公司的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华云昨晚发过来的,您要现在看吗?”
“看。”
陆沉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接过林默递过来的平板电脑,翻开华云的设计方案。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从总平面图到效果图,从结构图到设备图,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错。”他把平板电脑还给林默,“让华云按这个方案施工。另外,秦胜的团队方案做好了吗?”
“做好了。他推荐了三个人选——总经理叫孙正,四十二岁,之前在省城一家医药公司做了八年总经理,经验丰富;财务总监叫周敏,三十八岁,注册会计师,在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了十年;销售总监叫赵磊,三十五岁,在省城做了六年医药销售,手里有现成的客户资源。”
“这三个人,可靠吗?”
“秦胜做了背景调查,没有问题。但他们是外部招聘的,不是死士。”
陆沉沉默了几秒。“可靠就行。不一定非要是死士。死士是底牌,不是全部。”
“明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开发区。仓储物流中心已经封顶了,红色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药厂的新生产线正在安装调试,工人们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建材公司的院子里停满了货车,装货卸货,一刻不停。
一切都在运转。
一切都在扩张。
“林默。”
“在。”
“通知所有人,今晚开会。我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省城分公司的启动。”
林默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两下。“明白。”
晚上七点,落脚点。
二十二个人全部到齐。
陆沉站在工作区中央,面前是一张省城地图,地图上标注了高新区的位置、分公司的选址、竞争对手的分布、目标客户的区域。他用红笔在高新区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战”。
“省城分公司下个月正式启动。”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是扩张,是战略转移。江城的市场已经饱和了,我们的产品在这里做到了极致,但再怎么做,也就这么大。省城不一样,省城的市场是江城的十倍、二十倍、甚至三十倍。我们要在那里站稳脚跟,然后从那里走向全国。”
客厅里很安静,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秦胜。”
“在。”
“孙正、周敏、赵磊这三个人,你负责带他们熟悉业务。省城分公司的日常运营,由你全权负责。”
“明白。”
“华云。”
“在。”
“省城分公司的施工,你全权负责。质量和进度,我都要。”
“明白。”
“方晴。”
“在。”
“止痛膏的试生产,什么时候能完成?”
方晴翻开文件夹看了看。“下周末。如果一切顺利,下下周可以量产。”
“好。省城分公司开业的时候,我要看到这款止痛膏上市。”
“明白。”
陆沉转过身,看着墙上的省城地图。
“省城,我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拿起红笔,在高新区的位置上又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散会。”
人们开始散去。脚步声、说话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交响乐。
陆沉一个人站在工作区中央,看着墙上那张省城地图。
江城的这张,已经画满了。红色的圈、蓝色的线、黄色的标记,密密麻麻,覆盖了整张地图。
省城的这张,还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一个红圈,标注着高新区的选址。其他地方还是一片空白,等着他去填补。
但他不怕空白。
因为他有笔,有墨,有二十二个死士,有两家公司,有一个药厂,有一个建材公司,有一个正在建设中的仓储物流中心,有一个即将启动的省城分公司。
他有了一切他需要的东西。
剩下的,就是去战斗。
陆沉转过身,走回折叠桌旁,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工作。
窗外,星星还在闪烁。
夜还很长。
但他不怕黑。
因为他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