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和刘志远走的那天,陆沉没有去送。何霜送他们去的火车站,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孟瑶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陆沉正在药厂的办公室里看销售报表。第一批消炎药已经上市了,铺货到了江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的药店。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方晴的配方确实比市面上同类产品效果好得多,而且价格只贵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第一批货两万盒,不到一周就卖完了,第二批货正在加紧生产。
“主人。”方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质检报告,“第三批货的抽检结果出来了,全部合格。”
陆沉接过报告,翻了翻,放在桌上。
“方晴,你觉得我们的药能走出江城吗?”
方晴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药品销售和普通商品不一样,有严格的准入制度和审批流程。我们目前在江城和周边城市销售,靠的是线下的药店渠道。要进入更大的市场,需要拿到更多的批文,建立更完善的销售网络。”
“需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半年之内可以覆盖全省。一年之内可以进入周边省份。”
陆沉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时间节点。
“秦胜。”他在系统里呼叫。
“在。”
“药厂的销售渠道,你来做一份扩张方案。目标是半年之内覆盖全省,一年之内进入周边省份。”
“明白。需要多少人手?”
“人手的事我来解决。你先做方案。”
“明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药厂的窗户很大,能看到整个开发区。远处的几栋高层建筑已经封顶了,工人们正在拆脚手架。更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三个月前,他站在看守所的窗户后面,看到的是铁栅栏和一线的天光。三个月后,他站在自己药厂的窗户前面,看到的是整个开发区、整座城市、整个世界。
从看守所到开发区,从囚犯到企业家,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
他只用了三个月。
不是因为他是天才,而是因为他是重生者,有系统,有死士,有前世的经验,有这一世更强的执行力和更清晰的规划。
更重要的,他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有一个人想见您。”
“谁?”
“苏婉清。”
陆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在哪里?”
“在江城。她昨天从老家回来了,想见您一面,说有话要对您说。”
陆沉沉默了几秒。
“不见。”
“她说她知道一些关于钟鸣的事。”
陆沉的手指停了。
“什么?”
“她没说。她说要当面跟您说。”
陆沉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在哪里?”
“在城东的一个小旅馆里。何霜已经确认了位置。”
“让何霜带她过来。”
“明白。”
二十分钟后,苏婉清走进了药厂的办公室。
她变了。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袋很重,头发也剪短了,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外套,和之前在锦绣公寓里那个精致妆容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子有一处缝补过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
“陆沉。”她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陆沉,声音很轻。
陆沉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婉清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上面。她的手指比以前粗糙了,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你瘦了。”陆沉说。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我在老家帮爸妈干了一个多月的农活,瘦了也黑了。”
“你爸妈身体好吗?”
“还好。就是我妈的腰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
“你说你知道一些关于钟鸣的事?”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桌上,推到陆沉面前。
“这是我在韩越的公司做财务的时候,偷偷记下来的。韩越和钟鸣之间的每一笔钱来往,我都记在了这个本子上。时间、金额、用途、经手人,都有。”
陆沉拿起笔记本,翻开。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练字一样认真。每一页都记录了日期、金额、账户名、备注。有些备注写得很详细,比如“钟鸣通过xx公司转账给韩越,用于xx项目,经手人xxx”。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了十几页,然后合上笔记本,看着苏婉清。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不信任韩越。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但我贪心,我贪他的钱,贪他给我的安全感,贪他能帮我弟弟上大学、帮我家还债。所以我把这些东西记下来,当作……当作最后的底牌。”
“现在为什么要给我?”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因为我欠你的。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我至少要把欠你的还给你。这些东西,应该能帮你对付钟鸣。”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苏婉清。”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婉清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可能回老家,帮我爸妈种地。也可能去南方打工。反正江城我不想待了。”
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婉清面前。
“这里是十万块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你弟弟的学费、你妈的医药费、你在老家重新开始的费用,都用得着。”
苏婉清看着那个信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沉,我不能要……”
“不是白给的。你要还的。”陆沉的声音很平静,“等你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每个月还一点。不设期限,不设利息。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苏婉清用手背擦掉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江城了。”
苏婉清站起来,拿起那个信封,又拿起那个笔记本,犹豫了一下。
“笔记本你不留着吗?”
“我已经看过了。里面的内容我都记住了。笔记本你带走,销毁掉,不要留给任何人。”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沉。”
“嗯?”
“对不起。”
陆沉没有回答。
苏婉清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开发区的每一栋建筑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金黄色。
“主人。”林默的声音在系统里响起,“您还好吗?”
“我很好。”陆沉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苏婉清的笔记本,翻开,把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钟鸣通过韩越的公司洗钱、转移资产、逃避监管。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有经手人。
这些证据,加上孟瑶和刘志远提供的材料,足以让钟鸣在监狱里待上十年。
但问题是,怎么用这些证据?
不能直接交给警方。省城的关系网太复杂,钟鸣的人渗透得太深。直接交出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会被反咬一口。
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渠道。
一个钟鸣无法渗透、无法影响、无法收买的渠道。
陆沉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赵老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赵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外:“什么事?”
“你在省城有认识的人吗?不是在公安系统,是在媒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媒体?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钟鸣的事,被全国人民知道。”