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的回复比陆沉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晚上,陆沉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没有存,但他知道是谁。
“陆沉,我是周远航。”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材料我看完了。能做,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证据?”
“钟鸣和那些官员之间的直接联系。你给我的材料里有转账记录,有录音,有照片,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我需要一个能直接证明钟鸣行贿的人——一个愿意出庭作证的人。”
陆沉沉默了几秒。
“孟瑶已经走了。刘志远也走了。他们不会回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
陆沉想了想。
“韩越。他知道一些事。他在监狱里,如果你能拿到他的证词……”
“韩越的证词分量不够。他是同案犯,他的证词会被认为是推卸责任、争取减刑。”
“那苏婉清呢?她经手过一些账目,但她也涉案了。”
“一样。涉案人员的证词,在法律上分量都很轻。我需要一个没有涉案、但有直接接触的人。”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钟鸣身边的人呢?他的会计?他的秘书?”
“孟瑶就是他的秘书。她已经走了。”
“还有一个人。”陆沉忽然说。
“谁?”
“钟鸣的司机。跟了他十几年,每天从早到晚在一起,听到的、看到的、经手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周远航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但能查到。”
“好。查到之后告诉我。如果能拿到司机的证词,这个故事就完整了。”
电话挂断了。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钟鸣的司机。跟了他十几年。每天从早到晚在一起。听到的、看到的、经手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这个人是一个活着的证据库。但他也是最难搞定的——跟了钟鸣十几年,他的命运和钟鸣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钟鸣倒台,他也会失去一切。所以他不会轻易开口。
但每个人都有价码。问题只在于,价码是多少。
“何霜。”陆沉在系统里呼叫。
“在。”
“查一下钟鸣的司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爱好,有什么弱点。越详细越好。”
“明白。需要多久?”
“三天。”
“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掀开报纸的一角,看着外面那条安静的街道,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钟鸣的司机。这是一个突破口,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如果钟鸣知道有人在查他的司机,他会提高警惕,甚至会提前转移证据、销毁材料、甚至把司机藏起来。
所以他必须快。在钟鸣发现之前,拿到司机的心防,拿到他的证词,拿到那把能打开钟鸣帝国大门的钥匙。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您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时间。钟鸣不是傻子,他知道材料在谁手里,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可能已经在准备了——准备反击,准备逃跑,或者准备玉石俱焚。”
“那我们更需要加快速度。”
“对。”陆沉放下报纸,转过身,“所以我要你做一个时间表。从现在开始,每一天要做什么,每一个小时要做什么,精确到分钟。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钟鸣的最后一击。”
“明白。”
陆沉走回行军床旁,坐下来,脱掉鞋,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钟鸣的司机、周远航的报道、省纪委的材料、苏婉清的笔记本、孟瑶的U盘、刘志远的备份。所有的碎片都在他的脑子里旋转、碰撞、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拼图。
这张拼图的名字叫“钟鸣的末日”。
三天后,何霜的消息来了。
“主人,查到了。钟鸣的司机叫彭辉,四十五岁,省城本地人。跟了钟鸣十三年,之前是个出租车司机,被钟鸣看中,招去当了私人司机。彭辉的老婆在钟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做保洁,儿子在读大学,女儿在读高中。彭辉本人没有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唯一的开销是供两个孩子读书。”
“弱点呢?”
“两个。第一,他的儿子。彭辉的儿子在省城大学读大三,学的金融,明年毕业。彭辉想让儿子进钟氏集团工作,但钟鸣一直没有明确表态。第二,他的女儿。女儿今年高三,明年高考,成绩一般,想上好的大学需要找人托关系。彭辉在这方面没有任何资源,全靠钟鸣帮忙。”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的儿子和女儿,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动力。”
“对。如果我们能让彭辉相信,跟着钟鸣不会给他的孩子带来更好的未来,反而会毁了他们的未来,他就有可能开口。”
“怎么让他相信?”
何霜沉默了两秒。
“需要一个人去跟他谈。不是威胁,是说服。让他明白,钟鸣的船要沉了,他再不跳船,就会跟着一起沉下去。”
“你去。”
“好。但我需要一些东西来打动他。”
“什么东西?”
“一份承诺。承诺他的孩子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承诺如果他配合调查,会从轻处理。承诺他的老婆不会失去工作——当然,是在钟氏集团被清算之后,我们可以帮她安排新的工作。”
陆沉想了想。
“这些承诺,我都可以给。但你要跟他说清楚——我不是在做慈善。我帮他,是因为他帮我。这是一个交易,不是施舍。”
“明白。”
何霜挂断通讯。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了。
他看着那些乌云,忽然想起了前世。前世的他,在这样的天气里,正蹲在看守所的号子里,听着雨声,想着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这一世,他站在自己的药厂的窗户后面,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怎么扳倒一个六十亿帝国的掌门人。
从看守所到药厂,从囚犯到企业家,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
他只用了不到四个月。
但还不够。他还要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